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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以理服人 ...

  •   褚姩从益州州城回来后,李长逸立刻让她去了伶俜身边。

      目前伶俜月份还小,明年肚子大了再去照顾太赶紧,李长逸其实早就给伶俜派过庄子里的小丫头和嬷嬷,小丫头阿萱她收下了,嬷嬷们被伶俜赶回来了,不,应该是打回来了。

      父亲谋反确实死有余辜,但是父母教过她做人的道理。枫溪卢氏乃名门望族,母亲卢芷红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如今确实无皇亲国戚的名头了,但是她有傲气,她的识字夫子都是进士,她的师傅是配享太庙的顼可俶,她不需要这些人来教她如何做好一个女人该做的事。

      父母死后,同房着隋夜常伴李长逸,到李承霖施恩脱离从云卫,远赴涟州,遇到那个说欠着她一条命的人,嫁给他,过上了如愿的平静日子,一切都令人满意,但是一再隐忍,还是成了人善被人欺的理由。

      伶俜并非表面那般好欺负的人,宁国公的独女,怎么可能会好欺负?她的默不作声是在从云卫时养成的习惯,她牢记自己是反臣之后,她觉得她亏欠皇帝,亏欠百姓,亏欠很多。

      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矛盾与怒火,在腊月廿七这天,彻底爆发。

      “都要正午了,这李夫人还没起来,这前堂都忙不过来了。”隔壁酒肆的尹大娘那可是方圆十里嚼舌根的好手。

      天冷了以后,大概是因为怀孕的关系,特别困乏,总是不留神就睡到日上三竿。这天起来,伶俜想着反正都晚了,午饭干脆叫酒肆送来吃,结果又一次背地听到那些令人厌烦的话。

      “铃儿累了多睡会儿便是,大娘的腰痛还好吗?”项砚滔也是一如既往为伶俜说话,不过他说的话无关痛痒。

      尹大娘摆摆手,往医馆外的长条凳大喇喇一坐,一边打量自家酒肆,一边看项砚滔抓药,表情像这医馆是自己家的。“那些个富家娘子,惯是被伺候的,前些天李郎不是喊了嬷嬷丫鬟来,都嫁人了,还享福呢!”

      “要说啊,嫁人了就是夫家的人,带着娘家的人,是瞧不起咱们阿砚。”

      “前年就说阿砚好脾气,与我家小妹般配,阿砚也是竟然和铃儿私定了终身,至今想起还是后悔。”

      “那可不,阿砚可是一表人才,医术又好,脾气也好,说亲的也多,怎么娶了个外乡人?”

      “就不像是个踏实的女人,还要弄那劳什子熏香,身上的脂粉钱衣裳钱不都是阿砚得来的!”

      “医馆里的事也不帮忙,嫁来了以后,没看到在前堂来过。”

      ……

      凳子边坐了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你言我一语互相说起劲了。

      项砚滔听得不舒服,今日也是人少,他把药递给平娃,便空闲了,目送平娃出去送药,他走到门口,说道:“是我让铃儿不要帮忙的,怪不得她,铃儿是我的妻子,钱给她用也是我愿意的,诸位莫要说了。”

      跟在伶俜身后的小丫头阿萱还没伶俜胸口高,二人齐齐望着外头的那些人。

      阿萱想起一起来的两个嬷嬷背着人总是数落伶俜嫁的不好,说她为了个男人连教养都忘尽了,说有李郎这位兄长做媒,嫁明府之子轻而易举。昨日那两个嬷嬷也是说了差不多的话,惹得伶俜生气连晚饭都没吃,阿萱帮着伶俜说了几句话,今早就被嬷嬷倒打一耙成了忘恩负义。

      本来想冲出去把门口这些个长舌的嘴堵上,但是方才伶俜叫住了阿萱:“让她们说,今日不说以后也没机会说了。”

      阿萱眨眨眼,弄不懂伶俜的意思。

      可是很快阿萱就懂了。

      一向好脾气的铃儿娘子带着笑,走到门口,嘲讽道:“妾身倒不知各位如此疼爱砚郎。怎么在砚郎师傅过世后不肯帮帮才十来岁的他?怎么不在砚郎没钱吃饭,差点病死街头的时候帮帮他?怎么不在砚郎没开医馆前为他说媒?怎么不把赊欠的药费诊费及时结清?仗着砚郎认你们是长辈竟敢这般放肆,砚郎小时候吃百家饭的恩情也该还清了罢!不过可惜,砚郎没吃过你们一口饭!吃的是我李铃儿的饭。”

      一番质问,教在座诸位脸色都非常难堪,项砚滔本欲开口劝说,但是不知怎么的,他选择了装没看到。他觉得今日眼前的李铃儿好像变回了他最开始认识的她。

      十一岁时,收养项砚滔的师傅在春天过世。

      师傅心善,体谅病患不收诊费,药铺入不敷出,为了维持生计,欠了不少外债,他年纪尚小学艺不精,药铺也开不下去,当讨债的人多次登门,能做的只有含泪变卖了师傅的药铺。

      师傅无儿无女,发妻十多年前就已经病逝,卖了药铺,安葬了师傅,还清外债后,也没有余下多少钱财。

      听闻益州府城有名医,还想学医的项砚滔带着所剩无几的几十文钱去了益州。

      不过不幸的是在找到名医之前,因为没钱饿了好多天的他,在暴雨的盛夏某天倒在了益州的某个角落。

      以为死定了,不曾想一睁眼看到了她。

      恍惚迷离,错认她是天上仙子,被她冷眼瞪了许久。

      待到清醒过来,意识到这还是人世间,才不好意思的认了错。

      可她依旧冷淡,救命之恩无以言谢,忙跌跌撞撞跪在地上,到底对她磕了几个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说的话。

      “小孩,见人就磕头,没出息。”

      “救命之恩,该磕头。”他连连解释。

      她不屑一顾的眼神至今难忘,“磕头算什么?既然我救了你,那么,你的小命是我的了。”

      然后吃了顿饱饭,被她带到外头,才踏出门槛,看了眼外头的阳光灿烂,一不留神,她就不见了。

      茫然站在益州馆驿门前,拿着她塞到手里的兰锦小包,看清小方包里有一贯钱。

      项砚滔知道她的大恩怕是永远还不清了。

      多年后于涟州看到她,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却不认识小她好多的项砚滔了。

      不过没有关系,她还认得他悉心保留着那个小方包。

      问她是不是去州城,是不是回家。

      她说:“我没有家。”

      于是,决心留在涟州,便问她愿不愿意把涟州当做家,她只是淡淡一笑,未有回应。

      “我也没有家,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她踌躇不决,没有直接拒绝,天晓得哪里来的胆子说出这番话。项砚滔至今想起都忍不住痛骂自己不要脸,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后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同意。

      在那天,花光了多年的积蓄,重新买回了师傅的药铺——济世堂。

      医馆正式开张后的某天夜里,缠绵过后的温情目光方教项砚滔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对她一直都是恩人称呼。

      “铃儿,李铃儿,国姓李,铃铛的铃。”

      “铃儿~铃儿是个好名字。”

      回忆虽好,现实更佳。

      伶俜忽地一记耳光把尹大娘和周遭的人打懵了。

      “阿萱让那俩人给我滚出来!”

      阿萱瞪大眼睛,没反应过来,被打的尹大娘也是被吓得忘了骂人,此时伶俜已经大步朝后堂走去,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谩骂,然后就看到伶俜手持一根柴火棒把那两个嬷嬷打了出来。

      嬷嬷嘴上是不住求饶,伶俜宛如没听见,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她又走到门口,把木棒狠狠往乌桕树干上一砸,木棒直接断成两截。

      她当街大吼:“今后谁在嘴里不干净,我就打谁!见一次打一次!”

      周围的人赶忙从医馆前的长条凳逃命,人都跑了,一个人的尹大娘这时回了神,心想还能让你一个丫头片子撒野?街坊邻里都在看着,还要不要在涟州过了!

      可惜她没来得及杀杀伶俜的威风,伶俜丢下木棒,先她一步,上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尹大娘也不是吃素的,被打了也是礼尚往来,二人推搡起来,伶俜比不上尹大娘一身横肉,但是她个子高,又是习过武,学过医的,下手的地方都是能教人痛不欲生的要害。

      尹大娘不住喊痛,酒肆里的客人也闻讯而来,凑起了热闹,当然尹大娘的儿子丈夫也赶着来拉住她。

      “铃儿!别打了,你还怀着孕!”项砚滔在那些人靠近之前拉住了伶俜。

      “连这关都过不去,就不该是我李铃儿的孩子!”背对着酒肆的伶俜没看到后面有尹大娘的帮手,推开了项砚滔。

      “别打了!你们谁敢动手!”项砚滔看着酒肆的几人威胁道。

      眼见尹大娘涨红着脸,发簪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乱,又急又气,脚步都不稳,而伶俜没吃到亏,项砚滔也就假装了几下,狠狠将尹大娘推开,尹大娘爬起来被头发遮着没看清,再冲过来拼命的时候,伶俜已经被项砚滔抱在怀里,也顺便带着回到了医馆里。

      “项郎这是闹的哪出!怎么和小娘子动起手了?”尹大娘的丈夫扶起她,才出口的话就换来了项砚滔对阿萱的吩咐。

      “阿萱,去报官,说有人殴打孕妇。”

      话出了,一直喜欢揶揄伶俜的人才想起那个李郎似乎与使君十分熟络。

      中午饭是没得吃了,涟州刺史冯浓脸色铁青的坐在府衙里,只觉得头痛不已。

      伶俜视若无睹,她跪在地上,抚摸着小腹,对项砚滔说道:“砚郎,我昨夜没吃,今天也没吃,有些饿了。”

      路上诊过脉,孩子无恙,项砚滔不知该不该笑,他记得昨天夜里气的睡不着觉的她说过,依律孕妇打人视情节轻重可以免罚。

      强忍着笑意,不去理会跪在不远处哭诉的尹大娘,项砚滔在伶俜耳边轻轻说道:“铃儿,打了一架也气消了罢,等一等,过会回去做给你吃,路上刚好买只鸡炖汤,等早上你睡醒喝。”

      如伶俜所说,她与项砚滔很快就离开了衙门,阿萱在门口见他们出来,松了一口气。

      “娘子郎君没事罢?”

      “没事,”项砚滔扶着伶俜,不忘夸赞,“你的娘子可是无罪释放出来的。”

      “为什么啊?”阿萱一脸震惊,“不是娘子先打人的吗?”

      伶俜将手臂从项砚滔手中挣开,“阿萱,娘子我要经营个酒肆赚钱了。”

      “啊?”阿萱目瞪口呆。

      “铃儿此言何意?”项砚滔觉得这话不太对啊。

      伶俜没有解释,而是大步往前走,“我自己赚钱自己花。”

      “铃儿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铃儿!”

      欲哭无泪的项砚滔赶紧去追,他认为她不花自己的钱这件事就是在说她不爱自己了,也基本等于这辈子到头了。

      ——————————

      腊月廿九,长安。

      熬了好多天夜,年前需要画完的百坊图鉴胥霏儿准时登门交给了公伯徊。

      公伯徊不免吃惊于胥霏儿的速度,在一坊一卷的察看图鉴后,满意的连连点头。

      “不愧是冷枝俨的学生,比例尺度精准,用笔着色都恰到好处。”

      视线扫过坐在屋那头,对着一堆图纸垂头丧气的李屏香,胥霏儿回眸浅浅一笑,“西南王言重了,不过是按着之前的商讨,尽力仿着西南王的风格绘制而已。”

      “娘子过谦。”公伯徊说道。

      来了个人,李屏香也能稍稍喘口气,见公伯徊喜眉笑眼的模样着实教人忿忿不平,他也好想放假啊!索性说道:“胥娘子本就是官家画师,听闻娘子的师傅专精楼阁,画个图鉴那自是手到擒来,既然胥娘子都画好了,那表叔的合心锁如何了?”

      话说了,这才将注意力从手中画卷挪到了胥霏儿身上,瞪了一眼李屏香,李屏香连忙低头假装用心看图,公伯徊说道:“娘子,合心锁还需三个月。”

      “不妨事,殿下他似乎并不着急,而且刚好这段时间霏儿要专心备考。”胥霏儿颔首浅笑,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明日除夕,西南王与郡王是去宫里参宴吗?”

      “是要去宫里,月儿在淑妃娘娘身边,本王也没有家属在京中。”公伯徊说着,继续翻看图鉴,一低头刚好看到花雨坊三个字,“胥娘子,听说还南王病重,除夕夜宴怕是不会来了罢?”

      手指无意识的滑过茶盏边缘,胥霏儿叹了口气,“殿下他去不了。”

      “那夜宴我也不去了,”李屏香偷偷仰起头,瞄了一眼公伯徊,发现公伯徊没抬头,便大着胆子继续,“我想白天去忘鸿郡王府上,晚上去看看殿下,陪殿下守岁。”

      胥霏儿听出李屏香的话里话,李屏香分明每日都要来还南王府,不过近些天李承霖确实病的厉害,也就没有见李屏香。这公伯徊只顾着看图鉴,半天不回应李屏香,怕是不想李屏香如意。

      于是,她喝了口茶水,打算为李屏香求个情。

      “西南王计划何时回益州?”

      “合心锁做好便回去了。”

      公伯徊极快的回答了胥霏儿,气的李屏香哭丧着脸,对胥霏儿挤眉弄眼,拱手张嘴,做出帮帮我的口型。

      胥霏儿忍不住扬起嘴角,压着笑,问道:“估摸着风容郡王也要同回?”

      “娘子莫要帮腔,”如此小把戏逃不过公伯徊严厉的眸子,他紧盯李屏香,“香儿!”

      被呵斥一声,李屏香立刻埋头,结果发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胡乱抽搐,他只好就势躺在桌上。

      “西南王不要生气,风容郡王既然同回,除夕一天罢了,也该歇歇,不差这一日。”胥霏儿记得自打上次李屏香偷偷摸做了些小玩意给北野崇扬后,可就没有一天能够笑着出现在还南王府里,公伯徊明显严厉了,不止增加了课业难度,还延长了学习时间,导致胥霏儿前些天是在快子时的时候看到李屏香。

      “娘子所言本王怎会不明白,但不是不让香儿休息,是他脑子里想得就没有正经事,教本王如何敢放松?”对胥霏儿说话的态度与对待李屏香那是天壤之分,公伯徊无奈的看向李屏香。

      还在想是什么不正经的事,胥霏儿听到李屏香说:“香儿心悦北野备郎的事胥娘子是知晓的,表叔莫提了,香儿不过是怕他无聊才做些小玩物。”

      “还敢说?”公伯徊脸色一变,“若不是胥娘子在,你现在哪来的偷懒空闲,还让胥娘子为你求情,真的是岂有此理!”

      脸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李屏香瞧了眼胥霏儿,认了命,忽而凝眉自省,“表叔不要生气了,只是想到过三个月就要离开长安,又是三年五载的,香儿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我看都是一厢情愿。”公伯徊见到李屏说了实话,面对李屏香香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没了脾气,“罢了,既然胥娘子开口了,香儿明日歇息罢。”

      “谢过表叔了。”

      准假了,是好事,可李屏香高兴不起来,他扯着一抹苦笑,谢过胥霏儿后,低头专心致志的看图,可那表情真的是相当难看。

      “一厢情愿着实伤人心呐。”胥霏儿由衷感叹,轻轻摇头。

      公伯徊听得她的取笑,也是会心一笑。

      从西南镇国将军府出来,胥霏儿遇到了在门前久候的魏浟浟。

      “怎么不传人通报?”

      “怕进去会打扰霏儿姐姐与西南王谈论公事。”胥霏儿倒是语气随意,魏浟浟却心中紧张,甚至还有些犹豫,“浟浟是来寻霏儿姐姐的。”

      “从云叶回来了?”胥霏儿将她上下打量,牵着她的手,带她上了还南王府的马车。

      “回来有几天了。”

      “找我怎么不去还南王府?虽然殿下不见客,但是见我还是能见到的。”

      被她牵着,魏浟浟的紧张散去了几分,一坐好,便立刻答道:“听阿郎说霏儿姐姐要参加明年的春试,想着那就不要去了,不想霏儿姐姐分心。”

      “有急事?”胥霏儿知道妁州郡王府也在锦绣坊,还以为她有要紧事,不然怎么专门等着。

      马车驶动后,外头的景色不断后退,顺着她的视线朝外望去,魏浟浟想着她心情不错,思前想后,认为有些问题不如等到她参加完科考后再问不迟,便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嫁给城濡,而是轻抚小腹,喜不自胜,“霏儿姐姐,浟浟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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