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是将军白月光》掷海

7、第 7 章

　　徐小姐的哥哥徐鸿，就是容映安险些嫁给的那位眠花宿柳的徐公子。他听说妹妹要跟容家的二位漂亮小姐去围猎，当下也跟了来。已经入秋了，他还拿着一把掐金描花的折扇，故作风流地扇来扇去，惹得容映安直皱眉头。

　　容映娴则亲亲热热地凑到了徐小姐面前，故意拉着对方说悄悄话，疏远容映安，且一个劲儿地向李阳朔问东问西。徐小姐重视身份，觉得容映娴是嫡女，容映安是鸠占鹊巢的养女，也就由着容映娴这样做了。

　　徐鸿见这三人聊得热闹，暂时插不进去旁人，便暂时放弃勾搭容映娴，对容映安道：

　　“容二小姐，你会射箭么？本公子在箭术方面略有心得，射箭应当眼随手、手随心，搭弓迅猛，出箭要稳，否则便是花把式。如若不会，本公子可以教你。”

　　容映安不语。

　　“难道二小姐的箭术师傅比我徐家更好么？”徐鸿道，“我徐家的箭术师傅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有神射手之称……”

　　忽然斜刺里走来两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其中一人是在容府买通婆子探听消息的赵衡，对徐鸿抱了抱拳。

　　徐鸿认得对方是军中的副将，连忙停止自卖自夸回了礼。虽然他父亲官居显赫，但他是一届白身，没有军功，不敢在对方面前托大。

　　赵衡介绍身旁的公子道：“我的同僚，齐公子。”

　　齐明旭穿了便装出来。他平日不爱热闹，很少参加这样的场合。但听说容家两位小姐要来围场，他也在百忙中赶了过来，想确定究竟哪位小姐才是救过他的姑娘。

　　容映安自然认得他。

　　不知怎地，想起前世两人的独处经历，她觉得耳朵有点烫，刻意转开了眸子，避开对方的目光。这点小动作逃不过齐明旭的眼睛，他有些诧异，用口型轻轻道：“你认得我？”

　　容映安微微摇头，脸红了，跟上了容映娴和徐小姐她们。那两人刚才吵着要去找有字的树叶，聊得投机之下，已经准备带着侍从去围场深处找树叶了。

　　齐明旭前世伤了眼睛，没见过那位救他的姑娘的面，也没见过容映安，却意外地觉得容映安的反应似曾相识。

　　他和徐鸿等人一边聊天，一边不疾不徐地跟在几位姑娘后面。

　　徐鸿知道军中事务繁忙，想必两人也没怎么来过围场，便得意地炫耀道：“围场里柳树众多，叶子不计其数。本公子不才，两年前侥幸找到过一片柳叶，就连长公主也赞我骑射功夫好。”

　　他却没说那片柳叶根本不是他火眼金睛，从万叶丛中找到的，而是他带了自己的骑射师傅和许多侍从，呈地毯式搜索了几天，才终于找到，为的就是给自己挣个名声。

　　李阳朔知道其中内情，并未揭穿，只是笑了笑。

　　徐小姐洋洋得意，容映娴看着自家表哥的微笑，心旷神怡，脸上发烧，只觉得徐鸿那种花孔雀似的人物，丝毫没有表哥来得儒雅温和。

　　一行人走进围场深处。围场里遍布着漫天拂动的柳枝，树下有着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玩投壶的人们。再往里走是靶场，位于最里面的是一个小型猎场。

　　徐小姐也是学过骑射的。她要了一匹小马，策马直奔靶场，兴奋地搭弓拉箭。可惜准头一般，射了个六环。她扔下弓，道：“没劲，咱们还是去里面的猎场吧。那里树多，树叶肯定在里面。”

　　容映娴也想要那片树叶，方才站在柳树下仰头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听了徐小姐的话，不假思索地就要叫上表哥去猎场。

　　容映安却道：“那片树叶或许就在靶场。”

　　齐明旭心头一震，目光顷刻间转向她。

　　这个声音……似乎就是。

　　之前容映安并未多话，是以他未听出对方的声音。此番对方娓娓而谈，语声温和，语调柔软，像极了救过他的人。

　　徐小姐回过头：“此话怎讲？”

　　容映安道：“猎场较为危险，许多夫人不会允许自家小姐涉足，因此猎场里大多是公子。如果把柳叶放在猎场，射箭准头好，眼力好的小姐却找不到树叶，未免有不公平之嫌。”剩下半句话她没有说完，她觉得甚至有可能就在这些箭靶附近。

　　徐小姐道：“有理。”

　　她也不去猎场了，就在靶场这边搜寻有字树叶的踪迹。

　　徐鸿刚在容映安面前吹嘘过徐府的骑射，可他的妹妹才射了六环。他存心讨回面子，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本领，于是拿了一把八十斤的弓，走到容府两位小姐面前，行云流水般直中靶心。周围有公子脱口喝彩：“好！”

　　徐鸿十分得意。他以前训练射箭的时候，最多就是拉满八十斤的硬弓。这次超常发挥，属实令他也有些意外。看着周遭小姐们脸上惊讶的神色，尤其是容映娴的表情，令他觉得像喝了烈酒一样昏昏然。

　　他拿出折扇一展，隐晦地向周遭的小姐们抛了个媚眼，尚且觉得不够出风头，于是得意地将弓交给李阳朔：“你来。”

　　李阳朔道：“我是文人，不擅骑射，还是请另外两位兄台吧。”

　　徐鸿本是想找个不如他的人来作对照，突出他的神俊骁勇，见李阳朔不上他的当，稍显不悦地微微一笑。他的随从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气，见状马屁迭出，直把徐鸿拍得熏熏然，得意地看着容府的两位小姐：“本公子就说……”

　　他话音未落，有人接过了他手中的弓。赵衡跃跃欲试：“我来。”

　　他拿了一支普通的羽箭，抬手即瞄准，羽箭飞速离弦，正中靶心，接着掂了掂手上的弓，自在地对齐明旭道：“轻了点，若是将……若是你用，要换一把。”

　　徐鸿目瞪口呆。

　　这漂亮的两箭射出，旁观者逐渐围了过来。众人惊讶有之，崇拜有之，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齐明旭转身对靶场的人道：“换一百二十斤的弓来。”

　　他也打算一试，并非为与徐鸿争锋，而是因为他已凭借常年习武的卓绝眼力，看见那片写了金字的树叶就在靶场。容二小姐凭猜测就能将范围确定在靶场，的确很聪明。

　　徐鸿更加瞠目结舌。他有神射手之称的师父也只能拉开一百斤弓，这人竟然说，要一百二十斤？

　　齐明旭潇洒搭弓射箭，利箭破空的呼啸声从众人耳边掠过。第一箭透靶而过,力道不颓，扎进了靶子后面的树干里，露出一截箭尾，上面的箭羽还在微微颤抖。第二箭接踵而至，羽箭从柳树茂密的树叶里急掠而过，似乎伴着金光一闪，从树上掉了下来。

　　容映娴脱口而出：“偏了！”

　　可惜没人附和她的话。不少懂箭术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第二箭的方向，第二箭很明显射下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片树叶。

　　容映安突然想起一件事：长公主如何保证写字的柳叶能够被人发现？如果柳叶没有任何显眼之处，无人可以从正常柳叶中将它分辨出来，那么奖励就成了一个笑话。

　　白天在阳光的照射下，什么颜色的字迹最显眼？

　　是金色的。

　　眼力卓绝的人，透过一点异常的反光，或许就能猜出那片柳叶的所在。

　　“好！”

　　周围喝彩声、口哨声雷动，众人围到掉落的羽箭旁，啧啧称奇地观赏着带字的树叶，兴奋地说着刚才那惊艳的箭术。几位其他家的闺秀看得满脸通红，崇拜非常，差点就要把帕子掷过去。

　　徐鸿再也不敢小瞧这人，他恭敬问道：“敢问阁下是……？”

　　能有这样的箭术，绝非等闲之辈！

　　赵衡道：“是我家将军。”

　　在众人惊讶佩服的目光中，齐明旭捡起那片树叶，对容映安道：“在我射下这片树叶之前，二小姐已经发现这片树叶在靶场，那么这片叶子就赠给二小姐了。”

　　容映安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这……”

　　“收下吧，算是缘分。”

　　她没能推辞得了，合掌收下了树叶。这片树叶纹理细密，上面用金粉写了诗句，是长公主让人搭着长梯，描摹到一片足够长、足够宽的树叶上的。树叶握在手心里，像羽毛一样扎得痒痒的。

　　徐小姐有些嫉妒，不由得看向她哥。她也想要那片树叶，可惜她的哥哥骑射不如旁人，生得那么大的眼睛，竟没有看到箭靶旁的特殊树叶。

　　至于容映娴，脸上的嫉妒就更加无法掩饰了。

　　齐明旭亮明身份之后，几位公子相谈甚欢，而小姐间的情形变了。或许是容映安得了树叶的关系，徐小姐也开始和容映安说话。容映娴气得发疯，开始曲意讨好徐小姐，一行人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走进了猎场。三位小姐在一处，四位公子在一处。

　　许多寻常人家的小姐不敢进入猎场，但徐小姐胆子大，骑着马就往猎场里面奔去，说要猎一头鹿。

　　容映娴骑射不精，本不敢骑马走得太远。但她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喊道：“等等我！”跟在了徐小姐身后。

　　容映安则没有进去，在猎场入口附近射较小的猎物玩。没过多久，徐小姐一个人骑马出来，惶急地对容映安道：“映娴说她扭了脚，让你进去扶她，我去找容府的人抬轿子来。”

　　容映安还没发话，徐鸿先道：“我去把大小姐带出来吧。二小姐一个姑娘家，进了围场深处，万一有什么损伤，可怎么好？围场里那么多人，我对大小姐施以援手，料想于大小姐的声名也不会有损。”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笑意。容家的两位小姐都很漂亮。如果他英雄救美，对方还不芳心暗许？

　　容映安道：“我和徐公子一起去。”

　　她直觉容映娴似乎有诈，但让徐鸿一个人去搀扶容映娴，对容府女眷的名声也不好。李阳朔身为表哥，也说要去。最后众人决定一起去寻容映娴。

　　徐鸿骑马走在最前面，没走多远，就看见容映娴低头坐在树下揉着脚踝。他有心显示自己的骑术，打马向容映娴奔过去，动作潇洒十足。

　　容映娴抬起头来，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但在看到徐鸿的时候，瞬间转为浓浓的惊诧。

　　怎么回事？她不是让容映安来么？

　　她着急喝道：“小心！”可惜已经晚了。徐鸿的马蹄踩进了一处深深的土坑，马儿哀鸣一声，身体就歪了过去。

　　幸亏徐鸿的骑术还可，紧急下马，才没有连人带马掉到坑里。只是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将衣服蹭得满是灰土，大失颜面。

　　徐鸿阴着脸站起来扫土，往身旁看去。

　　他走在前面，最先踩了坑，其他人及时闪避，都没有伤着。容映安离徐鸿最近，差点被惊马波及。但在她的马被徐鸿的马踢中前，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拉到了旁边的马上。

　　趁众人因徐鸿摔倒嘘寒问暖，忙成一团，齐明旭对她眨了眨眼睛，纵身下马，伸出一只手将她请了下来。

　　“谢……谢谢。”

　　齐明旭促狭道：“就说谢谢？”

　　容映安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说什么了。那只手修长温热，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她的手上。对方倒也体谅她，跳过了这个话题，转头看了看徐鸿踩过的土坑，周围还有新鲜翻出来的泥土颜色。

　　齐明旭道：“你姐姐平日里也这样么？”

　　容映安是聪明人，无需他提醒土坑的异常。她轻轻颔首，表示容映娴在容府也是这样算计她。齐明旭眉头微蹙：“要帮忙么？”

　　容映安不答。

　　有前世的经历在，她信任对方的为人，但将军毕竟是外人，如何管到容府的事情？齐明旭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又问得直接了些：“想离开容府么？”

　　片刻之后，容映安点了点头。

　　对方笑得神采飞扬：“多谢信任，我会帮你的。”

　　这边气氛融融冶冶，徐鸿那边则剑拔弩张。容映娴紧张极了，她假装不知情的样子，扑到徐鸿身边，假意担心道：“徐公子没事吧！都怪我，要是我早些提醒你……”

　　徐鸿却将她一把推了个趔趄，指着土坑怒道：“容大小姐以为本公子眼瞎不成？坑边还露着新鲜的土，说明这坑就是你刚才挖的！你还敢装！你手指上的是什么，不是土么？”

　　容映娴慌了，楚楚可怜地狡辩道：“这是我刚才扭了脚，手也擦在地上……至于坑边的土，马蹄踩进去，自然会带出新鲜的土啊！”

　　徐鸿不信她的话，让侍从在自己一行人的必经之路上狠狠翻找，果然又发现了几个被草掩盖的新鲜的小土坑。

　　他气得直冷笑：“好哇，请容大小姐来解释解释，这些没有被马蹄踩过的土坑，周围的新鲜泥土是哪来的？”

　　李阳朔纵使再有涵养，此时也忍耐不住了。他跟徐鸿诚恳道歉，陪了不少好话，接着无视容映娴的哭求，让人把容映娴遣送回府。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此女为了算计自己的妹妹，心计如此恶毒，绝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