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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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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往小池倒水,右手却一把被人抓住,指骨如铁,勒得疼。手一个不稳,笔洗一落,噗通一声砸起了水花。
他有些难过地看一眼小池,小池中的一支荷叶芽儿被笔洗撞折了。“去做北方阿那国的驸马,你也可以理解为——质子。”
他听闻,一瞬怒火顿生。“你上表的?”他握着他手腕的五指,收得更紧了。
“阿那国的公主曾见过我一次,借着此次逢我国内政权交替陈兵北疆的由头,所要的不过是满足公主的欲望与痴心。我不去,何人去?”他笑了笑,朗月如水,清凉孤离,“何况阿那国的驸马可参政,我去了,皇帝有了忌讳,我尚且可稍稍保着我澜王府。”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他们二人是谁将谁逼迫至此,也分不清,究竟是何人将他们逼迫至此。
他呼出一口气,目光凄迷:“相曌,你我已无回头一日了。”
听着他诉说,魏希丞反倒渐渐平静了。他问:“何时与阿那国交涉的?”
“你与公主喜讯发布后不久。”
“何时上的表?”
“两日前。”
“诏令是该下来了。”魏希丞竟笑了,“何时动身?”
“十日内。”他顿了顿,“然而你应该知晓,我会在你大喜前离开。”
“逸卿,”魏希丞松了手,默默盯着他手腕上被他握出的一圈红,“你本可以不必如此,大大方方来见我着红服,大大方方去喝我几杯酒。”
他心蓦地一痛,却依旧笑:“说来,我是真不曾喝过你的酒。罢了,我既少沾酒,不喝也罢。”
一对新人,该受到万千祝福。红妆十里,笑靥如花,总该是甜的。他一个苦煞的人,不去也罢。
这是他未曾预料得到的发展。
他终是不愿相信那个隐秘的不堪竟藏在自己心底的角落里。
他转身,一抬眸,正巧对上了魏希丞过于赤/裸的目光。他一怔,却听得他笑言:“我说过,这局——没人能赢,你为何就不愿多留几日多看我几眼?”
“呵,花魁九皇子。”他特意略去那暧昧的后半句,绕过他,往木榻走去,也不让人温茶,就这般倒了凉的,喝了一口,舔了舔唇。一片水色润湿了唇,无意中诱人。“那么你要告诉我,你把九皇子铲除的目的是什么么?”
每位皇子手下皆有自己的禁军,用于保卫府邸,差别只在于在规制范围内多或少而已。九皇子被正法后,其禁军也被收编,然而却被皇帝拨给了澜王府。这对于澜王府来说,是一个烫手山芋,还是一个弄丢了军符的烫手山芋,特别是在草木皆兵的政争之际。
澜王府一直都在找这丢失的军符,禁军只能先驻在城外,不得入城。
赵云泓这般问,实际上也是想探探魏希丞的口风,看军符是否在他那处。
“稍待几日,你便万事可知。”魏希丞朝他走去,目光炙热。
他低头边点烛,边说道:“先前一句‘万事可知’,你将一座小小烟雨楼赠了我,现下一句‘万事可知’,你又要赠我何物?若是毫无价值,便是浪费了我与公主几日缠绵温存。”
烛光照亮,人已在面前。
魏希丞坐在他身旁,紧贴着,双手环住他,朝他耳里呵气:“缠绵温存,何必舍近求远?你招惹我,便该想到有何后果。”他垂眸,见胸膛之色,将手伸了进去。
怀中人只是浑身一震,却不动。高昂的头颅,彰显那世家公子永不低头的骄傲风范。
选了路,便该一走到底。
赵云泓闭了眼,屏了呼吸,一副法场行刑慷慨赴死的模样。
耳畔闻得一声轻笑,逐渐朗快,带着满溢的戏谑。睁开眼来,便被人一带,双双倒在了显得过于窄小的木榻上。
他听着笑声,红了脸,撑了撑身子想要起来,却被背后身下之人抱紧了。一只手还在他胸膛轻轻缓缓地游移,而听得那笑声停了,化为令他窘迫不已的话语:“逸卿啊,温存缠绵,何必干那干柴烈火的激烈之事?而况你这身子骨,我怕——你败我兴,你赔不起,哈哈哈。”
他怒然。“滚。”
魏希丞谑然。“太窄了,滚不了。”
“起开。”
“你压着我呢。”
“出去。”
“我都还没进去。”
“······”罢了,他走!他挣扎着,几乎要打起来的架势。奈何文弱书生,终究不及魏希丞路子野。被他打横一抱,灭了烛,出了书房,回了自己的寝房。
那墙上的两颗人头,相互看了一眼,消失在墙头。
两人躺在宽敞的床上,后背贴前胸。赵云泓皱着眉头,使劲掰着他游走在他胸前的指头。
“莫胡闹,睡罢,我明日要早起。”
赵云泓此时早将外头给他戴的名头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想一锤子锤死后头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之人。“谁在胡闹?你手可是长了脚?”
“舒服。”
“······难受。”
魏希丞沉默了一阵,才悠悠道:“我看你庭中修竹茂盛,明日让良伯给你煎些竹沥,主治······燥热。”
他一气,然而知晓斗不过,终是软了声。“相曌,放开我罢?”
“不放。”他让他的头枕住他左手,两人贴得更紧了。
“我是正常男子。”
“······放心,你若夺了我清白,我定不会让你赔。”魏希丞失笑。
第二日的时候,大街小巷开始谈论魏大公子与小五侯爷的又一夜逸事。这一回,兴澜二王府皆闹起来了。
澜王府一向家风规正,自然容不得沙子,闹起来也正常。然而这一次,却从三堂会审的阵仗变成了亲子之间的剑拔弩张。外界说,那是澜王知晓自己孩儿身子骨着实太弱,第一经不得打,第二嘛,便是——说句不好听——嫌弃自家孩儿体衰力竭,怕也知晓不可能折腾一夜,更何况与那虽不壮硕但也高大有力的魏希丞撞在一起,不死也得残。今日看来,面色不错,步履轻稳,外界所言,荒唐而已。
至于兴王府,原本是不多搭理魏希丞的风流韵事的。然而正是大喜之际,这流言传着,他兴王府脸面早已不怕,然则那皇帝一家子的脸面,可是要狠狠拾起来的。故而,这一遭,赵云泓免了打,魏希丞便承了打。然而,第一,府中多关系好的,看着打,不至于打残;第二,他自个儿先寻了压得实实的厚棉枕,藏在衣裳里,缓了不少力道;第三,他爹坐在堂前,管家及时骚扰,想全副心力看着打,那是定定不能的。
以至于到了三更初,魏希丞又溜进了澜王府,趁着月黑风高,将赵云泓抱了个满怀。
怀有美人,手有软润,夜夜好眠。
然而赵云泓,终归是恨得牙痒痒。几夜下来,他焦灼难耐,偏生只能忍着,时常难眠,眼下灰黑愈渐严重。人问他,他也只道,旧伤在体,夜难成寐。
赵云泓虽然夜里受着折磨,然而他也在数着日子。
那夜与魏希丞说后,第二日皇上果然下了诏,让他准备出发前往阿那国。他说让他多待几日,他便信了,数着大喜日子还有多少日。
到了还剩一日时,他顶着熊猫眼,站在府门等着马车载他四处听听市井之语,然而未等到马车,便先等来了他爹澜王的轿子。
轿夫们走得飞快,上气不接下气的。到了门口,澜王一掀帘子,对在阳光下的脸苍白无色,看神色焦忧沉重。他见赵云泓站在门口,一把拉了他进去,躲在廊柱后,道:“快换丧服,皇上驾崩了。”
一瞬脑现惊雷,霹雳一声,电光火石。
“驾······驾崩?”一双水色桃花眼,写满不可置信。可是忽然间,他明白了。
魏希丞曾说过:这局——没人能赢;稍待几日,你便万事可知。
他吓得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魏希丞魏相曌······你做了何事?
百姓们说魏大公子风流成性、行事出奇,说书人说—— 一言以蔽之,野!
百姓们说小五侯爷温雅礼善、端庄秀逸,有说书人在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都城后,却说了三字——不可说。
没有人会赢?
凡是争伐,即便各方俱伤,总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