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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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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气派,宋老爷年过五旬,妻一人,妾侍两房,可膝下儿孙不多,为首的便是这位宋元佑,从小便是聪慧灵动,且是嫡出,宋老爷有心将家业传于此儿,加之大梁这几年是民风开化,商贾之后也可考科举,更是对此儿有所期许。
奈何是天不遂人愿。
宋府昨夜里来了个小妮子,这消息不光彩,却不胫而走,今日里,不少家属亲眷过早,过来瞅瞅这位“姐儿”。
宋夫人昨日听人说,小妮子宿在儿子房里,顿时是喜笑颜开,见人从屋外进来,忙拉住人的手,说道,“煜儿,早上可用过饭?”
赵煜见人慈眉善目,忙应声道,“俺...俺还没吃过,俺不饿,俺等着少爷起了,一起吃。”
他这句话倒是逗乐了前来的家属亲眷们。
“这丫头看着不大,心里倒还是挺有分寸的。”
“可不是吗,就是这口音听着奇怪的很。”
“嗐,元祐都那样了,娶进来一个是一个,哪里那么多讲究。”
......
闲言碎语,宋夫人自是听在耳朵里,见人多,也不便发作。
“呦呦呦,这就是祐哥儿昨日寻来的姐儿,真是通条的很,我见了就喜欢。”说话的人身着一身艳色褙子服,身上琉璃珠子一串,从堂中缓缓走来,香气逼人,拉住赵煜的手说道。
当下这位便是宋老爷子的二房周氏,膝下尚有一子宋元道,这宋元道是插科打诨,骑马遛鸟,样样精通,兖州城数一数二的登徒子。
宋夫人见人这样,冷哼了一声,道,“今的人多,你且寻个位置坐下。”
“是,大奶奶说的是,只是我见这丫头,”她眼眸闪动,又继续说道,“竟是比咱兖州城里的丫头都要水灵。”
“那姐姐还不赶紧给元道寻个,找个贴心人照顾着,也好让人收收心。”说话的是宋老爷的三房刘氏,虽说膝下只有一女,可仗着年轻,日子还长,也是不敢怠慢。
赵煜见人说笑,把手抽了回来。
“那是,可要把眼睛放亮了,别什么人都往我们宋府扔。”周氏这话说的虽好听,可却让宋夫人的脸火辣辣的,生疼。
宋夫人沉着脸,又看了看赵煜,虽说是生的白净,可衣裙裙摆处却有些污了,忙上来打圆场,“煜儿,你且去后面换身衣服再来。”
赵煜不敢耽搁,只觉得这里人多,比朱家村的多多了,个个看着似笑非笑,浑身不舒服。
宋夫人贴身婢女春归引着赵煜进入内室。
“姊姊不用帮俺,俺……俺自己可以换衣服。”赵煜心里惶恐,生怕他人识破自己这身子,忙摆手不让。
正在室内换着衣裳,外面的动静倒是听得不真切。
只听一人骂骂唧唧的在门房外喊着,“咋的,人都是死了还是啥的,大爷我在外面敲门那么长时间,都是聋子吗?”
周氏一听这声音,心下一沉,心想着那个孽子偏巧不巧这时候回来。
宋元道倒是心里没水儿,仰着身子走进堂中,堂下已是坐了许多族中长辈,他虽生性洒脱,可见生母脸色,自是有些难为情。
“孽障,大声呵斥什么,没规矩的东西。”宋夫人骂出声来,失了分寸。
宋夫人祖辈乃幽都官宦人家,族中规矩繁多,虽说如今这位梁帝删繁就简,大兴老庄之学,可士官大臣还是多奉行儒学,克己复礼。
宋元道一见嫡母如此,加之昨夜宿在花间,寻花问柳,刚刚一进门身上满是脂粉气息,脸上无光,忙抽身站于自己生母身侧,生怕丢了脸面。
“小娘,这元道这样,元佑又久病躺在床上,宋家不能后继无人呀。”说话者身着玄色长袍,一柄玉扇飘飘然,眉宇浓厚,一副书生气息。
正是宋元佑的堂哥宋元瑜。
宋元瑜乃是宋老爷亲大哥的长子,当初这宋家茶道瓷器传给了宋老爷宋中出,族人颇有微词,而宋老爷凭借自己手段,坐稳这当家的位置。
宋元瑜从小就不如宋元佑,处处遭人挤兑,如今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宋夫人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春归,说道,“我当是大家来此,是想看看煜儿,不想是有人趁着当家的出门看货,来此看家业来了。”
宋元瑜玉扇一挥一合,叉手行礼,客气道,“小娘这话从何说起,不过都是族中晚辈,想着宋家产业不能就此就破落了,实属可惜。”
周氏虽愚钝,可也看出这一堂人的名堂,忙说道,“你叔叔不是没给你那份,做人也明了分寸,切莫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赵煜在后堂听着,只觉得这众人像是村口斗嘴的婆子姑姑一般,他虽换好衣服,却迟迟不愿出来。
“这以后宋家是谁来当家,此时提出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只听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堂下传来,一位步履稳健不失风采的老妇人向前走来。
暗褐色长袍边绣着金铝线,眼窝凹陷却神采奕奕,话虽不多却自带威严。
宋元瑜一见此人,叉手行礼,道“祖母。”
原是春归明了宋夫人意思,去后院请来了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自从老爷子归天后,便深入简出,常年幽居府邸,吃斋念佛,可却事事明了,聪慧过人。
宋元瑜见祖母向着自己,脸上自是欢喜。
宋夫人忙起身去迎,送上上座,春归又忙去给人斟茶。
一时间堂上是鸦雀无声,都知这位老夫人的手段。
宋老夫人端着香茶,吹去上面的浮沉,沉吟道,“元瑜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可你掌管下三路茶道,我怎么听说近几日像是扎账出了问题,怎么?只是下三道便有些为难,还想着逞强宋家所有脉络?”
宋元瑜一听这话,心下一惊,这事可是瞒的密不透风,怎的老祖母会知晓,一时间是七上八下。
“宋家这规矩,是能力强者上,可也说过了,宋家不养废人。”宋老夫人朝着堂中各人瞟去,落在宋元道身上。
宋元道本就是做贼心虚,此刻更是不敢与祖母对视,加之昨夜为非作歹,更是汗液连连,不住的抖腿。
“元佑身子不好。”宋老夫人继续说道,“可倘若就此一蹶不振,如同废人一般行尸走肉,那宋家也是容不下他的。”
宋老夫人向来是不偏不倚,说话中肯,此时是每人各打五十大板,不偏袒一方。
堂中人是人人自危,只怕这片刻,无声的板子便落在自己身上。
宋夫人一听自家儿子,便开始心里没底,连连顿气,沉吟不发。
堂中各人是各怀心事,一时间只听见宋老夫人斟茶倒水的声音。
“罢了,各位今日也是看够了,听够了,老朽也是累了,各位请回吧。”宋老夫人这几句话是铿锵有力。
堂中各位无不内心呼出一口气,各自离去。
二房周氏忙拉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离开,生怕招惹是非。
“元佑昨日那个姐?”宋老夫人问道。
赵煜一听自己名字,忙出门来,跪在宋老夫人面前,磕了几个头,道“祖母,俺在这。”
宋老夫人年过七旬,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此刻看到这个短发利索的“姐儿”,倒是觉得甚是投缘。
待那人抬起头来,更是眸中带水,沈老夫人虽垂怜,却不欲在人前表露,只好沉声说道,“好孩子,你且起来吧。”
宋老夫人虽在堂中不偏不倚,可心里终究是一碗水端不平,偏爱宋元佑,奈何这几年来,那人是暗自消沉,见面不多,可次次却是强颜欢笑,让人心忧。
赵煜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看着满堂人离去,心里也是一个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