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第267号本丸》苏牧庭

4、第4章

　　时之政府规定审神者至少每个月上报一次，主要汇报项目为当月开支、当月出阵次数及累计出阵次数、出阵失败次数及原因、本丸持有刀剑数（不包括重复的刀）、新增刀剑姓名以及刀剑成长概况。成长概况并非指全部刀剑，而是由审神者选取各种类刀剑各一把进行汇报，内容不限，可简洁可详细。政府不需要刀剑观察日记，只需审神者向其证明自己确有履行管理职责即可。

　　鉴于267号本丸的特殊性，政府给那君增加了一项新任务，那就是留意是否有刀剑对代理审神者存在逆反心理并且影响本丸日常运营。而这次去汇报的时候，她又得到一个额外任务。与其说是任务，倒不如说是关于267本丸前审的一份情报。

　　“演练场？”那君无法掩饰惊讶，“意思是她扔下267号又去申请了新的本丸？”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不代表她也这么做了。”

　　“也……？”

　　“你知道1129号本丸吧，也是暂时由人代理。上个月有把刀在演练场认出了以前的审神者，引起不小的骚动。问起为什么离开1129，他说太久拿不到厉害的刀，战得不爽，等不了，就想试试重开一个本丸。没想到新的本丸十分让他满意，就索性不管1129号了。”工作人员拿笔敲敲桌面，“后来我们往这个方向展开调查，发现不少审神者做过同样的事，虽然也有一部分没有抛弃原来的本丸，但将不满意的本丸弃如敝履的人不在少数。这类审神者行为特征比较明显，都是创建本丸之后短时间内大量锻刀，每日出阵频率低，累计出阵次数少。与之相对应的，本丸的情况则是大量打刀囤积，资源长期短缺，依赖札手伝札不足，半数以上刀剑经验缺乏。对照上述特征，我们发现267号本丸也可归于其中，所以有很高的可能性267号的前审走了新开本丸这条路。”

　　“那刀剑们呢？1129号的刀剑同意让前审继续接管他们吗？”

　　“非常可惜，是的。他们选择原谅前审，并且接受他继续做他们的主人。”

　　那君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工作人员瞅了她一眼，说：“不过也有刀剑推举代理审神者成为正式主人的，732号本丸就是这种情况。他们找到了前审，虽然同样不追究责任，但由于代理者工作过于出色，他们一致要求代理人成为732号的正式审神者。”

　　那君没有接话。

　　工作人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里略带同情：“我们知道每一位代理审神者都非常努力，有些甚至把代理的本丸当做自己的本丸来管理，尽责至极。但刀剑们有权在前审和代理之间做出选择，付出不一定得到与之对等的回报，请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为什么……”那君小声问，“为什么有人开多个本丸你们没发现？”

　　“想想你申请时的情形就明白了吧。我们不问真实姓名，不留图像，不发放工作证件，只要申请流程正确就能成为审神者。”工作人员不自在地摸摸手边的书，接着说，“现在我们已经加强了审核力度，也注意起申请人的相貌，相信类似的问题会越来越少。但是过去的遗留问题无法改变，我们也只能尽力补救。这点还请理解，也希望你能配合。”

　　“……知道了，我会留心的。”

　　从政府出来这一路简直是煎熬。

　　一想到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可能和素未谋面的267号前审擦肩而过那君就禁不住激动得发抖。

　　刚刚得知的情报在心中萦绕不去。

　　就算刀剑选择原谅，就算答应重掌267号本丸，曾经做出过抛弃行为的人，还能公平地对待两个本丸吗？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冒了出来。

　　如果她新建的不止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她打算怎么解决？政府又打算如何处理？还有自己呢？知道了这些后，她还能毫不犹豫地将267号本丸交还给前审吗？

　　无法将汹涌而来的思绪抛诸脑后，即使心里清楚它们毫无作用。

　　那君心事重重，一个没注意一脚踏入身前一个凹下去的坑。心脏在一瞬间剧烈地跳动，身体跟着晃了几下，然后，她意料之中倒了下去。

　　“嗯唔——不甘心啊——”

　　诸事不顺，她气急败坏地坐在地上大喊。

　　前方不远处的大门被人缓缓打开，一个人从门后冒了出来。那君定睛一看，是歌仙兼定，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摔在本丸门口。

　　……我在干什么啊。

　　如果不是看到曾经的近侍奔了过来，那君简直想狠狠敲自己两下。

　　“您……”歌仙兼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没事，我很好，什么都别问，什么也别说……让我静静。”

　　说完她就后悔了。

　　刚换近侍没多久，他现在心里一定还不好受吧。虽然这是两人和平讨论的结果，但毕竟她是管理者，就算心有怨言身为刀剑的他大概也无从言说。更不要说这还是第二次撤他的职。

　　那君想起来，代理267号本丸以来，她好像一直拿且仅拿歌仙兼定“开涮”：撤队长，撤近侍，撤下一队换夜战，就没做过让他顺心的事。而他，完全不改态度，尽心尽力，认真又充满关怀。

　　这样的他让她敬佩，也让她觉得有点可怕。

　　不过，她喊过几秒后他立刻就开门了，但通常情况下白天本丸是不上锁的，也就是酉时之前，谁都可以随意出入本丸，无需他人帮忙开门，刀剑们平时也不在大门口附近玩耍。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说起来……歌仙你从一开始就在门口等着吗？”

　　歌仙兼定沉默了一会儿，说：“反正闲来无事，守备一下大门也无妨。”

　　“是吗？”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没有哦。”

　　“……”

　　两人来到书房，宗三左文字正候在室内。

　　书桌上一束淡雅的紫色小花开得正盛。

　　歌仙兼定愣了一下，随即以准备夜战为由匆匆离开。

　　“受的打击有那么大吗……”那君嘟囔道。

　　“我想……不是的。”宗三左文字若有所思地凝望歌仙兼定离去的方向。

　　“咦，烛台切又送花过来啦！”那君趴到桌边细细瞧新摆的花，“谢谢啦宗三，一定是你跟他说的对不对？”

　　“嗯……”与兴奋的主人相反，宗三左文字却有些坐立难安。

　　而哪怕隔了一束花，那君也不会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透过花和叶之间的空隙，她看到宗三左文字迟疑不决的样子。秀气的面庞掩映在因失焦而模糊的花朵之间，虚实交融，动人至极。

　　宗三左文字不知道那君正以欣赏的眼光端凝自己，他不敢看她。犹豫再三，他终于说：“其实……今天我跟烛台切阁下说了这事，他说他的确送过花，但只送过一束，之后送花的人不是他。他还说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既然主人如此中意这些花，由他继续采摘也无妨。”

　　那君脸上淡淡的笑意渐渐转化成困惑和震惊。

　　“不是他……不是……那、那我岂不错怪他了？！”

　　“……您的重点总是与众不同呢。”

　　早先因为不知道她会做出何种反应而不安的宗三左文字也不确定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那君轻轻抚摸花朵小巧的瓣，短暂地陷入沉思。突然她好像想明白了，“噗”地一声笑得乐不可支，又有点像要哭。

　　“明天让烛台切送两束过来吧。”

　　“两束……吗？”

　　她看向他，目光闪闪：“是的。”

　　夜深了，第二部队回来时那君已入睡。歌仙兼定不知为何舒了口气，他放松得太明显，连听取药研藤四郎汇报的宗三左文字都注意到了。

　　“别小看了小姑娘了。”

　　汇报完战果，大家热热闹闹回房，一点儿没有夜间苦战后的困乏样。歌仙兼定想提醒他们小声些，不料经过宗三左文字的时候听到这样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宗三阁下？”

　　短刀们在药研藤四郎的提醒下压下声来。里院的方向亮起微弱的光，有人正朝这边走来。粟田口家的刀剑纷纷跑过去，他们已猜到来人是谁。这个刀派家族庞大，成员众多，因此被分配到最宽敞的一间房。宽敞到什么程度，据说再加几个藤四郎也没问题。

　　本丸最大的房间大抵就是他们住的那间了。

　　一期一振提了一盏灯来到前院，刚注意到相对而立的两人，就被一群刀围了起来。他无奈又温柔地哄他们，朝歌仙兼定和宗三左文字点点头，领了弟弟们回房去了。今剑住在离他们不远的房间，也跟了过去。

　　今夜无月无星，随着一期一振的远去，原本退开百米外的黑暗又一点点聚拢回来。笼罩在一片无光和静寂中，宗三左文字感到有些凉，便告辞打算回房歇息。歌仙兼定自然是不答应。

　　“方才的问题您是不打算回答了吗？”

　　颇有些不快的声音。

　　被质问的人却露出得逞似的笑意：“您会想明白的。”顿了一会儿，补一句，“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了。

　　歌仙兼定认真想了想，自己从未发表过针对本丸或代理人的不利言论，不仅如此，连一点消极的想法都没有，更不要说做坏事了，又有什么值得主人产生兴趣，甚至动用智慧呢？他愈发不理解宗三左文字的话，决定明天好好问清楚。

　　然而第二天，在他去见宗三左文字之前，那君不期而至。

　　还捧了一束紫色小花。

　　歌仙兼定似乎明白昨夜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决定先装傻。

　　代理审神者的机灵实在让他吃不消，谁知道这不是她的“圈套”，诱他自露马脚呢？

　　于是他先镇定自若地问：“主人为何来此？”然后装作刚刚发现那束花，“烛台切又送了新花来吗？真有心呐。”

　　那君慢慢笑了：“是啊。”

　　她专注地凝视他，湿润的目光竟看得歌仙兼定胸口一阵紧抽。

　　“确是有心之人。一直默默无言，认真工作，给予我无数帮助，遭遇变故也毫无怨言，严格又温柔的刀。”

　　歌仙兼定在她的注视和话语中，不适地别过脸去。

　　“别移开视线，歌仙。”

　　她把花送到他面前。歌仙兼定本想推辞，转眼瞥见她泛红的眼眶，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一握，花束便移到了自己怀里。

　　“你是一把出色的刀，歌仙。你的主人会为你骄傲的。”

　　她说，满怀感激地冲他一笑。

　　歌仙兼定呆然伫立原地，看她一步步，行走至视线之外。

　　“悲至深处，不能言。”他闻一闻花，继续道，“喜至极处，不自胜。”

　　语罢，仰头长叹一声。

　　而我，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