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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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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意外在非汇报期间召见那君。
“有人反映,你没有陪同刀剑一起去演练场,请问是否属实?”
“是的。”
“那君小姐,希望你明白,刀剑出于信任选择了你,我们认同了他们的选择。但如果你不珍惜他们给的机会,只怕我们得再去征询一次267号本丸刀剑的意见了。”
那君从对方的话里感到一丝不和谐:“反映给您的,是刀剑?”
“不,是在演练场遇见你的部队的审神者。”
“所以提出意见的不是我的刀剑,而是其他人,对吗?”
“没错。”
“是我的刀剑央求对方提的意见吗?”
“这个无法确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允许我为自己申辩:由刀剑独自前往演练场是得到了他们的谅解和同意的。我无法一同前往的原因,是想要陪伴小夜左文字寻找他的哥哥。相信您已经读过我的碎刀报告,我想通过这种方式补偿失去兄长的小夜左文字。”
“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还请不要本末倒置。虽然征得了刀剑的同意我们不便插手,但你刚正式上任,又是直接接任代理过的本丸,各方面都需要注意。你曾经被人举报过吧,就算成为了正式审神者,依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也不希望事情变得麻烦,还请多加注意。”
不论做什么都有人看着,但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
那君暂时取消了演练任务。经历过举报事件,她不在乎其他审神者的评价,但她讨厌麻烦。她一开始就该暂停这项任务,而不该考虑由刀剑自行前去演练。如果不是让他们在众审面前晃来晃去,说不定根本没人想起她。
不过的确,她在找宗三左文字这件事上花了太多时间,而坚持的理由仅仅是小夜左文字坚信宗三左文字没有消失。
消失。他用了个值得玩味的词。
不是“没有碎掉”,也不是“没有死去”,而是“没有消失”。
这也是那君选择相信小夜左文字的原因。他的措辞暗示了宗三左文字确实遭遇不测,但仍然在战场的某处,等待人的回收。蹊跷的是,无论寻找多少回,他们都发现不了宗三左文字的遗骸。
那君有点心灰意冷。
她第一次碎刀,不知道残片的去处,政府那边也说没有成立回收机构拾取刀剑残骸。按理说,他就在原处。那君几乎把同一个战场搜寻了无数遍,就差掘地三尺了,然而他不在。
小夜左文字执念虽深,反复多次也纳闷起来。
“明明听得见声音。”
他喃喃自语,继续从这头跑到那头。每一丛草木,每一条石头缝,每一片反光的制品。
“搞错了吗?”
终于连小夜左文字也要放弃了。他拉住仍打算重复工作的那君,两人一起回到部队中。
“已经够了。”小夜左文字说,他看起来既不沮丧也不悲伤,仿佛这是早已料到的结果,“我们找不到他了。”
和泉守兼定听了似乎想去安慰他,刚伸过手,小夜左文字就退到那君身后,一脸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沉寂和尴尬。
那君牵过小夜左文字,说:“我们回去吧。”他点点头,跟着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会遇见宗三左文字。
回去的路上,他们击败了最后一波敌人,从对方阵营的将领身上掉下一把刀,正是宗三左文字。他化作人身,睁开眼睛,幽怨的目光对上小夜左文字震惊的脸。
“我叫宗三左……啊,小夜。”那人忽地笑开了,仿佛他正是先前被那君鼓励后振作过的宗三左文字。目光移向小夜左文字身边的人,以及对面众刀剑,他保持温和的微笑:“您就是小夜的主人吗?太好了呢,看起来不像是轻易卖刀换取食物的人。”
“啊……嗯……”那君敷衍道,不安地看向小夜左文字。
小夜左文字还在吃惊中,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明白了七八分。他环顾一圈,像在做最后的确认。战场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和敌人的残骸,没有任何足以引起注意的事物。他默不作声地想了一会儿,最终过去拉了宗三左文字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嗯,小夜生活的地方,有点期待呢。”宗三左文字没有发现不对劲,而且似乎因为小夜左文字对那君的亲近,也对这位未来的主人抱有好感,经过她身边时友好地微笑了一下。
寻找“宗三左文字”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那君把所有库存的宗三左文字都链入新寻来的宗三左文字里,并且永远将小夜左文字和他编为一队。是为了弥补和忏悔,还是为了求得心灵的安慰,她已不确定做这些的原由了。但就算是如此刻骨铭心的经历,每回想起一次,从中体验到的心痛都会减少一分。惟有不再重蹈覆辙的决心不变。
这天夜里,她不知为何醒了过来。
无梦,无声,无痛,就这么自然地醒来。
门上倒映一个小小的剪影,那君拉开门。
“小夜?”
小夜左文字已经站了好一段时间,全身沾染了夜的凉意。他对那君醒来不抱任何希望,因此她的出现叫他惊讶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吗?”触到他冰凉的身体,那君不假思索脱了单衣给他裹上。她身上剩了一件吊带衫和束腿的短裤,小夜左文字没见过这样的服装,不禁盯着看。更何况,她的右臂上还纹有宗三左文字的刀纹。
见他不说话,那君又问一遍:“怎么了?睡不着吗?”
小狐狸似的短刀这才想起来此的目的,瞅瞅她,说:“我又……做噩梦了。”然后拉紧了裹在身上的单衣。
“越来越严重……身体里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冒出来,像兄长一样……”他又说起那君听不懂的话,“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他,不想染指给他。”
“是会传染的东西吗?”她越发相信小夜左文字说的不只是做噩梦那么简单了。
“不知道,兄长身上有黑色的光点,后来……我也……”小夜左文字摇摇头,直视她的眼睛,接着说,“但是和你一起的话,就不会有事。”
那君将他的话牢记心中,然而眼下还是以说服小夜左文字安下心为先。
“那……这几天和我一起睡吧。”她侧开身,示意他进入。
突然嗅到另一把刀的气息,小夜左文字往上方瞟了一眼,稍稍低了头,说:“打扰了。”
合上门之前,那君伸头轻轻喊了一声:“歌仙,你也休息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歌仙兼定才从屋顶上跃下。本丸里充满了轻盈的梦,清醒的只有他和一轮圆月。
怕是再也忘不掉了,那刻下的印记。
黑色的物质在歌仙兼定周围慢慢聚拢,从他脚下攀延而上,包裹住他的小腿、膝盖、大腿,几乎覆盖整个下半身。
突然,它们像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如沙一般被弹开,溃不成军地四散开去,最后竟一点点消失了。
歌仙兼定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回房去了。
那君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心中反复回想小夜左文字的话。第二天一早,她按捺不住,写了报告去了政府,没想到政府那边把她反映的情况看得严重得多。
“极有可能是暗堕的征兆。”
“暗堕?”
“‘暗堕’一般情况下指刀剑或审神者被个人私欲吞没,做出违背职责的行为。暗堕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比较常见的有刀剑或审神者成为历史修正主义者、刀剑夺取本丸操控审神者,以及审神者与刀剑沉沦玩乐自甘堕落。暗堕的刀剑和审神者身上通常会长出暗色为主的金属类尖角,也有些外表上没有明显变化。你的小夜左文字说身体里有东西要长出来,很可能正是暗堕的尖角。”
“可是……他没有反叛的迹象啊。”
“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在伪装自己,要么他受到另一把刀剑暗堕气息的影响。”
另一把刀剑……
某张令人怀念的脸掠过脑海,那君强迫自己中断思考。
不愿去怀疑,就让关于他的悲剧到此为止吧。目前本丸正经历的,是另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她试图说服自己,然而疑虑一波一波涌上来。她想起从宗三左文字手中滑落的化成黑色粉末的花瓣,想起那无比真实的梦中话语,想起他仿佛料到下场般的毅然决然。
如果是真的,那么她可以认为,宗三左文字是为了不让本丸被自己携带的暗堕气息影响才选择毁灭的吗?
伴随这个念头的产生,右臂上的纹身隐隐作痛起来。
“我……可以消除暗堕气息对正常刀剑的影响吗?”那君问。
“只要审神者态度坚定,心思明净,不仅不会受到影响,反而能起到净化作用。不过,这只对被影响的刀剑有作用,而且时间长了,很可能净化的速度不敌暗堕蔓延的速度,所以还请找出源头,及时铲除。”
那君张张嘴,又抿住,然后说:“我知道了。”
离开之前,工作人员叫住她:“顺便提醒一下,前几天有位审神者和她的压切长谷部一起暗堕了,两人正穿梭于各个阵地诱使其他审神者及其刀剑暗堕。虽然他们目前暂时还在豊後国活动,但指不定就越过薩摩到備後了。多注意一点,遇到了就用你认为最恰当的方式进行处理。”
那君面上应着,心里觉得这个政府真是不可信。如果自己不来汇报,是不是直到撞见那对审神者和刀剑才会被告知暗堕的事呢?而且他的说法,是不打算管他们了吗?再说什么叫做“用自认为最恰当的方式处理”?难道特殊情况下,允许直接处决他们吗?
她不禁一阵发冷。
本丸的和谐宁静令她几乎忘记,这个世界实质上无序得可怕。
无序又无趣,叫人不禁想要从中寻点乐趣。
她知道得很清楚,因为过去参加审神者聚会的时候,她目睹过恋人般的刀审关系。恋人意味着唯一,甚至占有,这,也是私欲的一种。
那么我呢?也会生出哪怕一无所有也要满足的私欲吗?到了那一天,我会像宗三左文字一样自行走向毁灭,还是过于沉沦,不得不借由他人之手来将自己阻止呢?
那君回到本丸,看到在前院打扫的歌仙兼定。
啊,想起来了,她曾经考虑过带走宗三左文字和歌仙兼定。这,也是私欲吧?试图从创建者手上夺走本属于她的刀剑。
歌仙兼定过去和那君打招呼,但她出神地盯着他看,毫无反应。
“又遇到烦心事了吗?”他俯下身,平视着她问。
那君眨眨眼,温热的气息轻吐到歌仙兼定的唇畔。
“歌仙,你有可能致使自己暗堕的私欲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