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可怜 ...
-
在小孩不怀好意的注视下，戚向玉和系统不由屏住了呼吸，然而他却是盯着赫湘重笑了笑，突然眼珠一转，指着外面的湖水说：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我怪罪，偷偷把佛珠丢到河里去了！”
他扯着暖手火炉的鎏金把手，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雀跃：
“这样吧，你下去给我捞上来，只要找到了，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不告诉父皇和皇祖母，如何？”
他笑盈盈后退一步，示意赫湘重朝他身后的湖水望去，长长的河道绕桥而建，将这里唯一的院落同对面隔离开来，岸边仅有的一颗歪脖子柳树齐腰断裂，寥寥几根枯黄杂草在寒风中瑟缩着，深不见底的湖面平静如死水，处处涌动着危险的气息。
“你不是很擅长游泳么，捞个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小菜一碟，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赫宝莲说着推了他一把，其余人立刻一拥而上，嘻嘻哈哈把他往湖边挤。
赫湘重瞥了眼泛着寒气的水面，便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此时虽未入冬，但天气已经转凉，像这样地处偏僻的湖水，正常人下去都要冻得不行，更不用说重伤未愈的人，如果就这么贸然跳下去、还得为了“找东西”呆个半天，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天哪这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随着视野的转移，玉石中的戚向玉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忍不住愤慨：
“长了张可爱乖巧的脸，怎么做事这么狠心？到底谁把他教坏的！”
还能有谁，无非是他的好母亲和好兄弟们呗。
赫湘重不以为意地垂下眼眸，正思索着如何解决，却突然想起了戚向玉刚才的话。
……喜欢乖巧的？
他忽然抬头看了对面两眼，赫宝莲穿着毛茸茸的狐裘，上好的细绢包裹着幼小柔软的身子，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同心锁，腰间系着南宫暖玉制成的子辰佩，露出来的肌肤白里透红，此时正两手捧着锦绣棉袋装的圆炉站在那里，像是年画上的娃娃，瞥去他眼里的恶意不谈，确实是个能让女人心软的长相。
顿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微颤：
“你们……真要我跳进水里？可是我身上还有伤，能不能等几天……”
“等什么等！你越磨蹭越说明你心虚！”
一直以来不管怎么折磨这小子都是无动于衷的模样，现在陡然有了害怕的迹象，赫允不由兴奋起来，咄咄相逼：
“给你三个数，数到一再不下去，就等着被父皇问罪吧！”
“我！我又没偷——”
“三！”
赫湘重不说话了，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湖边走着，低垂着头，看起来就像是怕极而不得不选择服软。
“欸等等，你做什么，你真要跳下去？！快停下！”
背后传来幸灾乐祸的起哄声，脑海中女声里的慌乱显得那么突兀，仿佛是发自内心为他担忧。
“二！”
二。
赫湘重也在心里默默数着，此时他的身子离冰冷的湖面不过一尺之遥，软烂的泥土悄然润湿了鞋尖。
“一……”
“啊！哪来的野猫！”
冷不丁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擦过小腿，绿莹莹的眼珠一闪而过，赫宝莲顿时被吓了一跳，眼眶瞬间就红了，怀里的暖炉哐当掉在地上，旁边的伴读、太监们忙弯腰抓捕，其中一个却不慎被猫撞了一下，腰间掉出了个什么东西来。
“还不快给我去找，反了天了，一定要把那畜生扒皮剁肉……”
赫宝莲没有发现，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突然窜出来的野猫吸引，他伸手想去指它逃的方向，可谁知那小东西一晃就没影了，气得他直跺脚：
“都怪你们，我衣服都脏了，要是抓不住它，你们都得……”
“九弟。”
赫湘重出声打断，朝他伸出手来，语气平静：“九弟，这是不是你的佛串？”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他的手心稳稳躺着一串圆润细腻的珠串，黑绳精致、造型古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尾端的珠子上更是用特殊手法刻了个十分明显的“莲”字，难度极高、不可替代。
“这是从你这位伴读身上掉下来的，显然不曾同我有过分毫关系，九弟年纪不大，怎么就得了痴呆的毛病？”
赫湘重温和的语气里透着关切，赫宝莲却清晰地从他眼睛里读出了戏谑，热血瞬间上涌，顿时羞愤地满面通红。
“你、你——”
他手指着赫湘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僵了半晌，他突然扭头，又快又恨地打了伴读一巴掌：
“好哇、原来是你这家伙偷的东西，我要禀告父皇，把你赶回去！”
那伴读正盯着忽然出现在赫湘重手里的佛串还没缓过神来，脸颊倏然一疼，然而根本来不及生出反抗的念头，本能就重重跪下：
“别、别，求您了九殿下，千万别赶我走，不然我爹知道了，要把我活活打死的，求您，求求您……”
接着又是砰砰几声磕头，同样是不大的孩子，却跪在地上被另一个毫不客气地拳打脚踢，戚向玉看到这一幕不禁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这、这是犯法的呀，未成年判罪范围早就扩大到同龄人之间……”
赫湘重不动神色听着她的自言自语，眉尖微蹙，冷眼扫了还在磕头求饶的伴读一眼，转身便要离开，赫宝莲眼尖地瞥见，赶紧大喊：
“喂谁让你走了，你……”
赫湘重默不作声回头，赫宝莲对上他的眼睛，瞬间想起来那野猫泛着绿光的眸子了，顿时一个哆嗦，仰头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呜，妖孽，嗝，娘、娘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被诅咒的怪物，怎么还不死啊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余人忙围上去哄他，道路一下子空了出来，赫湘重捻了捻指腹，沉默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许是众星捧月的九殿下今日受惊不小的缘故，赫湘重离开后他们并没有追上来继续刁难，是以他有了时间一一将被踢翻踩倒的桌椅扶好，把坏了的实在不能用的碎屑扫起来，因为家具本来就不多，所以没一会也就忙好了。
将最后一块木头收到角落，戚向玉看着赫湘重终于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那个……赫湘重，你、还好吧？”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竟然被人这么排挤，看他动作熟练的样子，这种恶性欺凌事件一定发生了不止一次了，而他虽然面无表情，可想必心里其实很难过吧？
“我和你说啊，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们针对你并不是你做错了，在只要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合理的反击也是被允许的，千万不能一直忍着，这样对方会觉得你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
戚向玉循循善诱地安慰他，赫湘重静静听了一会，忽然道：
“神仙，野猫、是你做的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戚向玉以为他还在为赫宝莲刁难他的事情难过，连连点头道：
“对的，系——悉心观察后，我发现那个小孩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他旁边的人身上，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
戚向玉观察着赫湘重的脸色，又小声补充一句：
“我没做错什么吧，不然你就真跳水里去了，是吗”
赫湘重默了一会，忽然莞尔笑了起来，落在戚向玉眼中宛如冰雪消融，少年俊逸的五官洋溢着青春，说不出的好看。
“是的，谢谢你救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呢，神仙？”
他温柔的语气让戚向玉耳根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欣慰的想：果然，一开始的冷淡只是因为没缓过来吧，这不一适应了，沟通起来就方便多啦！
“是神明不是神仙啦……这个无所谓，你不用报答呀，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接下来能配合我的指导，毕竟这对我们都很重要。”
“这样啊……”
这就是她的目的？服从命令？是要他去做什么？
赫湘重若有所思地点头，戚向玉先前说过的话在脑中飞速闪过。
【……接下来我会贴身相伴、潜心呵护，助您完成人生大业。】
他突然问道：“‘人生大业’是什么？”
“欸、就是梦想啊，心愿啊，一生的追求啊什么的，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帮助你实现的。”
戚向玉认真解释。
“你能替我实现愿望？”
“不不，不是‘替’你，具体还需要你自己去做，只不过我会作为辅佐者提供指导和协助，促使你的成功之路更加稳妥而已，我不可以直接插手的。”
是“不可以”、而非“不能”么……
赫湘重静了一会，渐渐感到一阵冷意，他起身将年久失修的窗户关上，外面呼啸的大风刮倒了铜镜，捡起来时他对上了一双邪恶的眼睛。
“怎么了？”
戚向玉见他突然定住不动了。
赫湘重缓缓开口：
“你不害怕？”
“嗯？”
戚向玉一愣，少年苍白的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仅露出瘦削冰冷的下颔。
窗户上的破烂红纸被风刮得刺啦作响，狰狞猩色倒映在翡翠般的碧绿眼眸中，深沉而幽暗，像是刺穿瞳孔后渗出来的血。
“你不觉得……我这双眼睛，是被邪祟上身、或是受到诅咒吗？”
赫湘重盯着镜中的自己，声音轻柔，眼神狠厉。
“绿眼睛怎么了，我们那里还有红的呢。”
戚向玉反应过来，她笑着道：
“红的像玛瑙，蓝的像天空，绿的像翡翠，就好比有人高有人矮一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和邪祟、诅咒之类没关系的。”
“……这样。”
赫湘重轻轻说了一句，低下头沉默不语。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清瘦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戚向玉望着他，忽然想到：
“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欺负你的，对吗？”
赫湘重缓缓点头：
“那些人都说，我这双眼睛是不祥之兆，会招致祸害的，所以都很讨厌我……神仙，我做错什么了吗？”
戚向玉看他这样，呼吸一滞：“没有，你哪都没错啊？是他们蛮不讲理——你还有其他亲戚朋友吗？每次都是你一个人应对？”
赫湘重落寞地摇摇头：
“没有了，我在宫中孤身一人……他们虽是我的兄弟，但却都对我厌恶至极，我在他们眼中，和戏耍取乐的奴仆没什么两样。”
戚向玉望着他失落迷茫的样子，感觉心口猛地刺痛了，她情不自禁道 ：
“不，我保证，今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们不把你当兄弟，但你、你可以把我当姐姐呀！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许诺的话脱口而出，话音落地戚向玉就感觉到灵魂多了层束缚，那是神明的天赋法则在生效，但她并没有为和凡人定契约而后悔，恰恰相反，使命感在她心头熊熊燃烧——这孩子又乖又懂事、怎么能被这样对待，这个保护者，她当定了！
“……呵。”
激动中，她听见命运之子笑了一声。
少年清朗干净的声音响起：
——“神仙姐姐，再说说你们那里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可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