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巴三煮水

16、机械

　　雨夜寂静，这一声惨叫凄厉之极，飘荡在雨幕之中，久久不能散去，刘老汉双眼翻白，“咯”的一声，昏了过去。那女孩上去查看，道：“没什么大碍，昏过去罢了。”
　　那老者点点头，道：“这地方真他奶奶的有点邪门。灵素，走，进去看看。”言中大感兴味，低头一看，只见灵素神色虽然平静，面色却是微微发白，显然心中也自有些害怕，便坐下道：“等这帮孙子出来再说，向问天堂堂天王老子，怎么能跟在几个保镖的屁股后面吃屁。”
　　这两人，便是向问天和灵素了，他两人本来为了回黑木崖从杭州城出来，没走多久便遇到天降大雨，为了避雨，不当心撞到这个鬼屋来。向问天胆大包天，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想去插上一脚，灵素却毕竟是女孩子，听到鬼怪之类先便有些胆虚，这时见到事情如此诡异，不免心中害怕，见向问天又坐了下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过了良久，只有前厅静悄悄的，已经进去的人并无声息。过了片刻，又是一声“惨叫”，比之刚才却位置却要向外，显然是里面的人向外逃跑的时候又遭到袭击，再受重创。灵素稳住心神，只是手指还微微颤抖，道：“这恶鬼好凶恶。”
　　向问天道：“你说是鬼？”
　　灵素道：“不是恶鬼便是恶人。”
　　向问天嘿嘿一笑，道：“我倒希望是鬼，人我揍得多了，只是这鬼还未揍过，不知道手感如何？”话未说完，只听一声狂吼，那总镖头满脸是血，大叫着狂奔而出，后面跟着几个镖头之类，也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端得狼狈。几人一边大叫，一边没命的向雨中跑去，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也不管雨下得多大，直往外面奔去，不一会儿便只剩几个背影。
　　灵素看着，只觉得微微发寒，道：“这些人是被恶鬼所伤？”
　　向问天道：“既然能放活口离开，想来这恶鬼凶恶有限。”日月神教向来斩草除根，在向问天看来，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本是理所当然之事，这恶鬼却放过了对方首脑，那凶恶之处，比之一般日月神教中人还有所不及。他终是想见见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对灵素道：“你在这里等等，老子进去看看便出来。”
　　灵素淡淡一笑，知道阻拦不住，她也不是一味坚持的人，站起来道：“我跟您进去看看。”
　　向问天拉着灵素，沿着走廊进入内室。一路之上，但见墙上到处都是熏黑的痕迹，显然遭过火烧。除此之外，却是半点痕迹也无。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向问天打了个火折子，慢慢向前走，内力凝聚于耳，稍有不对，便能及时反映。
　　然而走了一路，却是毫无异常。向问天不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谨慎，暗道：这屋主或许行的欲擒故纵之计，将我们引至深处，方有雷霆手段，且看看他玩什么把戏。
　　过了走廊，眼前一宽，却是来到一间花厅，花厅中伏倒数人，均是福威镖局的镖师。向问天略一查看，只见他们俱都身中暗器而死，身上千疮百孔，死状甚是凄惨。花厅另一边出口却是大门紧闭，再无其他通路。
　　灵素四处环顾，道：“他们都是出来时死的，是以倒毙面向出口，剩下几个逃出去了。”
　　向问天站起来，撸了撸袖子，笑了一声，道：“说穿了也简单，这几个孙子都是中了机关而死。这暗器四面八方，力道却是平均，劲力又是十足，天下暗器没这般使发，只有机关消息才有可能。”
　　灵素一点就通，道：“如此说来，鬼怪之说，终是无稽之谈，这屋主必然是善用机关的高手，这屋子都用精铁所铸，也是为了便于装置机关了。”
　　向问天道：“那老汉所说，倒不一定全是胡说，他说这屋主以前会用石头鸡鸭钢铁猪狗，多半与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有相似之处。”
　　灵素道：“看屋中有烧焦痕迹，或许那场大火也是真的，只不知这里主人死了没有？”
　　向问天道：“当年死不死，不与咱们相干，老子倒想知道，现在这屋子有没有人。”
　　仿佛为了回答他这句话似的，突然之间，灯火通明，厅中同时燃起了数十支蜡烛，每一支蜡烛烛火都在缓缓移动，渐渐的绕着花厅旋转起来，乍一看去，仿佛鬼火幽幽，冤魂缠绕。
　　向问天冷冷观看，并无出手之意，过了片刻，灯火熄灭，登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寂静无声。向问天朗声道：“屋里头的，你玩火老子不怕，你装鬼老子也不怕，下面玩什么，是你挑还是我挑？”
　　只听轰隆一声，两人进来的大门猛地关闭，偌大一个花厅成了一个封闭的铁笼子。
　　灵素咬了咬牙，把一声惊呼咽了下去。蓦然，灯火奇灭，厅中一暗，只听耳边风声嗖嗖乱响，也不知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向问天轻轻“咦”了一声。
　　风声响了好久，灵素却是一无所觉。
　　过了片刻，只听扎扎有声，花厅另一侧一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光也随即亮起，只见四周插有无数箭支，唯独两人身侧方圆数丈，却是光秃秃的一无所有。
　　向问天笑道：“主人有音讯了，咱们进去。”领着灵素，向内便走。
　　门内还是一条长长甬道，墙面地下铺着厚厚青石，甬道上插着灯火，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灵素看到墙角已有陈年蛛网，灯火晦暗，空气污浊，显然常年不通风。料想这屋子已然有很久不曾住人了。
　　一路之上，便见到不少福威镖局镖头尸身，有的被刀剑穿身，有的被大石压死，有的被流沙埋住，都是死于机关之下，在曈曈火光之下，分外可怖。灵素低下头，忍住不适，紧紧跟着向问天向前。
　　甬道尽头，却是死路，只有最开始进来方便的镖师被钉死在墙壁尽头，向问天一扒拉他，身子早凉了。只听“咔“的一声，墙壁反转，露出一件厅堂。厅堂之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矮几，两个坐垫。
　　向问天道：“主人倒是好客的紧了。”
　　灵素低声道：“他似乎不存敌意？”
　　向问天道：“江湖上的事，本来难说，不一定他客气便是好心，也许正藏着什么大阴谋，这间主人么……且看着再说。”说罢老实不客气，坐在坐垫之上。
　　灵素也坐了，刚一入座，只听吱呀呀一声，半边墙壁升起，一个机械人偶慢腾腾向这边行来，手上拖着一块木板，板上放着两只茶杯。那木偶雕刻的栩栩如生，底下装轮，走几步停一下，颤颤巍巍，好似要坏在半路，偏偏又一直走了过来。
　　灵素拿起一只杯子，低头一闻，道：“白水，无毒。”
　　向问天哈哈一笑，道：“此间主人真他奶奶的小气，没有好茶，也该有点好酒啊。”抄起茶杯来，一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一顿，道：“木头娃娃，你还有什么事么？”
　　木偶“嘎嘎”几声，自然无语。灵素将杯子放在木板上，木偶一顿，立刻缓缓向前，从另一边墙壁开的洞中穿了过去。
　　灵素道：“久闻诸葛武侯木牛流马神乎其技，没想到今日所见，似乎也不逊色。”
　　向问天抛了抛手中空杯，道：“我看那木偶年久失修，不知是多少年前传下来的东西，此间主人似乎应该修理修理，不然坏在半路，别说他奶奶的木牛流马，就是呆头鹅也比不上了。”
　　话未说完，那木偶吱呀呀又晃悠悠，慢吞吞溜达出来，手上还是托着木板，木板上还是放着茶杯。灵素闻了一闻，道：“还是白水。”
　　向问天轻轻在木偶脑袋后面一拍，道：“木头老弟，你一杯一杯灌咱们凉水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那木偶果然年久失修，着了这一下，扑通一声，脑袋滚了下来，接着只听哗啦啦一声，身体四肢散了架子，胳膊腿掉了一地，手中的木盘飞了出去。
　　向问天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随即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良久不止，只听“嗤”的一声，一枚暗器贴着他鼻子飞过来，向问天用手一夹，却是一枚钢针。向问天笑道：“主人恼羞成怒了。”他料想这大屋机关重重，倘若真要施放暗器，必定是四面八方，密不透风，这孤零零一枚飞过来，显然主人确实不存敌意，只是刚才被自己笑的急了，恼怒之下给自己一下子，倒像是顽童赌气一般。
　　灵素将木偶残肢归拢到一起，缓声道：“多谢主人招待，我们父女不小心弄坏了足下的心爱之物，实在抱歉，灵素在此赔罪了。”说着团团一揖。
　　向问天“哦”了一声，道：“罢了，既然如此，咱们就把这几位镖局子的老兄拖出去，免得碍了主人的眼，作为赔罪。”他这几句软话说来不易，一是自己弄坏了木偶，有些尴尬，二来也是看在灵素的面上。
　　灵素见木头托盘还扔在墙角，连忙捡起，翻了过来，却见托盘背面可这密密麻麻的花纹，好似一幅地图。她最近一直学习奇门遁甲之术，对观看图纸略有心得，一看之下，便知是一副融合了五行八卦，机关消息的路线地图，仿佛是一个很大的宫殿，不由多看了两眼，也不在意，将木盘放在那堆机械木偶的碎片旁边。等了一会儿，那主人似乎没有出来相见的意思。两人坐了一阵，只觉地板一抖，两人身下地板同时反转，将他们漏了下去，向问天轻功高绝，灵素也颇有根底，身子一转，已然稳稳站在地下，抬头看时，竟又回到了刚来时的甬道，福威镖局诸人尸身历历在目。
　　灵素大惊，暗道：刚才我们是从前面直接进门，那厅堂显然与甬道平齐，怎么现在从地下落下，还能落到甬道之上？难道我们喝水的功夫，整个厅堂上升了数丈？想到诡异之处，不由心中发凉。但眼前道路已通，沿路直走，一路便回到前厅，诸多机关都自关闭。细细思量，仿佛一路毫无危险，不过是进去参观游玩，灌了一杯白水，打坏了一个机械木偶，但就是如此，反而更叫人莫名其妙。向问天一挥手，道：“江湖上稀奇古怪之事本多，不必深思。”
　　向问天将福威镖局众人尸体拖了出去，本来打算就此扔在路边，但灵素心善，便挖了个大坟，将几人填了进去，也算是入土为安。收拾完毕，向问天遥遥一拱手，拉着灵素便走，突然之间，只听大屋中传来一声琴音，不过“铮铮”两声，却是主人的回应。
　　灵素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掏出箫来，也吹了短短一曲回赠，与琴声暗合，一瞬之间，两声皆止，她回头一笑，这才跟着向问天去得远了。
　　路上，向问天道：“怎么，这屋中主人你认识么？”
　　灵素道：“若是我猜想不错，应该有一面之缘。”
　　向问天嘿嘿一笑，道：“看来他与你是友非敌——没想到英氏还有后人留下。”
　　灵素奇道：“什么？”
　　向问天道：“那又是一段典故，将来再和你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