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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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
风呼呼地扑在布兰契·霍华德的身上，天空渐渐变暗。
她的魔杖掩在衣袖延长出去的阴影下。布兰契幅度微小地挥挥手，被叼在齿列间的香烟尾巴上窜起了一簇小火苗，迅速沉没在暮色中，只留下短短一截虫子似的暗红色光，慢慢向后爬去。
她把那支烟从嘴上拿下来。香烟的纸外壳不断开裂后缩，烟灰越攒越长，眼看就要掉下来——
啪。却不是烟灰落下的声音。是有人幻影移形进了她的公寓。她正背靠窗口站在顶层的防火梯上，是一个可以把进出这幢公寓楼大门的所有人都收进眼底的位置，但也察觉不到幻影移形的人的行踪。大部分同事和熟人都还遵守社交礼仪，愿意在门廊上等一等，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毫无顾忌地直接进到她家里。
——哈利·波特站在她的客厅里，身上的长袍看起来好几天没换了，微蹙着眉，牙关紧咬，神色紧张。看到她站在自家窗外抽烟的身影，他明显地松了口气，勾起疲惫但仍然愉快的笑容，“嗨。”他有些傻乎乎地朝布兰契挥了挥手。
她压低眉头，吐出一口烟，烟雾向上撩过她垂下的眼睫。她也用上幻影移形进到室内，随即看到哈利面露不虞：即便是六年级刚通过考试的时候，她也不曾浮躁得走哪里都使用魔法；一个低矮的窗户，她本可以单手撑着轻松翻过去。
“我听他们说你刚从圣芒戈出来。我很抱歉，那时我不在……”他的视线扫遍她的全身，最后落在了腿上。但她的两条腿都藏在灰色的宽松睡裤下，光靠看的发现不了什么不妥。
“没什么。在那儿住了两礼拜，现在能回家，不就说明没事了吗？”她并不在意他的打量，还当着他的面走了两步，走到靠墙的玻璃橱柜边。她的步伐极慢，绝非健全的人那样，可她不惜放慢步伐也没让两条腿的动作显出不同来。这是个无聊的恶作剧：没错，倒霉的是腿，可就是不让你知道出事的是哪一边。
哈利焦躁地向前走了两步，但看到她拿了一个杯子在手里转啊转的，又站住脚，沉默地思考起怎样才能巧妙又不激怒她地撬开她的嘴。
“说说吧，肯希尔先生是不是还是老样子，除非能够不被他发现地穿过大桥，不然就不放你们离开？”布兰契用指尖敲了敲杯壁。
“而且不能作弊——”哈利不情愿地跟着她转换话题。
“不能作弊，所以不能用隐形衣。”布兰契短促地笑了两声，“无论如何，恭喜你通过「隐藏和伪装」*科的考试。”
哈利也笑了，但仍显得忧心忡忡。一个半月的封闭训练把他累坏了，脑子转动不起来，找不到托辞，只能单刀直入，“布兰契，和我说说你受的伤……”
她关上橱柜门，打断了他的话。“布兰契——”他叹息似的拖长了声音，“求你了，到底怎么回事？”
她抿着嘴，执拗地保持沉默，慢慢地走到最近的一张沙发椅上坐下。但当她的身体沉到坐垫里，就像跷跷板较轻的一端一样，她的左腿短暂地、笔直地抬了起来。那条腿太过僵直，绝不可能是处于她自己的控制之下。哈利深呼吸，从另一张沙发上抱来毯子，大踏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温柔地用毯子罩住了她的全身。他们在呼吸相闻的距离定格了几秒，他强迫自己把话都咽回喉咙里，才对上她的灰眼睛。
“你真不该穿的这么少就去外面吹风。”
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谢谢。”
他的体贴与理解几乎引起了刺痛。她不愿继续在对比之下显得过分低劣，停止单方面的对抗，沉默地把自己缩在法兰绒薄毯下。
哈利蹲下来，手拂过绒毯，一路下滑到她的裤腿，小心地把裤管卷了起来：底下露出的是一条木质假肢。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顾不上隔着睡裤，顺势摸索上去，发现她的整条小腿都消失了。
“不，布兰契，梅林啊，”他的嘴唇颤抖，“怎么会——我以为，我没想到——不，不——”
“事情发生的很快，我又昏过去了，不算太遭罪。但是黑魔法炸开了，圣芒戈也做不了什么补救，除了少掉的那部分以外其实其他伤口都好得很快——”
哈利的身子滑到地上，他缓缓把头靠向她的大腿。他尽量小心，但还是碰到了断肢圆钝的截断处。布兰契像凌空挨了一记鞭笞似的剧烈抖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把他推开。“没事的，”她仓促说道，既是对哈利也是对自己，“没事的。”
“怎么可能，不——”哈利嘶声说着。她看着他，不由得感到抱歉，一阵绝望的情绪涌了上来。不，没有绝望，她只是很不好受，但还不至于被打倒。
“起来，”她说道，轻拍了一记他的后脑勺。哈利退开一些，看着她自己撑着扶手重新站起身，“别坐在地上了，来看看，我们给你弄点吃的先。”
她不再遮掩，用平常的步伐拖着左脚前进。就在她快走到厨房门口时，他突然出声：
“不，”他手掌捂着脸，像是要把痛苦的表情从脸上抹掉；他失败了，“你不能这样。我是来晚了，来的太晚了。但你不能像对待别人那样对我，你不能只和我说——说这些。布兰契，我们是——”
“停下，别说出来。”她声音干涩地打断，“干嘛要现在来谈论这个……”
“我是你的男朋友！”他大声说道，身上也发起抖来。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不想现在谈这些，哈利。就算你再怎么坚持，事情变化得很快……”
“什么变了？”他喘着气问，“你为什么要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他冲到她的面前，两手扳着她的上本身，“看着我，看着我！”他低吼道，“简直难以相信！你不会是要说因为——”
“放开我！”她也爆发了，猛地甩开他的手，跌坐回沙发里，上身却紧绷地向前弓起来。“别动手动脚的，哈利！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气势短暂地被压制了，但他绝不善罢甘休：“你向来都很坚强，亲爱的。你不会因为这些事而退缩，那不是你的风格。我爱你，好吗，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永远也别觉得我有可能会丢下你……”
“哈利，”她冷冷地叫他的名字，“是你该看着我。你在想什么？你难道以为我变成废人了吗？我并没有退役！你还只不过是个实习生——虽然我相信你肯定会通过考试，但那是另一回事——你离成为一个真正的傲罗还差得很远。但我马上就要回去继续工作了，我会继续战斗！这条腿——”她躬下身子敲了敲自己的残肢，“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她观察他在温顺下藏不住无奈与怜悯的表情，感到一阵凉意：哈利已经完全长大成人，有了自己一套成形的看待事情的标准。他再也不会透过特别的光环看她，不会再崇拜她，只会当她是一个需要应付的普通女人。过去，他们之间离别太多，两人身上的负担都太重，才使她忽略了他身上的变化。战争中互相挂念的一点甜味是多么珍贵！以至于让她蒙蔽了自己，而梦幻中的男孩早已不复存在了。凭什么就认为哈利波特的爱情会和其他男人的爱情有什么不同？
胃里一阵抽搐。羞耻让她低下头，闭紧了眼睛。她感到愤恨与恶心：她自己根本不配揣测哈利的感情……因为在这世界上本该属她最为了解，他水晶一样的心是多么真挚可贵。
“哦哈利，哈利，”她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忘了刚才的吧。”她感到哈利不明所以却依然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不由自主地感到眼眶发酸，冲动而渴求地用脸颊蹭向他的手心。梅林保佑哈利别再遭遇更多的女人了，别再碰上她们这些没有自控能力，不可捉摸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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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住不去问她“感觉好点了吗”，忍住没有叹气。他自己都有些惊奇，会有这样的长进。只有变成熟才能守住爱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取得了一个小小的成功，但依然胆战心惊，绝不轻举妄动。他不停地抚摸她微微蜷曲的褐色长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直到蹲着的双腿变麻木了，在挪动时传来难耐的酸麻，让他漏出一声气音。
“哈利，怎么了？”她睁开眼。
他不失狡猾地咬着嘴对她露出一个苦笑；他本能地知道她会爱死这个。他干脆跪在地上，上身靠过去，像大狗一样不停地亲吻她，把她的嘴角和脸颊都变得湿漉漉的。他愿意做所有不那么有男子气概的事，只要可以不失去布兰契。
听到她闷哼一声，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毫无预兆、暴露出软弱和再难独自忍耐的瞬间。按照指示，他利索地找出镇痛的药水，送到她嘴边，看着她的身体从战栗紧绷变得重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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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冲刷身体、几乎令她产生呕吐欲望的痛感消退了；她的头脑恢复半分清明，半分混沌。许多在她心里翻滚过无数遍的话被和酸水一起咽了回去，这一刻她只知道，自己绝不想在这一天再有更多神经质发作的表现了。舍弃，还是留下；渴望，还是决断。她希望能用语言告诉他，自己绝没有要羞辱他的意思，可嘴里发出的却都只是无意义的呻///吟。
哈利很安静。外面的天黑透了，他挥动魔杖，点亮餐桌上的一盏贝壳灯罩暗红色底座的小台灯。布兰契呼吸微弱地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一刻也不愿意移开地盯着他。
他继而又指挥公寓两头的窗户自己关上。房间里空气冰凉，就像室外一样。而她终于收拾好一些思绪；主要问题是，今天的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她没做好准备。她承认自己逃避了，并且想当然地过分放大了年轻人的自尊心，所以才劝阻了自己对他归期的期待。最终，她落到现在这般，恨不得能用“一忘皆空”抹去方才差些哭出来的不像话表现的地步，只得以做最后的挣扎。
“哈利，”她出于心虚而放低了声音，“你今天不妨还是先回去吧，拜托了。”
“不。”
他既没有笑，也不表现出愤怒，只是平静地拒绝了她的请求。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却没能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破绽。有一瞬间她责备起自己的无理取闹，但立马把这责任推卸给了他，把悄然点起的怒火也转移到他身上。她砰的站起身，拖着脚，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他的身边，甩上卧室的门，把自己摔倒床上。掺有缓和剂成分的魔药会使人感到困倦，这被压抑良久的副作用一下子在她身体里占了上风，上一秒她还感受着自己翻滚不宁的心绪，下一秒就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中。
哈利被独自留在客厅里。他感到一丝怎样也无法取得理解的寒心，但总的来说并没有被动摇。他把公寓主人的沙发椅变形成一张足够自己伸直双腿的床铺，抱着毯子躺了上去。他也以为自己会一直睡不着，实际上则很快成为了疲劳的俘虏，被绑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