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园》一叶知秋134

4、破土重生

　　这条人工开凿出来的冗长通道，曲曲折折伸向一个未知的地下世界，岩壁上水珠子转落下来的声音清脆宛转，准确地汇入通道上的坑坑洼洼。伴随着一阵连贯的叮咚水声，一辆吉普车从远处黑漆漆的地道中颠颠簸簸地驶了过来。地道里面蚊虫嗡嗡作响，湿热的水气中夹杂一些动物腐烂的气味，灌满了整个宽敞通道，车上的两个人只好点起火把驱赶着通道里的湿气和蚊虫。到更加通亮点的地方，只见远处有两个穿着黑布衣服的中年男子在来回放哨，手里都举着刺眼的强光手电。强劲的光线穿过迷宫般的漆黑通道，照在军用吉普的挡风玻璃上，黑衣人认出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和车上的人，恭敬地朝对方打了个敬礼，就急忙转身打开身后的电子大门。紧接着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上升，门后面是一个像宫殿般辉煌的地下世界，地宫的结构是球体形状，四处灯火通明，明点，暗点火力位置错落分布，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宫殿的射击区域，地面上置放着重型武器比如装甲车，坦克，还停放着两架军用直升机。金属大门后，两边各设置了一个岗亭，岗亭后面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雇佣兵，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当中几个大鼻子的美国人特别显眼，身上的穿戴基本一致。这些人警惕性非常高，地宫的门一开他们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吉普车停稳在指定区域后，车上下来了一个瘦高的男士，装扮讲究，头上涂了层厚厚的发胶，年纪大约三十出头，走路的样子透着几分阴柔。这位男士走到对着入口的另外那面墙壁上按了几下数字，一团紫色光圈照了过来，把他的头顶到脚下来回过了一遍。扫描完毕后，又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打开，男士从负责警戒安保的这边穿过，走过一段透明玻璃栈道，到达地宫的另外半边。这边也是一栋球形状的建筑，不过这里专门做各种秘密的科研实验。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科学家不停在分析数据，穿梭在患者，仪器，数据显示屏之间。外面这间最大的实验室里总共摆着五十个床位，每个床位上躺着的患者甚是奇怪，有的是缺个耳朵的，有的是少了一条腿，有的是肌肉萎缩了，有的患者已经年老地奄奄一息也躺在这里，还有整个身体发红肿胀的，他们旁边来回忙碌的医务人员正在这些人身上测试一种新研制药物的效果。另外还有一些死尸就只剩下了皮囊，却奇怪地被泡在大玻璃容器里，容器里的颜色像是传统的药酒那样暗黄。

　　男士径直走到属于他的私人更衣室，更衣室外面站着几个他的几个助理，等着他换好衣服。他从衣柜取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穿上，将贴肉的白色背心抻拉平整，又把大褂口袋里的一个带有黑色龙角logo的胸牌掏出夹在最外面白大褂上，最后对着他自己上身喷了几下古驰香水，这是他来这里后每天上班前的固定小习惯。一切准备完毕，这一天的工作才算开始。助理紧步跟在他后面，几个人像往常一样进入了一个鸡蛋形状的实验舱。实验舱里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医生，比外面的人更加专注的核算着各项实验数据，还有的在查看心率，研究新上交的血液成分报告，“方主任，001(肖扬)目前的情况一切良好，那么下一步要不要考虑结案呢？”那个男士原来姓方，是这个秘密基地的科研主任，他旁边的李医生迫切希望可以开始新的实验项目。

　　方主任说：“实验池里的各项配置条件是按照我之前确认好的来的嘛，实验池里的温度，内壁压力，溶液的活性度，中和反应......”

　　“所有配置都是遵照您之前的实验数据做的，我认为要不就结案吧。”

　　方主任说：“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着急，我们都已经给他做了换心手术，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结案的话跟上面也没有办法交代啊。”

　　“嘀嘀嘀”响了好几声，方主任取出电话放在耳边，心里已经清楚电话那边人的目的：“小方，这个人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救活，记住，一定要活蹦乱跳的，知不知道？”

　　方主任感激的说：“老师，您把这个实验室交给我管理，怎么能辜负你的期望，我一定救活他。”

　　上面一直要力保001的命，让他压力非常大。001现在浑身上下插满了细小导管，泡在低温活性含氧溶液当中，样子就像是一条翻白的死鱼，怎么能活蹦乱跳呢？他在想到底该用什么方法彻底救活001，方主任顿了顿，决定还是先开个会讨论一下，看看其他同事的意见。

　　会上先是核查一遍这段时间关于001所有的实验数据，然后再一起讨论是否有接着手术的必要。方主任仔细审阅全部上交的数据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找出什么异样。底下的医生和科学家也在激烈讨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后，忽然，一个年轻的医生呱唧一声推开了会议室大门，喊道：“主任，不好了，不好了，001，001 不行了。”方主任心脏急促跳动了一下，放下了手里正要签字的结案文件：“全体同事，马上回实验舱。”

　　实验舱变得有些躁乱，001终于醒了，身体却像是遭受了电击一直上下浮动。体温和心率这两项数据全部失衡，仪表上显示的数值正拼命往上窜，把观测仪器推向高负荷的危险运转中。实验池里的溶液发出咕嘟咕嘟声，宛如一大锅烧开的热水，周围的医生和科学家望着似乎要溢出的溶液只觉心惊肉跳，方主任镇定地说:“天狗，控制好实验池的温度，其余人按照我之前确认好的数据监测病人的体温，心率，实验池的供氧情况和病人其他器官的机能，有异常情况马上报告。现在准备新一轮手术。我来操控主实验台，马上，快。”所有人重新回到了忙碌的工作模式。

　　一个乌黑色的匣子被装载在一个红色的感应容器里面，感应器周围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导线，缠绕着左右两端延伸出的两根主轴，主轴完全模仿人的手关节，从肩关节至肘关节，肘关节至腕关节外分别裹着一圈银白色金属外壳。导线从金属外壳当中穿过，连着机械手臂上的各种亮晶晶的微型感应元，感应元接收到了黑匣子发出的指令，开始控制机械手臂工作。方主任根据天狗吃月亮这个神话故事，给这套人工智能系统取名叫天狗。天狗监测到了001的最新情况，并语音提醒：001心脏爆裂，体温突破两百。方主任说：“天狗，马上打开实验池冷却阀，摘除001损坏心脏，李医生，辛苦你跑一趟，马上准备新的心脏进来。”

　　李医生是横州有名的内科医生，他带着几个人迅速赶到种子器官室，这儿的冷冻箱存放着各种人体器官。李医生从冷冻箱中取出一颗血淋淋，拳头大小的心脏，置放在实验池的入口，

　　天狗伸出一只长长的黑色机械手臂包裹着这颗心脏插入池子里面，接着它请示是否可以立即更换，

　　方主任非常肯定地说：“开始更换心脏。” 天狗接着提起机械手臂把刚刚取来的新的心脏置入肖扬的体内，另外一只黑色机械臂端着一杯黑色溶液倒入了实验池里面，

　　这时肖扬体内的主动脉和静脉，细小的毛细血管，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主动和与新送来的心脏精准无误地桥接了起来。手术做了一个小时，肖扬的体征开始有些恢复，体温慢慢的下降，心率逐渐趋于正常值。方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天狗，关闭实验室冷却阀。”

　　李医生惊叹道：“我从医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人体温可以超过两百度的，这001确定不是哪里找来的超人。”

　　方主任被这玩笑逗得捧腹：“李医生，这是我来这个地方听过最棒的笑话。”

　　过了几个小时，001体征稳定了下来，方主任也兴奋地大吼了一声：“我们快要成功啦。”手底下的那些助理，医生，科研人员看着终于成功了，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刚准备庆祝，实验池玻璃咔咔颤动起来，池子里面001鼓着眼睛，这奇怪的眼神把方主任搞得有些疑惑。

　　众人惊诧地叫道：“主任，你快看，他好像要逃出来。”001变得不受控制，好像一个被邪灵附身的人。方主任望着这从未见过的状况，和周围的同事一样，心里开始发慌。只见那水池里的人在用力挣动四肢，插在其身上的输液管和针头被绷断后不停从实验池四处弹射出来，里面的两只机械手臂被001胡乱掰扯几下断掉了，天狗痛苦地叫着：疼死了，救命啊，救命啊。实验池里的溶液奇怪地升温，一股股五颜六色的烟蒸腾了出来。这个年轻的主任意识到更大的问题来了，扯着嗓子大喊道：“去把外面的守卫全部调进来，快。”高频段能量波正要冲破实验池，突然砰一声，实验池玻璃细碎了一地，里面的液体瞬间如泄洪一般倾倒在整个实验室。刚刚那群在欢呼实验成功的医生和科学家倒霉了，全软倒在实验室里，他们手里使用的各种实验仪器，全部失灵了，蛋形实验舱落入一片昏暗当中。天狗用它刚刚学会的一句英文，对这突发状况连连喊着：oh my god ,oh my god。

　　昏暗的实验室里，一个赤体的蓝色怪物从玻璃碴子里面爬了出来，见左边大腿上和腰间还残留有细小针管，便直接徒手拔掉了，随后扯了一张床单裹住□□，离开了这蛋壳状的实验舱。这怪物似乎有些急火攻心，浑身上下涌动着一团一团蓝色的火焰，火焰里的一股奇怪力量盈满了他整个躯体。过了玻璃栈道，他一头撞开了金属大门，来到地宫的另外半边。这边更加明亮的灯光激发了这怪物的狂性，他肆无忌惮地窜上窜下，横冲直撞，当这些武装人员举枪瞄准他开枪时，反而被他身上发出的那股摧毁一切的怪力给摔死了。整个地宫像受到惊吓害怕一样，上下左右的摇撼，两个硕大的球形建筑体和起到连接作用的玻璃栈道都颠荡起来，这景象好比悬着放置的大铁菜锅里面掉进了一只大老鼠，无一处不是飞沙走石，混乱不堪。随着轰隆一声撼动大地般的巨响，这个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基地往中间凹陷了下去。几个小时过去了，彻底褪去蓝色火焰的肖扬，一双黄色的手在不停地扒开挡路的石头，兜兜转转在废墟爬了半个多小时，脑袋终于钻出了那久违的地面。这个少年仰着头舒舒服服吐了一口气，享受着这块陌生的山野风光，身后是一片原始森林，能够逃走的路并不多。他迈开腿脚，沿不远处那唯一的大路一口气狂奔了半个小时，身体才恢复了那种熟悉的疲惫感。被石子扎出血的脚掌和要吸住他的水泥路面令他动作变得有些迟缓，他扯动几下身上的床单，护着发抖的身体，混乱的神智渐渐清醒后，才感受到了那心口不再疼痛的狂喜。肾上腺素愈发刺激这个男孩，他又接着跑了起来。到了一块水塘边上，皮囊里所有的力气终于全部耗尽，但心脏还在稳定地跳动，他贪婪地又接着跑了几步，整个人一不留神就跌落到一片长满了荷花的河里。

　　黑黢黢的废石堆里晃荡着方主任圆圆的脑袋，只是他再也没有了刚刚的那种风采，白色大褂变成了污泥大褂，泥灰积压在他的发梢，让他讲究的外表变得凌乱不堪。只见他顺着那有光的地方缓慢蠕动，时而靠着岩架呕吐一会儿，吐完就立刻接着爬行。他在地下花了几个小时，终于奇迹般地钻出了地面，鲜红的血液从头顶上滑落到面颊上，外表更加肮脏不堪。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颓丧地坐在一个土堆上。不确信口袋里那个被撞击了好几次的手机不知还能不能用，他拿出来使劲晃了几下，碎裂的屏幕闪动了几下终于亮了，眼睛跟着屏幕上的闪光不自然地眨了几下。他把手机举了起来，视频给那位手把手教他的老师。指骨碎裂产生的疼痛感一直通到心房，他忍着疼让手多撑高几秒，希望视频快点接通。视频接通后，这个九死一生的年轻科学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老师，我们遇到意外了，基地全完了。”

　　对面愤怒地大喊：“别哭，小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主任泣不成声：“实验室出现了意外，我们全部都完了。”

　　“赶紧跑，警察来了就麻烦了。这段时间都不要再跟我联系了，等我通知。”

　　“是”

　　方主任挂断了电话，剥下身上那件大褂，用牙把褂子撕扯成长长的布条子，固定住他的断臂后，一拐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翠峰山忽然塌陷了一块让方圆数百里的人以为发财的机会来了，很多人扛着铁锹，簸箕，铲子来到这片原始森林。不明所以的人以为里面是有宝藏，一来就争先恐后地挖，可忙活了大半天挖出来的要么是铁疙瘩，要么就是些砖头。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小个子男人挖了一天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身上全是油汪汪的细汗。疲惫的他提议大家一起报警，让警察来解决这个麻烦。其余人和此人境遇是一样的，忙了这么久一无所获而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一行人商量了一会便不再纠结，结伴撤离了这里。这些人走后的两个小时，七八个便衣警察赶来了，其中一个警察，大概五十多岁，黑着个脸，他注意到了刚刚那些人挖出来的铁疙瘩和奇怪砖头，也拿起铲子试着挖掘了几下，接着连地上细小的石子都尝试捡起来看看，这些举动比老财主翻看自家的金库还要细致。他叫叶继成，是一位风云人物，他曾经在办案过程中把缴了枪的毒贩给枪毙了，还偷偷抛尸在黑河里，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他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局长。横州□□上混混哪个都不敢去招惹他，快三十多年了，他办事依旧是雷厉风行，不按规矩来。小流氓们生怕哪天落在他手里。因为这位老炮有个十分令人诟病的坏习惯，不管罪犯是犯了什么事或什么角色，只要是他对这人不爽，落在他手里被打成伤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这么大面积的塌陷区，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帮忙，可能明年都不知道这下面究竟藏了什么，叶局长自然不愿意相信这里发生的是什么自然灾害。逗留在此处围观的群众被强行疏散后，他叫手下人拉扯了一卷带子把这里圈禁了起来，不让任何无关人员人再踏上这里一步。军方的人员赶到这里后，立马铺开人手清理整个塌陷区域。塌陷区面上积压了厚厚一层泥土和石头，都是从附近山梁上滚落下来的，只有把压在上面的泥和石头清理干净，才能探到地底下究竟藏着什么。附近所有能借来的挖掘机全都投入了使用，没日没夜的清理，直到第四天一台挖掘机施工过程中碰了一个很坚硬的东西，怎么也下不去铲子，这时所有人才终于停下休息了一会儿。叶继成一直蹲守在这里，盯着塌陷区不断更新的细节，这块坚硬的东西勾起了他眼睛里的欲念。一位精瘦的高个连长在现场调度指挥，他说：“估计是碰到了石头还是什么，别挖了，用吊车把这个东西给吊起来。”现场没有吊车，几个当兵的跑出20里外借来了吊车，把这块大石头四角固定住后，开始起吊。随着起吊地越来越高，那石头上的泥借着重力大块大块往下剥落，包裹在泥里的东西露出真正模样。一个大头兵惊奇地指着那块石头说：“连长你看，是坦克。”坦克仅仅被泥巴糊住了，几个懂机械的人认真检查了一遍这辆从废墟里挖出的铁王八，确认它如果拉到战场上可以直接使用。

　　这坦克对现场大多数人来说是一记晴天霹雳，叶继成反而露出一丝狡黠和窃喜，他想要是下面的塌陷区埋的是一个合法的军事单位还说得过去，可要是其他的武装力量那就麻烦大了。军方翻遍所有在册的档案，翠峰山这里根本没有设置军事基地，这就意味着有不明武装力量一直在这下面秘密策划一场针对整个横州城的阴谋，根据塌陷区域的规模又可以判断，这个计划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蓄谋已久。能够用上坦克的行动，显然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更像是一场企图颠覆政权的军事行动。这件事让军方高层大为愤慨，紧接着更多的武装力量星夜赶来这里支援。越往深处挖掘，意外的事故越多，废墟上时不时响起手雷被无意引爆的声音，所有人像是站在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都怕被炸伤。叶继成通过这些□□更加肯定他的判断是对的，这次他遇到的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大案。工兵营把这块地方所有的疑似□□彻底摸排了一遍，直到全部排查干净后，分批次作业的士兵们才接着动工挖掘，不到一星期这块塌陷的地方就布满了一个团的兵力在这里负责搬运泥土和石头。那地宫里的武装直升飞机，装甲车，重型火炮，冲锋枪，很多年前奇怪消失的科学家，被砸死的雇佣兵，还有两个奇怪的黑色机械手臂和一个喊着“别杀我，别杀我”的黑盒子，在官兵们没日没夜地操劳下得以重见天日。望着这些军用坦克，直升机，手雷，还有这么多的尸体，一直说怪话的盒子，叶继成再也兜不住心里的暗笑，他四处登门拜访了好几个月，做各种保证，终于成功谋了个机会参与到这件案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