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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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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阮新竹没事就来找新梅新兰,日子好似回到新兰出嫁前,只要想见,随时跨个院落就能见到,只是看着新兰的肚子,还有聊着聊着不可避免聊到的内容,阮新竹也知道,日子是不可能再如同少女时代那般轻松自在了。
她如果不是因为活过一遍,如今聊起这些来,未必可以如此淡然。
新兰在人后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只是人前还得强颜欢笑,况且她也不希望马氏太过担忧,毕竟老人们都劝,有了孩子以后,男人什么的就不重要了,再过个十几年几十年,谁还关心男人到底人在哪里,心在哪里,只要有孩子就行。
她也就只能和自家姐妹们说道说道。
她本来初十就该回去,硬是拖到十五才回。
阮新竹早上过来再看看,她陪新兰坐着,新梅帮着收拾东西。
“姐,不想回去。。。”
“知道知道,当然是待在娘家舒服,可是哪能一直待在娘家呢,你要不是因为有孕,加上侍妾的事,也不可能待这么久。”
新梅边收拾边说。
“我知道。”
新兰面露凄然,生活中但凡得到一些好,总要付出相应代价。
出嫁以后,以前的家就是娘家了。
她也曾满心欢喜期待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只是没想到这个家这么快就破了一个洞,风漏进来,有些冷。
不过没关系,她想,等到千疮百孔的时候,应该就是可以释然的时候了,就像那些过来人告诉她的一样。
“那你晚上还出来看灯吗?”
阮新竹问。
“不了,天又黑,人也多,又要照顾我,还要照顾肚子,想着等以后身子轻了再说。”
三人又聊了聊,新兰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阮新竹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场景,想到新兰出嫁前,也是来这里看新兰。
时过境迁,如今虽有相似,却不再相同。
人生一段一段,一程一程,相聚又离别,少时不懂其中滋味,懂得后想来只觉残忍。
可是毕竟也不能怎样了。
花灯节主要是年轻人的节日,又恰逢年节期间,夜晚的邺都主街灯火如昼,格外热闹。
五步一盏花灯,十步一簇灯谜,间或装饰缠绕些彩色绸带,颇有氛围。
花灯节是男女相看的公开场合,有夜色,有烛火,相伴而行再适合不过。
阮新竹跟着隋遇安走在人群里,灯火下,隋遇安的侧脸多了一丝温和柔美,阮新竹微微笑了笑。
她之前不曾和秦东泽有过什么难忘而美好的出行,过年过节的夜游更是未曾有过,起先是秦东泽态度冷淡,后来关系缓和后,她也没了这些心思。
如今和隋遇安一起,把以前不曾经历过的事情都经历一遍,虽然不是曾经那样强烈期待过的人,但是更加舒适自在,有细水长流中的平和温暖。
一路走过来,隋遇安给阮新竹买了糕点、饴糖、果干、手帕、香囊,又在卖花灯的一处摊位前让阮新竹挑了盏花灯,因为过节的缘故,阮新竹也没拦着,统统笑纳。
隋遇安把手帕和香囊都给阮新竹挂到身上,自己提着果干糕点,随时随地搜寻阮新竹可能感兴趣的小玩意儿。
阮新竹很欣赏隋遇安这种努力把日子往有意思过的能力,而不是像她之前的婚姻,一潭死水,怎么付出都是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可以修正错误,她只是觉得,如果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即使再努力,也很难柳暗花明。
错误积累的并不只是经验教训,还有深深的挫败,失落,恐惧,焦虑。
她忽然感觉人群中有人在看她,可是人太多了,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人,也没发现什么,便跟隋遇安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一个卖戒指饰品的摊位前,隋遇安停下来,微笑着看她。
大兆有个习俗,定情后的男女往往会配戴情侣对戒,当然也有不讲究的,不习惯戴的,但隋遇安明显是个讲究的,于是阮新竹也停下来。
路边这种摊位陈列的多是素银戒指,图案也较为简单,有的是细巧雕花,有的是重叠草叶,还有的就是宽窄粗细不同的圆环。
阮新竹最后挑了一对窄版的素圈,两人比较了尺寸,相互戴入对方中指。
摊主一个劲儿夸阮新竹有眼光,隋遇安听着高兴,不仅没叫人找零,反又多给了小费。
他牵着阮新竹走在人群里,嘴角逐渐扬起止不住的笑意。
阮新竹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觉得这样简单的快乐就已经很好很好。
花灯节除了逛灯会,阮新竹一般会等着看完戌时的烟花表演再回,还有些时间,她跟着隋遇安继续在街上蹓跶。
拐角相对僻静处有可以玩套圈的地方,阮新竹技术一般,但喜欢玩这类游戏。
套圈十个一组,二十个起卖,缠同色线绳,以示区分。
阮新竹先拿了二十个。
地上铺开的小物件有木雕,泥塑,各种零散杂物等等,难易程度跟价格高低相关,摆放远一些难度大一些的东西价格较高,阮新竹一眼相中一个细银手镯,上面坠着一只镂空蝴蝶。
阮新竹一开始跃跃欲试,二十个圈套完以后一无所获,她悄悄瞄向隋遇安。
“想玩接着玩,这有什么,一直套总会套上的,套不上也没关系啊。”
于是又买了二十个。
全部扔完以后,继续瞄向隋遇安。
除了那些完全扔偏的,以及碰到弹开的,只有一个竹圈在手镯边缘稍稍挨上了那么一点点,套手镯的难度在于挨个边儿或者套一半都是不算数的,只有把手镯完整套在圈内才算套上。
“你想不想套个别的?”
隋遇安提议,阮新竹没有吭声。
“继续套也行。”
隋遇安无可无不可。
“要不你帮我套?”
阮新竹知道自己水平。
正在二人说话之际,一个竹圈稳稳落地,正好套中手镯。
竹圈缠绿线,将将挤掉了阮新竹缠红线的竹圈。
阮新竹第一反应,有人套上了,紧接着意识到,这人不是自己,她心头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还是替对方高兴,她知道这个有难度。
但当她抬头看到对面那人是秦东泽的时候,她示好的笑意瞬间消失。
也许是因为表情没有控制好,她感到秦东泽明显脸黑了一个度。
“爷好厉害啊。”
傅净云一边称赞一边过去捡起手镯,直接戴上,她看了看吊坠,晃了晃手腕,很是喜欢。
秦东泽本来是想套给阮新竹的,他想说不夺人所爱,愿成人之美,顺便送给她,没想到傅净云动作快他一步,他便没再说什么。
阮新竹看到这二人,本来不那么好的心情就更加不怎么好了,于是拽过隋遇安的衣袖,挽着他准备离开。
隋遇安当然不可能无视这位王爷,上前打过招呼,才带着阮新竹离开。
秦东泽看到阮新竹主动去挽其他男人的手,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他之前虽然看到过一次又一次她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可再次见到还是心中有气,他虽然貌似冷静地站在那里,但是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他知道该放手,也知道要放手的,可是真的很难。
他之前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又远远看到她跟人站在戒指摊位前,又看到她拐弯,似乎是去玩套圈的游戏。
他本可以避开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过来,过来又发现她根本不待见自己,还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还有她手上的那枚戒指真是相当刺眼,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秦东泽自问为什么要跟来受这个刺激。
他不想多待,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不看烟火表演了吗?”
傅净云追上去问。
“不了,送你回去。”
傅净云虽然不开心,但也不是特别介意,她之前就发现秦东泽心不在焉,过节出来陪她,人是在这里,心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已经够收敛小姐脾气,处处迁就他,可是他也不领情。
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乏味,要不是为了这王妃的头衔,她也觉得没意思。
刚才那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反正无所谓是谁不是谁。
她看着秦东泽的背影,还是不想把关系闹僵,于是上前宽慰。
“王爷要是喜欢这样的,以后府里纳人的时候,照着这样的挑就是了。”
秦东泽不喜欢她说这话时的语气,但也不想大过节的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傅净云看到他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是来气,但没办法,只得跟上。
隋遇安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知道阮新竹是个与人为善的性格,就算有些小脾气小毛病,因为是他的人,没有大问题,他都可以接受。
但这两次见到齐王,二人之间明显像是有点什么。
如果说上一次还是齐王殿下单方面的意思,那这次阮新竹的表现也有些不合适。
“你不高兴了?为什么不高兴?”
隋遇安问。
阮新竹也知道自己今天表现太过了,但是遇见秦东泽真的很扫兴,何况还被人抢了套圈的奖品。
“没什么,就是不喜欢你费尽心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别人却能轻而易举得到。”
隋遇安知道她显然说的不是套圈这件事情,但她既然不想多说,他也不勉强,其实齐王殿下惦记他的人,让他除了有危机感之外,还有些小得意,刚才那个摊主直夸阮新竹眼光好,他心里高兴,而且他觉得他自己眼光也好。
“阿竹,不要只看到那些得不到的,那些既然得不到,于你而言,便不再重要,人更多应该看到那些可以得到的部分,比如我,我想,我之于你,应该更加重要。”
他牵起她的手,让她看到他的戒指,又让她看到她自己的戒指。
“你说是不是?”
他轻声问到。
阮新竹知道很是如此,至少此生必然如此,她心中本也不那么强烈的不快被他轻声抚平,她抬头看到他温和的眉眼,内心平静,她踮起脚,扶着他的肩,轻轻亲了他一口,她看到隋遇安眼中快速闪过的欣喜,亮如星辰。
“我知道。”
她回答。
二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