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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实习生不知道训练场的具体位置,大概是在伦敦郊外,他们只能通过飞路网过来。转正之前他们被保留了许多知情权。这里的硬配像个秘密基地,每个场子都被同样的穹灰色石灰墙、钢化玻璃包围,钢条架起屋顶。照入室内的阳光都是真实的,至少能知道自己不在地底。
      四个实习傲罗分在一个场,雨果和维吉尔刚结束一节体能课,发丝被汗珠黏合,多余的则顺着额角和后颈流进短袖衣里。维吉尔抓起场地边的魔杖在自己头顶上绕圈,身上的汗渍干了,他再拍打抖落手臂上遗留的一点盐霜。雨果没这么做,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任由汗水湿透自己的衣服,想让它们自然带走难以负荷的热量。他往场地另一边望去,瓦莱瑞亚和托比亚斯正在法瑞尔队长的指导下练习伪装术,苦涩的表情如出一辙,他们两个对此都不太擅长。
      “还剩五分钟。”邓斯特将双臂抱起,低头看着他们,像善意提醒,也像不容讨价还价的命令。他是一个相当壮实的七级傲罗,只消看他黝黑手臂上强壮的肌肉群与凶悍的骨相,大概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被派到训练场担当教练。
      “我们刚刚消耗掉了所有的精神力,”雨果抬起头与他对视着,真诚的商量语气,“再多五分钟怎么样?”
      “行吧。”邓斯特咂了咂嘴,走线凌厉的颧骨和上颌骨配合挤出不协调的调皮表情,“我去插旗。”说着挥动魔杖,一面红色三角旗从暗处利落地飞出,直直戳进五十米跑道尽头的旗洞里。随后,他朝场外挥手,笑褶堆在脸上,看起来像只在示好的大猩猩。
      雨果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瞥去,玻璃幕墙外的人也正好将目光投向他。掩饰惊讶之余,他望着卡拉镇定地点点头,她大概刚结束训练,灰色背心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和细腰,脖子上挂一条毛巾,头发梳在脑后,额边的碎发润湿。她也淡淡地点一下头以表回应。仓促撇开视线之前,他眼尖地捕捉到她眼里好奇和一看究竟的情绪,这个结论令他惴惴不安。他希望卡拉是专门来看他的,但如果他搞砸了,他想象不出比这更糟糕的事。
      “我想你们的时间已经到了,老规矩,个人战,禁止使用飞来咒。先绕过那根柱子,跑完半场才能取旗……记得绷带人和长袍怪吗,”邓斯特像在与他们谈论某个深受孩童喜爱的童话故事,只是他们知道这是现实,“它们为你们而来。”
      “这次赢的人请客吧?”雨果转头语速极快地说。
      “你有什么问题?”维吉尔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此前他们一向遵从输者付账的规则,这令他们在训练场上有无尽的动力将对方比下去。但此刻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为这个规则的临时变更而争论了。
      就像一个三角形,他们必须走大于直线距离的两边之和,绕过北面的柱子再取西面的旗。邓斯特一声令下,维吉尔拔腿就朝那根灰色承重柱奔去。雨果也不甘落后,在同伴被一团施过魔法的绷带缠住时,雨果大步超过了他,随即被他们戏称为“长袍怪”的东西包围。说实在,除了没有人的肉身在里面之外,它们表现得像狠厉又粗鲁的人一样,厚重硌人的布料前赴后继地朝他压来,发出指甲划过黑板一般尖利的声响,将他往地上按。粉尘和樟脑丸的味道令人窒息,他不知道邓斯特是怎么保存这些工具的。
      没能得到恢复和补充的体力拖累了魔咒水平,雨果举起魔杖艰难地将它们密不透风的围攻划破,逮住豁口扑出去,顺势翻滚几圈,从近地面逃脱它们的禁锢,再摇摇晃晃地迅速起身继续奔跑。他的额角在地上磨破,起身时扭了一下脚踝,受伤在训练中不足为奇,他习以为常、浑然不觉。
      此时他抓紧看了邓斯特一眼,对方正对着屋顶高举魔杖。映在地面的日光凭空出现几个黑点,盘踞成黑色地盘快速膨胀变大。雨果迅疾抬头,视线被屋顶漏进来的日光刺得白晃晃,仍毫不犹豫地举起魔杖接连射击假人的躯干,有三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其余落在地面朝他发射魔咒。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邓斯特可没提前说过这些裹成人形绷带破布还能贮存魔咒的能量。
      雨果有些狼狈地绕到柱子后躲避火光,用昏迷咒和石化咒将它们逐个击倒。好不容易找到脱身时机,旗子近在咫尺时,他的右臂和脖颈突然被触手一般的东西禁锢,下一秒便勒住他的气管向后拖。完全是下狠手的力度,他伏低身体,无法呼吸,脑袋缺氧,视线发白。训练出来的反应力发挥作用,他翻身用左手将魔杖抓牢,让邓斯特的缴械咒扑了空,被扯拽拖倒在地时,迅速解开了绷带布条的钳制。整个过程流畅得像经历过排演,他自己亦为这段超常发挥瞠目。
      他无暇顾及维吉尔都遭遇了什么夹击,眼中只有他的目标,一门心思赶在同伴之前将旗子拔下来,维吉尔慢了一步,却没力气再说什么,两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雨果这时才意识到肩胛骨和膝盖疼得厉害,手肘不知在哪擦破了皮,正在流血。
      他如梦初醒般抬头,玻璃幕墙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卡拉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像方才夹攻他的长袍一般挤压而来,令人透不过气,赢下比赛的兴奋与快活失去意义,转眼逃散至无影无踪。他几乎竭尽全力来完成这个家常便饭似的项目,夹带想让自己印象加分的心思,她甚至没有看到最后。一想到这,他更丧气得不得了。
      “利用场地做掩护和拔旗的确非常加分,雨果。”邓斯特慢悠悠地蹲下身子,与他们的视线齐平,“但你的扣分比较厉害,攻击时几乎击中它们的心脏位置,这是非常危险的。维吉尔的攻击稳当许多,只是老问题,反应太慢……”
      “你们以为我造一群喽啰是让你们练习实战的?”邓斯特又说,“它们只是测试准头的活靶子,明白吗?”
      “好吧。”雨果无奈地站起身,胡乱地抓起衣角擦去脸上的汗水,讥诮着,“下次不瞄这么准。”
      时间接近下午一点时,邓斯特终于讲完了他想吹嘘分享的实战故事,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雨果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再将头发弄干,一刻不歇地踏入壁炉回到部里。早晨他给自己多准备了一个三明治和一个熟鸡蛋作为午餐,他曾经讨厌熟鸡蛋,但是为了补充精力,工作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适应并接受这个味道。
      赶往办公间的路上他迎面碰上了卡拉。她正好是来找他的。
      “利兹的毒药溯源有进展了,”她直截了当地说,“你跟我来一趟。”
      “看在梅林的份上,办案之前应该先填饱肚子吧?”他很想往语气里添加一星半点的不满成分,但最后并没有做到。他还想问她上午站在场外想看什么,也没能开口。
      卡拉只很小的幅度挑了一下眉,“那我等你。顺便说,你今天打得挺准。”
      “我还拔到旗了。”几乎没留思考的余地,雨果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之后慌忙别过脸,耳根发热。他本该只讲那个道谢词。
      “我看到了。”她说。
      “你看到了?”雨果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被丧气堵塞的胸口突然被戳通,金飞贼被攥在手里雀跃扑棱的体感。望见她眼里真诚肯定的光,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知道了,我会尽快过去的。”
      因为工作需要,雨果跑过几次卡拉的办公间,熟络之后无需太拘谨,他敲门,应许进去。如果她埋头继续手头的事情,他就自觉在另一边坐下,或上前研究她的书架。碰见其他同事进来问起情况,她会答她最近在带新人——这是她从未正面跟他提过的。察言观色本就在傲罗擅长领域内,雨果发现自己在解读肢体语言和表情方面还算有天赋,他能猜测谁暗地里好感她,也能猜测谁只是为了工作才与她维持假面联系,他只是猜,不敢求证。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眼底暴露了多少。如果不是总忍不住偷看她,他会觉得自己隐藏得还算不错。
      “《波西米亚的丑闻》怎么只有下册?”他试探地问,如果她觉得这时对话不算打搅,就会回答。
      “某次清档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她抬头瞥了书架一眼,又拉开了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个档案袋。
      “真可惜,这样就看不到医生‘放火’的情节了。”他遗憾地说。
      “也无法提醒我伪装术有多重要。”
      她答得平淡又倦懒,雨果却差点就要笑出来。
      “你训练过记忆力没有?”她问。
      他底气不足地答,“听讲过缩略、概括、罗列那些……”
      “如果从自己的脑子里调出乌勒·奇普斯的资料,你还记得多少?”
      “药材商人,大概四十多岁,丹麦人,”雨果被考得措手不及,只能努力回想十天前匆匆扫过几眼的档案,“他还有一个名字是欧雷尔斯,近两年一直在英格兰和苏格兰活动。”
      “有私自倒卖违禁药材的嫌疑。”卡拉最后补充。
      “他成为目标了吗?他倒卖金飞侠的眼珠?”雨果接连发问。检测报告中有金飞侠的眼珠这一重要原料,他们一直在寻找是谁提供了这一珍贵且完全禁止买卖的材料。
      卡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你的周末大概要被占用了,跟我们去一趟阿伯丁吧。”她说,眼中竟亮晶晶地闪着期待。

      瓦莱瑞亚回到部里时简直烦躁到了极点。她的胃饿得叫唤了两个小时,还要留下来听邓斯特一番吹嘘,更重要的是,法瑞尔队长今天毫不留情地训斥了她,因为她将自己化妆成皮肤粗糙的中年肥胖红脸妇人后,法瑞尔认为她没下功夫,效果实在不够逼真。因为我本身长得太好看,变丑反而受到了限制。她忿忿不平地想着,努力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她在走廊上疾步快走,根本没有思考自己应该去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卢克的办公间门口。她跟所有同事都处得好,男孩们都乐意照顾帮助她,尤其实习生之间,你来我往非常自然,但她单方面认为跟她关系最好的还是卢克,此刻如果他愿意陪她出去填饱肚子,她一定能把上午的闷气都抛到九霄云外。
      “卢克!”她推门便脆脆地喊,“你吃午饭了吗?我们到地面上去吧,我快要闷死了。”
      卢克惊讶地从一堆卷宗中抬起头,嘴巴一开一合最后却只说出了她的名字,“瑞亚?”
      “一起去吃饭吧,我差一点儿就要饿死了。”瓦莱瑞亚拖着脚步到他办公桌前蹲下身,将下巴抵在桌上,抬眼望他,“你一定忘记吃饭了对不对?”
      “我发现我确实饿坏了。”他笑着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只是一会儿又拿开,“走吧。”
      瓦莱瑞亚以欢呼雀跃的姿态站起身,推开门将他请出去。他们顺着咯吱咯吱响的升降梯来到地面,再徒步走向街头转角的餐馆,那里有她最爱吃的甜玉米煎饼和杏仁露。卢克更习惯点肉酱意面,撒双倍奶酪粉。
      “我曾经,曾经非常钦佩法瑞尔,你知道,在一个男人当道的部门,她能当上队长是多么不容易!唯一的女队长!”瓦莱瑞亚吞下一份玉米煎饼后有了气力,便滔滔不绝起来,“但你知道她今天有多么刻薄吗?她说我不努力不上进,这样下去转正是做梦……她凭我的伪装术不过关就这么评价我,真是太伤人自尊了……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连我们自己的队长库尔森都没有!”
      “她严格起来的确非常吓人,但你有点夸大其词啦。”卢克埋头用叉子卷碟子里剩下的最后几根面条,漫不经心地说,“如果说库尔森和普伦敦习惯唱白脸,那法瑞尔一定会跟着希尔兹一起唱黑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四位队长。”
      “可是我非常伤心。”她望向卢克的眼神逐渐变得不悦,本想再说点什么,又转而大口闷下玻璃杯里的冰镇杏仁露,本该是甜的饮料,此刻喝下去却非常苦。法瑞尔说的当然是对的,但她想要的回应不是这个,她原以为他们能一起说法瑞尔的坏话。她得确认他站在她这边,她才能觉得好受些。
      “你很有天赋,是个天才,”卢克扯过纸巾擦嘴,边说,“但你可以听取一下法瑞尔的意见,例如耐心不够、注意力难以集中之类的问题,你的学习效率确实可以再提高——”
      “级别比我高就开始说教我了吗,我不想听。”瓦莱瑞亚忽地站了起来,她的支气管像被堵住了般难以运作,胸中烦闷的气体不断膨胀,冲动下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去。可刚走出两步她便后悔得不得了,她竟然任性地毁掉了和卢克待在一起的时间!我大概是有点过火了,她捏紧手心绝望地想,他可一定要追上来。
      急促的脚步如她所愿在身后响起,卢克小跑到她身边便减慢了速度,“我不说了,我向你道歉。”
      她不接话,只顾低头看地上的树影,走得很慢。卢克也不吭声,陪她走得很慢。
      “我们认识有两年了,对吗?”他没话找话,“我还是会惹你不高兴。”
      “是,也不是,”瓦莱瑞亚说,“我十四岁就认识你,你作为新找球手打的第一场比赛对哪个学院,还记得吗?”
      她仰起头看他,而他的表情分明表示他不记得了。但片刻之后,他仿佛从她脸上读出了答案。“拉文克劳。”他轻声答。
      “没错。”瓦莱瑞亚走在前面,大大咧咧地将手背在身后,“我从那时候认识你,我还知道你后来在你们学院交了一个女朋友,再后来又换了一个——”
      “分手了,”卢克不自在地揉乱了额前的头发,“那个一年前……还是两年前就分手了。”
      “哦。”瓦莱瑞亚含糊地应道。
      她的冷淡显然让卢克不高兴了,他板着脸,生硬地说,“你呢,不也三番四次高高兴兴地告诉我有人邀你去约会吗?还有,你对雨果那么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想你迟早会跟他出去玩的,不是吗?”
      天哪,他怎么连这都不明白。瓦莱瑞亚克制着自己,才没有转过头去冲他大喊大叫。两年前她刚成为一名实习傲罗,没有可以锦上添花的背景,在这个地下世界也没有认识的人,雨果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他从不吝啬为任何人提供帮助,于是她用同样的方式回馈她的朋友罢了。卢克怎么连这都不明白呢。
      “身边的朋友都能看出我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出来呢?”
      瓦莱瑞亚委屈地只想哭,午间的街头日晒滚烫,人来人往,车声喧哗。她将那些笼统罔顾,跳起身使劲勾住卢克的脖子,让他毫无防备忽地弯下腰来。来不及酝酿,她踮起脚便用一个急切实在的吻堵住了他的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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