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温让卿

1、转校

　　上海是一个一线城市，高楼大厦幢幢拔地而起，正值夏季，清晨，天很蓝没有一朵白云，像被泼了颜料一样，是林绥之前没有见过的景色。
　　早晨温度稍低，微风透进身子，林绥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涂鸦短袖，衣服上图案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林绥烦燥的看了一眼手机，一中的路绕得像个迷宫，就连21世纪的百度和高德地图也查不出下一步该往哪走，才能到行政楼。
　　他点开手机，看见他母亲刚刚发给他的路线图，还有一条文字，才打了七八排，可能觉得打字太浪费时间了，又发了两三条语音，他塞上耳机，但也没有点开语音，而是把那条条长达1分钟的语音转了文字。
　　“对不起，林绥，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工作要谈，实在抽不开身，让你一个路痴自己去找路——”
　　“林绥，你现在找到路了吗？进行政楼没，看见吴主任了吗？——”
　　“要是真的找不到路的话，找个人问问，面子没那么重要——”
　　林绥在心中斟酌一番，才拉下脸皮找人问了路，那人敷衍的指了指，然后就快步转身离开了，林绥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快三分钟，还是没看到那人说的那个大楼，那种烦躁感又浮现出来了。
　　上海这个城市没有柳暗花明，草长莺飞，它永远都很现实，人们的生活节奏都很快，好像浪费一秒都是罪过，匆忙的步伐，虚伪的话语，麻木的眼神，和以前在京城那条巷子里的人不一样。
　　“快让开——”背后传来惊雷一般的声音，林绥还在发呆，听到这个声音，他吓了一跳，正想转过头看看是谁嗓门这么大，就被撞摔到了地上。
　　林绥摔坐在地上，身上都还好没什么事，就是屁股摔的有点疼。
　　“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林绥听着清爽声音，那是属于少年间的沉稳，但很有磁性。望向头顶，目光碰撞，那双有点棕但出奇的眼晴闪过微微一丝惊讶，两人均是微微一愣，或许是因为这个男生气场太强大又或许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桃花般的眼睛微微上挑，头发微微有点棕，两边剃，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细腻白暂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睫毛长的像两把扇子，浑身上下充满属于青春的朝气。
　　他身上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灰色的校裤衬得两条腿修长笔直，只是挂着脖子边晃来晃去的耳机有点出戏。
　　少年看林绥呆呆的，半天也没反应，他伸出去的手都酸了，于是直接一手环住林绥的腰，一手拉着林绥的胳膊，把林绥从地上拉了起来。
　　林绥不太喜欢别人和他近距离接触，耳朵“刷”的一下就红了。
　　另一个男生一脸歉意，但说话语速出奇的快:“那个，你真的没事吗？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离这很近的，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林绥挥挥手，他听得出来这只是客气客气。
　　这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声音跟雷似的的男生，不紧不慢的说:“也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自己走路不注意。”
　　林绥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你们知道行政楼怎么走吗？”
　　声音大的跟雷似的那位男生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煜哥，要来不及了，今天早自习可是钦钦子的课，迟到了就要站在外面。”
　　被叫做煜哥的男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你先回班吧，顺便跟语文老师请一下假，我晚点过去。”然后又低下头眉眼含笑:“小屁孩儿，耳朵红什么，走吧我带你去行政楼。”
　　穿过地理生物园，又绕了几条小路。祁煜把林绥带到行政楼楼下，向他挥了挥手：“小屁孩儿，有缘江湖见。”
　　林绥也朝他挥了挥手，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对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说：“我不是小屁孩。”但人已经走远了，没听见。
　　林绥按着他母亲说的，终于在二楼门口找到了主任的办公室，为了不因为进错办公室尴尬。林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妈妈，想确定一下“妈，是这间吗？”
　　“嗯对，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找到，你进去前要先敲门显得有礼貌点啊，进去后先说主任好，哦对了，这个主任姓周。”林娅秒回。
　　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从里面传出一声“进”后，林绥才推开了门，办公室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大大的显示屏，里面是每个班的监控，几张沙发，一张茶几，明显是用来招待客人用的，还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个书架，上面堆满了材料和一个老式怀旧搪瓷杯。
　　林绥没有观察别人独立空间的爱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目光就没在停留，但屋里的东西真的太简单了。
　　“小绥，是吧”周主任从那一堆材料中抬起了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指了指他身后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林绥这才看清了主任的模样，头发有点少，眉毛很浓密，像蜡笔小新一样，脸努力极的认真严肃，但还是盖不住慈祥，“谢谢主任。”林绥的笑容带着一丝少年的稚气。
　　“我看过你的成绩了是个优秀的学生，在京城那边也可以考个前几名。”周主任端起他的老茶杯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喉咙，又接着说道：“在这边的话，虽然教的版本不一样的，但是学习都差不多的，你已经掌握了学习方法，相信后期也可以赶上。”
　　林绥点了一下头：“嗯，谢谢主任，我一定努力跟上。”
　　周主任欣慰的看着他：“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卷子：“等等，我领你到高二年教师办公室，你做完了直接交给你的班主任，让他评完，看成绩。”
　　周主任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们这边实行的是分班制，两个重点班，一个是理科班，一个是文科班，称为理A和文A，不过理A和文A在不同教学楼的，每学期重新排一次班，前45名在重点班，退出45名的会被分到普通班。”
　　周主任又语重心长的说：“这套卷子你要好好考，已经是比较低难度的了，决定着你能不能进理A班，现在下课了，我要去巡班了，那群小兔崽子现在肯定又在偷偷玩手机，正好我现在领你去教室办公室。”盖上杯盖往博学楼走去。
　　林绥到了教室办公室，周主任给他找了张桌子，他坐下来后从密封袋里拿出那套卷子，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根黑笔。
　　他的书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干净过了，里面就只有几只笔，一个手机还有一对耳机。
　　他匆匆扫了一眼卷子，确实比较基础，大部分都是他会做的题目，然后拿起笔开始做答。
　　笔尖书写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林绥做题的速度很快，过了一会儿，好像遇到了一道难题，笔尾被咬在嘴巴，他遇到难题的时候就喜欢咬笔，这坏习惯他曾经有很认真的改过，但是实在改不掉。
　　——
　　博学楼。
　　理A班。
　　博学楼的理科班向来吵闹，刚下课，江御就凑了过来：“煜哥，今天的你不像你了，以前你从来不多管闲事，今天居然还带那个不认识的男生去了行政楼，当初我不认识路的时候，也没见你带过我，没爱了～”
　　江御就是刚才那位大嗓门儿。
　　对叫煜哥的那位男生从桌子上抬起头：“江御，你找死啊，我在睡觉，你还在絮絮叨叨。”
　　祁煜一脚踹开江御，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这充足的阳光。
　　“要不是你没事拽着我死命跑，会把人家撞倒吗？撞倒了给小屁孩带个路不是很正常吗？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羊癫疯？”因为补觉被打断，祁煜一脸不爽得盯着江御。
　　江御被祁煜盯得发毛，自觉滚得远远的了，祁煜又低下头接着补他的觉，经过他多年的经验总结，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只手枕着一个手罩着后脑勺最舒服。
　　宋瑾轩漂移似的进了理A班，大大的嗓门喊着：“快快快，大家快把手机收起来 ，周光头又上来抓手机了。”
　　不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每个班上都会有一个万事通，不论什么事儿都比别人早知道，而理A班的万事通就是——宋瑾轩。
　　“对了，还有一个超级无敌劲爆消息，听说咱班要来新同学了。”
　　大家一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收起了手中的手机抬头看见宋瑾轩。
　　有人起哄着问到“车干合鸟（轩哥），此话当真？”
　　“哪有人期中转校啊？”
　　“是男生还是女生长得好看吗？”
　　“什么水平的想进理A就能进。”
　　“当真当真，人为什么要转学我也不清楚啊，是男生，长得很好看很可爱，比我矮一点，我刚刚路过办公室听说的，好像挺牛的，都能考在京城前几，现在正在主任办公室考试。”班上属实有点吵，宋瑾轩只能挑几个听到的问题回答。
　　窗外突然闪过一抹人影，阳光照射在他头上，发出耀眼的白光。
　　A班的人马上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装模作样的拿起书，假装在认真学习。
　　宋瑾轩背对着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你们怎么那么安静啊？”众人用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宋瑾轩回过头就看到主任拎着一袋从别班没收来的手机，慈祥的对着他笑：“小道消息挺多的啊，读书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你这么闲，你妈知道吗？”
　　“…”宋瑾轩一下就怂了：“主任，我错了，你别告诉我妈。”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妈——A班语文老师，叶钦。
　　“错了是吧？2000个字检讨，放学之前交到我桌上。”周主任依旧笑眯眯的说，忘记了自己是来查手机的，转身就离开了理A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