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改》缄默的城

2、第 2 章

　　庆元四年1月，帝大宴群臣……

　　“珠儿姐姐，那边坐着的就是大皇子吧，他可真好看……”
　　“慎言，可别叫人听了去，你我就是两个小宫女，被人听了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要不是今日大宴群臣人手不够，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达官贵人，我就多看几眼……”
　　“你们两个还敢在这偷懒！”
　　“嬷嬷！珠儿不敢！”两个小宫女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站着的嬷嬷，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今天人手不够赶紧过来帮忙，再让我发现，我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是！”两个小宫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紧走几步跟在嬷嬷身后……

　　正殿上丝乐管弦、觥筹交错。皇后带着二皇子，贤妃抱着四皇子，一左一右的待在皇帝身边，唯有大皇子仿佛置身事外，远远地坐着一言不发，让人忽略它只是一个11岁的孩子。席间文武分列，何人不包藏祸心。
　　“镇北公何在？”皇帝放下贤妃递过来的酒杯状似不经意的问。
　　“臣在。”镇北公顾远走到正殿中央，俯身下跪。
　　“将军请起，孤不过是相与将军话话家常，将军不必紧张。”
　　“是！”
　　“将军在北境多年可还习惯？”
　　“回陛下，臣乃武将出身，再恶劣的杀场都待得，如今陛下英明，北境一片祥和，臣自然是待得惯的。”
　　“再好也好不过这京都吧，况且顾将军还有家眷，也得为这家中女眷考虑才是……”
　　“陛下圣明。”
　　“那不如顾将军就回京任职吧，顾将军以为如何？”
　　“臣何德何能劳陛下如此关心微臣，臣只有多谢陛下美意。”
　　“如此甚好！顾将军劳苦功高，来人，赐美酒！”
　　“谢陛下！”镇北公叩谢陛下，退回席上。
　　“陆名！”皇帝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一名年轻臣子。
　　“臣在！”陆名乃曾被构陷而死的大臣陆黎之子，少有贤名，庆元三年官拜侍郎。
　　“今日怎不见林珵和他那宝贝孙子啊！”
　　“回陛下，林老先生年事已高又久病缠身，今日遣人告罪，来不了了。”
　　“哦？又病了？传令赐太医出宫为其诊治。”
　　“谢皇上！”前相林珵与陆黎是故交，陆黎死后，林珵亦多次相助陆名故而两家一直交好。

　　酒是好酒，宴却不是好宴，无非是些冠冕堂皇、虚与委蛇的话。恰逢正月，这宫外的景色可要比这宫里的让人舒服多了。
　　说是北境一片祥和，可是在怎么好也毕竟是边陲，人口稀少，可没有京城这么热闹。这街上的摊贩都排成了排，勾栏瓦舍井然有序。这民生富足啊，从这街上的各种小玩意就可见一斑，这稀奇古怪的花样众多，还有那军队里视若珍宝的粮草辎重在这大街上都随处可见。不过短短一条街，那鳞次栉比的房屋中就有不少粮铺，围着的一堆堆人群里也几乎都是些舞刀弄枪的杂耍艺人。就连那酒肆中的酒都要比北境的浊酒清上不少。
　　“大小姐！大小姐您慢一点！”人群中一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小姑娘正举着自己刚买来的糖人，在拥挤的人群里灵活的钻来钻去，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倒是没有这么灵活，也只能艰难地远远缀着。
　　好不容易追上被街边的几盏花灯吸引了视线的大小姐，一个家丁连忙劝到：“大小姐，您可慢点跑，咱们才来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散了，奴才们就罪过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姑娘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家仆，“我的钱带呢？我想买这个花灯。”身后的家丁马上拿出钱袋放到大小姐手里。
　　抱着到手的花灯，心满意足的跟着几个家丁往家的方向走。“你们放心啦，出来之前我有拜托兄长帮我瞒着说我在他那里看书啦，父亲还在宫里的宴会无法脱身，母亲还在忙着照顾小妹，我们不会被发现啦。而且我也有很乖的带上你们，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么样啦，安心安心。”

　　轻轻地敲开顾府的侧门，明明是回自己家却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进了院子，打发掉跟在身后的家丁，欢快的往后院跑去，小妹一定也会很喜欢这个花灯的，先拿给兄长看看，等母亲去休息了，就把花灯送给妹妹。
　　“兄长！我回来……母、母亲……”求救的看向老实站在一边的兄长，只见兄长躲在后面几乎不可见的摇了下头。
　　“顾轻歌！”
　　一听到母亲叫了自己全名，再加上兄长的摇头，顾轻歌立刻就反应过来今天的事情一定不会轻易过去了。乖乖放下手中的花灯，走到母亲身前跪好，这个时候可不能先出声，不然会更严重……
　　“顾轻歌！晚饭之前你答应过什么！”
　　“不许擅自出门……”
　　“你做到了么！”
　　“没……没有。”这顿打怕是躲不过了。
　　“大点声！”
　　“没有！”
　　“手伸出来。”顾轩本想抬手为妹妹求个情，被母亲回头一瞪，咽了口口水，忙退后几步。抱歉的看向小轻歌，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也救不了她了。
　　顾轻歌乖乖地抬起手，这个时候就要乖乖的挨打……
　　整整50下戒尺之后，顾轻歌吸着冷气把手放下，手心朝上的放着，火辣辣的连衣服都不敢碰。
　　“你要知道！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不让你们出门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不是像北境那样，会有好心人来家里通知你父亲！”其实打也打了，毕竟这次出去人也安全回来了，顾夫人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平常你也算懂事，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听话，也不知道像谁了。”顾夫人收起手里的戒尺，“跪够半个时辰就回房去吧。轩儿，看着你妹妹，要是我发现你敢行包庇之事，我连你一起打！”说完带着下人离开了。
　　看母亲走远了，顾轩赶紧来到妹妹身边，“小轻歌，都怪兄长，没帮你瞒住母亲……疼么？”
　　“疼，可疼了。”小轻歌撅着嘴一脸委屈的看着蹲坐在身边的兄长。
　　“你等着，哥哥去给你拿药！”
　　“等等，等等。”顾轻歌也不敢上手去拉，只能喊住站起来就要往房里跑的兄长。“兄长，怎么不见小欢欢啊。”
　　“别提了，她也被罚了，不过是被罚抄书，已经回房了。”顾轩回到小轻歌的身边跟她讲着今天晚上她出去后发生的事情。“晚饭后小轻欢本来在院子里练剑来着……母亲突然就说：一个女孩子，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书都背会了么？结果……你应该明白了。”
　　“小欢欢肯定是没背出来吧……”小轻歌再了解自家妹妹不过了，小妹是个活泼的性子，想让她坐下来认真背书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都说将门出虎女，小妹怕是要把这句话贯彻到底了，她对练武这件事可是特别上心的。“之后呢？”
　　“之后母亲就想起你留下的借口了，母亲本来是要来夸奖你的，还让人给你准备了点心，结果你却不在……”
　　“啊……怪不得今天母亲会这么生气。”终于跪足了半个时辰顾轻歌的腿早就麻了，可以说包括妹妹在内，自己是这个家里身体最弱的人了。
　　顾轩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背起小轻歌把她送回自己的小院里，吩咐丫鬟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先给她手里的伤上药。
　　冰冰凉凉的药膏涂在已经肿起来的手上，顿时就舒服了许多，小轻歌用手背拂开自己落到眼前的头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花灯。“啊！我的花灯落在院子里了，那是我给小欢欢带回来的，这个时间小妹肯定还没睡，兄长记得帮我把花灯带过去啊！”
　　“知道了。你出趟门都不给你兄长带个礼物么？”顾轩明显有些吃醋了。
　　“兄长，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妹抢礼物。”小轻歌一脸嫌弃。
　　顾轩看着小轻歌鄙视的小表情，忍不住地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我是兄长！小心我罚你练剑！”
　　“练剑就不必了吧，我宁愿你罚我抄书。兄长，我错了。”该认怂时就认怂一向是顾轻歌的生存准则。
　　“你呀。醒了，早些休息吧，今晚可别再惹事了，我去看看小清欢。”
　　“嗯，兄长也早些休息！”
　　退出屋子，顾轩给小轻歌把门关好，回到自己的院子把花灯捡起来，拍干净上面沾上的尘土。转身去了隔壁小妹的院子。
　　“轻欢睡了么？”顾轩在院子遇到了轻欢院子里的丫鬟，要是休息了就明天再给她吧。
　　“小小姐还在抄书。”小丫鬟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回答。
　　“嗯，那我去看看她。”顾轩来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小轻欢，是兄长。”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过来打开了门，这是镇北公家的小小姐，最喜舞刀弄枪，年纪还小就看出不是个安分性子。“兄长，你怎么过来啦？不是母亲然你来看我抄书的吧。”想到抄书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稍微偏偏头就能看到屋子里满地散落的纸张和随便瞥到桌子上的毛笔。“就知道你没安分抄书……”
　　“嘿嘿，兄长又不是不了解我。等父亲回来，求个情，这书估计就免了。我可不想白抄。”
　　“就你机灵。”顾轩拿出手里的花灯递了过去，“你阿姊给你带回来的花灯，让我送过来。”
　　“阿姊怎么没来……哦，一定和我一样被罚了。”小轻欢接过花灯放到屋子里的架子上，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都是顾轩和顾轻歌到处淘来的稀奇古怪又好玩的小东西。“明天定要去谢谢阿姊！我想要一盏鲤鱼花灯很久了。”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了，省的被母亲发现我给你送花灯，连我一块罚。那我们三个可就一个也不剩了。”
　　“兄长慢走！”小轻欢冲着已经快走出院门的顾轩喊了一声，挥了挥手。
　　吓得顾轩跑的飞快，一边跑一边抱怨，“小祖宗啊，你喊什么，生怕母亲不知道我过来啊！”
　　小轻欢笑着看顾轩跑远，关上房门看着满地的纸，和桌子上厚厚的一本书。不行，还是不想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