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莲动下鱼粥

5、第 5 章

　　午夜时分，惨淡的月光洒在地面上，街上空无一人。

　　江悬刚从汽修店出来，工装外套上沾了油污，他背着包，手里拎了一盒药拐进巷道。

　　小巷门户紧闭，树影婆娑，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只有一处小院子还亮着灯，江悬在木门外停住脚步，脱下衬衫塞进包里。

　　他推门进去，奶奶果然还没睡。

　　昏暗光线里，江奶奶停下手中针线，看见了江悬单薄的衣衫，哎呦一声：“这么冷的天，你就这么回来了？衣服没穿去吗？”

　　她嘴里念叨着站起来，把半掩的窗关上。

　　江悬自然地放下包：“奶奶，今天体育课外套脏了，我就没穿。”

　　“脏了吗？那换一件吧，还有衣服吗？”

　　奶奶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拿着，去买件新的，要厚点。”

　　江悬没接：“够了，不用买新衣服。”

　　奶奶还不知道自己辍学的事。

　　打工的几个地方，都要穿专门的工作服，省下不少买衣服的钱。

　　江悬把提着的药拿到桌上，一盒盒摆开。

　　“这一片片白色的，是治高血压的药，一天两粒，每天都要吃，这一粒粒蓝色的是治心机梗塞的，一天一粒...”

　　江奶奶心疼道：“怎么又买了，我跟你说了还有呢。”

　　药盒里的胶囊早就没有了，江悬昨天才发现。

　　“奶奶，我听说人民医院来了个心外科的医生，改天我们去看看。”

　　去看个医生，又要配好多药。

　　江奶奶急忙道：“没事，你看我这几天好的狠。”

　　“奶奶。”

　　江悬从包里抽出一沓钱：“去看看吧，钱的事不用担心。”

　　奶奶的脾气江悬最清楚，今天向老板早点领了工资。

　　奶奶揉揉眼睛，欣慰道：“又是奖学金啊？”

　　“嗯。”

　　哪有高中会发奖学金的，奶奶却不知道。

　　江悬的话，奶奶都相信。

　　奶奶终于有些动摇，答应了去看医生，吃完药就睡了。

　　江悬把包里的工装外套拿出来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明天奶奶起床前，要再收起来。

　　江悬回房，拿出几本书来。

　　这是在旧书店买到的，有高三的教辅资料，还有几本是讲心外科的专业书。

　　心肌梗塞能做旁支手术，能很好的缓解病情。

　　江悬想攒够钱，劝奶奶去动手术。

　　等奶奶健健康康了，自己再回去念高三。

　　=

　　一中的运动会，难得迎来了好天气。

　　开幕式上，整个会场都热闹起来，每个班都分配了活动区域。

　　高一（三）班的区域就在主席台右侧，刚好能看见各个班级的方阵。

　　轮到校啦啦队了，知瑶跟着赵琼音站到高处，给聂佳加油。

　　音乐声起，彩球舞动，操场上的气氛一下被带动，欢呼声震天。

　　拉拉队员穿得都差不多，知瑶看了好久，问道：“哪个是聂佳啊？”

　　赵琼音忙着应援：“管她呢，跟着喊就对了！”

　　右肩被人轻轻一拍，知瑶回头。

　　直到叶成礼扶了扶帽子，她才认出来。

　　“哥哥？你怎么在这？”

　　叶成礼递给她们两瓶水，笑着说：“神游去了？没听见我的致辞吗？”

　　每年运动会上都有优秀学生致辞，今年是叶成礼。

　　知瑶和赵琼音去找聂佳了，拉拉队方阵前的表演都没看到。

　　活的大神啊，赵琼音脸蹭得红了。

　　“那个瑶瑶...一会有我的比赛，我先走了哈。”

　　她道了谢，一溜烟跑了。

　　叶成礼有点抱歉地开口：“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知瑶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叶成礼替她拧开瓶盖：“瑶瑶报项目了吗？”

　　知瑶道：“报了志愿者。”

　　两人坐在林荫下，直到拉拉队方阵表演结束，叶成礼开口：“今天中午，食堂二楼，一起吃顿饭吗，叫上以南。”

　　拉拉队方阵领队的，就是叶以南，她的头发沾了几点亮片，呈现微微的波浪卷度，气质灵动，五官精致。

　　她可能不太想和自己吃饭，但知瑶不能拒绝。

　　开幕式结束，知瑶从口袋里拿出志愿者的小徽章，别在胸口。

　　叶成礼看她有模有样，弯了弯眸子道：“去吧，我去找以南了。”

　　阳光灼眼，知瑶没走两步，头上就扣了一顶浅色的帽子。

　　是叶成礼的。

　　“别晒着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其实有专门的志愿者休息棚，志愿者们坐在那里，在长跑结束后给运动员递递水就行。

　　知瑶搬了把小椅子坐着，写祝福语。

　　赵琼音报名了400米接力，马上就要开始了。

　　知瑶写完给她的祝福语，送到主席台上。

　　主席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全围在一起，知瑶踮脚，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只熊本熊，脑袋上顶着两个巧克力甜筒。

　　这家甜品店好像赞助了这场运动会。

　　难怪。

　　知瑶挤啊挤，终于来到播音员面前，把纸条给她。

　　主席台上小纸条已经堆积如山，知瑶写的被塞在最下面。

　　按顺序一个一个念，怕是运动会结束都念不完。

　　熊本熊旁边聚满了女生，拍着长队要和他合影留念，知瑶凑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臂。

　　熊本熊转过头来，阿噢，偷摸被发现了。

　　他头上两个甜筒duangduang晃啊晃，知瑶咽了咽口水。

　　这里面应该是个男孩子，玩偶高了自己一个头，从玩偶嘴里往里面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好厚的玩偶服，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也挺闷的吧。

　　知瑶这样想着，又被涌动的人潮挤下了主席台。

　　原来叶以南也参加了短跑，广播里的祝福词有一半，是写给她的。

　　还有一半，知瑶听着，好像是写给沈泽一的。

　　临近中午，聂佳来棚里喊知瑶：“瑶瑶，还没吃饭吗？”

　　知瑶把没写完的祝福词收起来：“哥哥喊我一起吃饭，你们先去吧。”

　　聂佳身后，赵琼音探出头来：“我看你哥哥和校花往食堂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啊？”

　　知瑶加快动作，跑去食堂：“那我先走了。”

　　食堂二楼是专门的包厢，为领导客人提供的。

　　就一个包厢开着灯。

　　知瑶正要敲门，包厢里传来叶以南的声音。

　　她语气不善：“什么？还有她？”

　　叶成礼拧眉：“以南，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什么态度？哥哥，这个家里就你看她顺眼。”

　　知瑶呼吸一滞。

　　“以南，她是你妹妹。”

　　叶以南嗤笑一声：“妹妹？我哪来的妹妹？”

　　叶成礼脸色不太好，叶以南也有点害怕，但还是不肯认错：“她是个拖油瓶，哥哥，妈妈说的，要是没她，我舅舅早就家庭美满了！”

　　为什么一个个都帮着她？舅舅哥哥帮她说话，就连学校里也有人说她比自己好看？

　　说到最后，她愈发激动，像个泼妇一样口无遮拦：“她就该跟着她妈妈一起死，不该拖累我们家！”

　　“闭嘴！”

　　叶成礼素日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了怒意，夺门而出。

　　楼梯口，自己给瑶瑶戴上的帽子，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