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海风吹》代安娜

2、第 2 章

　　黑车司机姓何，虽然她没问，但黑车司机已经一厢情愿的让林墨管她叫“何叔”，并且开始回溯他和林爸几十年的友情岁月。

　　终于在他讲完两人少年时期的几件荒唐事后，车子开到了电机宿舍，那电机宿舍的外墙面就跟烟熏过似的，分不出原本的颜色，隐藏在一条杂乱吵闹的街道后面。

　　街道上卖什么的都有，鸡飞狗跳，吵架声、讨价还价声、叫卖声、追打小孩声……林墨觉得她的脑海还没来及的打开接受这个地方，就被这些声音给强行撬开了。

　　“这里有好几家卖早点的，你以后早上出来吃饭，方便的很。”何叔热情地介绍着。

　　林墨看着那些小吃摊的环境，整张脸看不出半点喜悦。

　　老何一边按着喇叭，一边扯着嗓子喊着：“让一让，老梁家媳妇，把你家小梁抱开，□□崽子还搁路中间玩起来了，咋不去高架上玩！”

　　一个胖胖的女子跑过来抱走路中间的孩子，还顺便给了那孩子一拳头。

　　小孩嗷呜一声就哭起来。

　　老何转头看林墨表情有些僵凝，以为她紧张，安慰道：“丫头，你别紧张啊，咱们这儿都是熟人，一二十年的老邻居，祖孙三代都认识，你在这里久了，就能感受到这里的好。”

　　他听老何说过，这林墨是跟着亲妈在别墅长大的，可是亲妈要和男主人结婚，不要她了。

　　老林特别交代过，不要向她闺女打听亲妈那边的事，他们这些人虽然是粗人，可是也知道哪个壶该揭，哪个壶不该揭。

　　“丫头，你爸现在出海去了，要不你先跟何叔回家凑合一顿，晚上等你爸回来了，叔几个再给你接风洗尘？”

　　林墨现在只想安静地待会儿，一个人。

　　“不用，他跟我妈打电话时说过，钥匙在窗户角落，我自己开门进去就行，我不是很饿。”

　　林墨自上车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态度礼貌却也冷淡。

　　老何从来没和这样的女孩打过交道，一时间好像被一盆冰水浇湿了全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那行，你从那个楼梯下去，直走几步就是五单元了，我还要去车站接点活，晚上等你爸回来，我们再吃火锅啊。”

　　老何在一个台阶前停了下来，林墨打开车门走下去，一时间周围好多人都在看她。

　　老何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指了指单元楼，便开车走了，林墨拎着箱子往楼梯下走，那楼梯很平缓，看得出来年代久远，边缘豁了许多口，还被踩得圆润了。

　　林墨正埋头看楼梯，突然听见几声急促尖锐的喇叭声，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全盔的男人骑着一辆破旧的改装摩托车朝着楼梯冲来，后面还搭了个满头黄毛的男生。

　　对面也看见了林墨，把手一偏，从林墨身边冲了上去，楼梯上有泥浆，摩托车上冲的时候，一些泥浆溅到了林墨身上。

　　后面的黄毛看见林墨的瞬间，眼睛都亮了，他回头向林墨挥手：“美女，抱歉啊，有急事。”

　　前面的男人压根没有停下来，在一片杂乱的街道中左突右进，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林墨看了看她风衣上的泥点子，没有任何不悦，这件衣服是她妈买的，一万多，买回去时那个家里的老太太看了，一脸不痛快。

　　林墨也是出于报复心作怪，才故意穿着这件衣服离开那个家，现在正好，反正也不需要了。

　　林墨直接把风衣脱下来，扔在了单元楼下面的大型垃圾桶里。

　　她爸的家在二楼，林墨果然在窗户角落里摸到了一把铜钥匙，上面除了有灰，还有蜘蛛丝。

　　门是最老的那种铁门，林墨打开门进去时，有些惊讶，屋里的窗户都是打开的，她爸好像压根不怕遭贼，所有的窗都大大敞开着，穿堂风吹在林墨单薄的身体上，很冷。

　　这个屋子是三室两厅，没有多少装修，地上是早已磨花的土黄色地砖，墙上就刮了一层白腻子，也早就斑驳了。

　　家具一眼便看全了，没有餐桌，只有一个凹陷掉皮的黑皮沙发，还有一个放着碗的小茶几，电视倒是新的，差不多有60英寸。

　　林墨又去厨房和房间转了转。

　　厨房差点没让她吐出来，厨房台面上油腻子比比皆是，她爸似乎只吃面条，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细不同的各种面，还有一瓶辣椒和酱油。

　　她爸的房间连床铺也没叠，一股烟味，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而为她准备的房间要干净的多，窗户正对一棵树，树有些年份了，差不多长到六楼的高度，伸出来的枝干都有她手臂粗了，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一个布艺衣橱，一个看起来破旧的空调，还有一个正对窗户的书桌。

　　林墨看着这一切，不自觉想起别墅里的一切，一路上她的心都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波动，唯独此刻，她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过去的一切，似乎真的只能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