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不语》晏好古

10、惜花不语 第十章

　　第十章
　　自那日起，尉迟庭秋就时不时到解敷罗坐上一坐，美其名曰寻点乐子，说白了不过是望洋兴叹，想要看上那个禾眉两眼。
　　日子渐渐长了，那个不解风情的妙人也开始晓得些道行上的规矩，隔三差五下楼晃晃，依旧穿着淡色的薄衫，青丝细拢，依旧不与人寒暄，高兴的时候拨两下琴弦，弹着弹着便愁眉叠起，直至今日还无人有这面子将他接出去作陪。

　　尉迟庭秋自第一次见面就认出，这个新来的小倌就是自己找了许久秦镜贤，尤其是第二回来时，看见他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瘦小白嫩的孩子，正是秦湄身边的小厮浣儿。
　　天下何曾有如此凑巧的事，难道世上还能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主仆不成。
　　尉迟庭秋心神一晃，怔怔向前迈出一步。

　　只见那小厮一眼认他出来，连忙对他摆摆手，面有难色。
　　尉迟庭秋不是莽撞之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生生又将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其实他俩早也打过照面，一来觉得唐突，二来那人始终冷冷淡淡，虽不似当年傲气，清高之态也非同一般。尉迟庭秋自诩自己是懂他的人，只能默默看着，待他转身离去。
　　但是总是这般，亦不是办法，天天遇见却不能相认，纵是谁也办不到。

　　晃晃悠悠找了张桌子坐下，立刻有两个不大红火的小倌上来伺候。
　　尉迟庭秋心不在焉搭了两句话。远远看见禾眉正靠二楼椅子上休息，只是方才还冲着门口，此刻已经背过脸去，心里难免又一阵失落。

　　“尉迟公子好清闲~”正暗自伤神，就见顾轻姿浅笑盈盈从旁边缓缓走过来。
　　尉迟庭秋见他梳妆一新，脸上皮肤犹如水晶葡萄，晶莹剔透，身边还有人替他抱着弹词用的器乐，便知道这是要出门，因笑道，“不及轻姿快活~”
　　顾轻姿面上忽而一阵绯红，嗔道：“好心与你招呼，做什么取笑我们这些可怜卖皮肉的。”

　　尉迟庭秋心里钟情秦湄，却生来是个风流种子，美人当前自然也少不得打趣几句，挑挑眉梢，扬声问道：“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顾轻姿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只等他来捅破，回头望了一眼，嗤地一声笑开来：“你既然这么念着他，怎么不自己去找他？”

　　尉迟庭秋长长地叹了口气，幽怨道：“诶，一言难尽……烦请轻姿为我多说说好话。”
　　“不怕自芳砸了醋缸？”
　　“所以才来求你，帮我周旋周旋。”
　　顾轻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今儿不行了，我得出去。下次。”
　　尉迟庭秋连忙应声，默默目送了他出门，才转过来，继续吃酒。

　　“公子，他又来了，真不见么？”秦湄虽然背向众人，身边却多了一个帮他审时度势的浣儿。知道尉迟庭秋频繁光临必定与自己有关，心里更添了一丝烦闷。
　　被饶仲夏救起之后，他便留在了解敷罗，一来自己没有营生的能力，二来浣儿那时还病着，实在离不开大夫。顾轻姿劝了他整整两天，终于让他放弃了从前的坚持，留下来做了相公。

　　只是骨子里还是有些在意，不仅改了名，连姓氏也只留了秦字底下一个禾。好在那两人都没骗他，除了偶尔陪几个人作诗吟曲之外，没有人动过他一根指头。
　　若能索性隐姓埋名，等还清了饶顾二人的人情，带浣儿找个偏远乡村，办个小私塾终此一生，倒也知足了。偏偏杀出一个尉迟庭秋，凭他们两家的交情，若想戳穿自己，又何尝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见。”
　　“总是躲着也不是办法，何况尉迟公子并无恶意，即使认出公子也没……”禾眉挥挥手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准备回房。
　　浣儿没有办法，只能住了嘴跟在他的身后。走到二楼口上，正巧从旁边房间走出个男人，满面红光，像是刚刚尽了兴。

　　禾眉最不愿看这般嘴脸，连忙拿袖子掩了面想要过去，却没想到那人突然变了方向，直直向他走来，嘴里呼哧呼哧露着奸笑，一把拉开护在身前的浣儿。
　　浣儿“哎呦”一声，撞在扶梯上，顿时胳膊都麻了。
　　禾眉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却也不是病弱的女子，顿时皱紧眉头，怒目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