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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萝拉的宝藏 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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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境的帕希菲露极光之夜后,又过了五年。29岁的塞缪正走在乡间的田野上,手中拿着那份饱经风霜的皱黄老地图,这前方就是辛格茨了,萝拉的宝藏埋藏的地方。
辛格茨,只是一座平凡而偏僻的村庄,村民靠着种田为生,土地说不上肥沃,但也不贫瘠,离最近的城镇有几十里的路,数年前奥罗斯扩张版图,辛格茨也归入了奥罗斯帝国的领土。一切都平平无奇,不知道这里埋藏着什么宝藏能让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为之旅行。
十年的旅行让塞缪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贵族的样子,破烂又缝补的黑色披肩和胡子拉渣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就像个逃难来的流浪汉。
终于接近了旅程的终点,塞缪内心有些激动,十年里,他常常幻想着萝拉寻找的宝藏是什么,也一直想知道萝拉的真实身份,像萝拉这样奇特的姑娘,或许真是伟大冒险世家的后代,又或许是某个背负命运的亡国公主。塞缪查遍了世界各地的资料,也没有听闻有什么显赫的克里斯蒂家族,这让他愈加的好奇,觉得她更为神秘,不知背负着什么过往。
向田中耕作的老农问了路,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并没有旅店,只有一个能提供住宿的小酒馆。舟车劳顿的塞缪决定先休息一晚再去寻找萝拉的宝藏。但萝拉只说过宝藏在辛格茨,塞缪也没有什么详细的头绪。
塞缪找到那间酒馆,破烂的招牌上写着“食物和酒”,没有店名。他进店,店里的人不算少,却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闷闷地喝着酒。
“一扎麦啤,一间房。”塞缪掏出几枚耶贝,坐在了吧台前的木凳子上,等酒的间隙,他又习惯性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周游世界行记》,这本书也不容易,跟着萝拉和塞缪在世界各地摸爬滚打十三年,掉进过海里,埋进过沙里,封进过雪里。也曾从山巅落入深渊,差点进了怪物的肚子,又差点在瑞莱希伽被窃贼偷走,吃了不少苦,幸好每次塞缪都能拼死拼活将书抢救回来,但也已经破烂不堪。
塞缪将书翻到最后一页,从口袋中取出钢笔,清秀端正的字迹写下了旅途中的终章。
1052年6月27日,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历经千辛万苦,走过千山万水的旅途,终于来到了埋藏着宝藏的辛格茨,虽然这里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然而只有独具慧眼的大探险家萝拉才能发现这里的宝藏。
塞缪写到一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馆的门突然被人狠狠踢开,几个混混模样的青年拿着各式各样的棍棒走了进来。
“收税日,收税日!”领头的光头混混叫嚷着,嚣张地一屁股坐在了塞缪的旁边,棍子指着吧台后的酒保鼻子。
酒馆的年轻酒保面露怯色,从吧台下面取出一个干瘪的袋子,手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低头说道,“这个月小店没多少生意,所以...”
“嗙”的清脆一声,铁棍重重地砸在了木制的破吧台上,酒保吓得一哆嗦,店内其他酒客也都不敢说话。
“一个月600耶贝总得有吧?啊?”光头混混恶狠狠地向一旁啐了口唾沫,“咱哥几个也得给地主大人个交代...”
他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刹那间腾身而起摁住了他的光头往木制的破吧台上一砸,发出了同样清脆的“嗙”的一声,酒保清楚的看到吧台桌面都塌陷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素不相识的黑衣酒客竟然敢对在村里无法无天的光头混混下如此狠手。
“你他吗的...”光头混混的光头还被那人的手摁着,脸上都是血,疑惑地同时脏言出口。
“你他吗的痰吐老子酒里了你知道么?”塞缪恶狠狠地将光头提起,再重重地把光头拍到吧台上。
“淦你马...”那光头混混还想骂些什么,但几乎已经昏迷过去,塞缪再提起他的头,对着光头混混已经扭曲地脸庞骂道:“你他吗要是痰吐在老子书上你全家都得他吗的下地狱。”他一把将光头混混砸在吧台旁的石砖墙上。
光头混混的小弟们才反应过来,都拿起了棍棒朝着塞缪冲过来。但塞缪自幼接受正式的贵族剑术训练,又在大陆的各种生死危险中历练了十年,这些混混哪是他的对手。
他先轻轻地将书放回怀里,一把抄起晕过去的光头留在吧台上的铁棍,格挡下了冲锋混混的第一棒之后一脚踹向他的胸口,并以此为踏板第二脚狠狠地踩到他的脸上,借力一个后空翻踹飞冲锋混混的同时站在了吧台之上,左手捡起一个还未开盖的酒瓶甩砸向从右边攻过来的瘦小混混,右手轮起铁棍甩砸在左边攻过来的龅牙混混脸上,龅牙给他干碎咯。壮硕混混一个猛扑想要抓住吧台上的塞缪,塞缪高高跃起,壮硕混混扑了个空,摔在了吧台之上。可怜的吧台终于不堪重负倒塌,扬起一片灰尘。塞缪落在壮硕混混的背上,手中铁棒直接一下杵进他的□□,这是塞缪在瑞莱希伽学到的高招,壮硕混混直接失去意识。
酒馆内的酒客们都呆若木鸡,他们看着这个罩着黑色披肩的神秘男人在空中如蝶飞舞,不到半分钟的功夫里就放倒了五个混混,片刻沉默之后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好像免费看了场城里的舞台剧表演。
塞缪淡然地坐回废墟中最后一张□□在吧台前的椅子,冷笑一声,向着面色苍白的酒保招了招手,要了一杯上好的葡萄酒,架着二郎腿慢慢品鉴。
冲锋混混,瘦小混混和龅牙混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架着昏迷的光头混混和□□上仍插着铁棒的壮硕混混一瘸一拐地向着门口走去。
“地主大人不会放过你的,辛格茨村的混蛋!”放下俗套的狠话后,他们消失在酒馆门口。
“这酒,甜了。”塞缪摇晃酒杯。
“不是,大哥你摊上大事了。”年轻的酒保急地不知如何是好,“完了完了,地主大人会拆了我的酒馆的。”
“刚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塞缪淡淡问道。
“都是乡里的地主从城里雇来的二流子,帮他收税。”一个年老酒客回道,“你见过收四成税的吗?”
“不交足税就会被砸店,烧田。”另一个中年酒客说道,握紧了酒杯,“老子的菜园子被他吗的狗日仔给掀了。”
“他吗的那狗日地主就是仗着城里的男爵给他撑腰。”一个年轻酒客愤愤地说道:“不然爷就放狗咬他老二去了。”
店里的人群情激奋,数落着地主的罪行。看来塞缪的行为让他们过足了瘾,相当解气。虽然原因只是那混混不小心把唾沫吐到了塞缪的酒里。
塞缪倒不关心那地主有多狗日,他只是来寻找萝拉的宝藏的。
“大哥你这么能打,来咱这偏僻的小破村做甚?”那年轻酒客问道。
“我叫塞缪,一个旅行者。”塞缪清了清嗓子,学着当年萝拉的动作,仰起头闭眼拍着胸脯道:“追随着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的足迹来此地寻找宝藏。”这是这五年里他向他人介绍自己的方式。
“哈哈,我们这破地方哪有什么宝藏。”中年酒客笑道,将麦啤一饮而尽。
“萝拉·克里斯蒂。”那老年酒客若有所思的说道,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那不是老布莱恩的小女儿吗,十几年前失踪的那个。”
“重名了吧,人家说的可是伟大的大探险家。”中年酒客抹着嘴说道。“萝拉失踪的时候才十四岁吧,全村人都没找到她。”
塞缪却紧紧地握住了老年酒客的肩膀,盯着他说,“那老布莱恩,在哪?”
他可以确定,那个失踪的小女儿就是萝拉。十年里,根据萝拉的行记和地图,他就隐隐地猜到了所谓的辛格茨,便是萝拉的故乡。
萝拉是从辛格茨村出发,饶了世界一圈,前往寻找埋藏于辛格茨村的宝藏。塞缪相信萝拉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啊,老布莱恩在小萝拉失踪之前就病死了。”老年酒客想了想,说,“小萝拉唯一的亲人应该就是她的姐姐玛娜了吧。”
“带我去见她。”塞缪说,他感觉离萝拉的宝藏更近了一步。萝拉偶尔会在日记中提到她有个姐姐。
“那让达伦带路吧。”老年酒客转向那个年轻酒客说道,“应该就在克里斯蒂家的老宅那。达伦,你给这位先生带路。”
“乐意至极。”达伦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他早已被塞缪的强大武艺折服,带着塞缪出了酒馆。
“听说克里斯蒂家祖上是个大贵族。”路上,达伦向塞缪介绍着,“但几百年前就没落了,只留下一座连家主自己都住不起的大房子,成了和咱一样靠种田为生的穷人家。”
“到了。”他们在一座大宅前停下,这座庭院还是几百年前的样式,围墙倒塌了一大半,院中的喷泉早已生锈干涸,花坛野草丛生,高大的别墅年久失修,像是被世界遗忘了百年。午后的阳光很好,夏至蝉未鸣的时节,天空也是清澈的蔚蓝,白色泛黄的墙壁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苔藓。
达伦自觉的留在围墙外。院中喷泉前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专心的编织着手中的毛线衣裳。塞缪上前,弯腰询问道。
“请问,你是萝拉·克里斯蒂的姐姐玛娜·克里斯蒂吗?”
那妇女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看向他。她淡棕色的长发盘卷,是和塞缪记忆中的那姑娘相同的颜色。只是她还不到四十的年纪,脸上已经被岁月的皱纹占据,眼神里只有疑惑和疲惫,没有塞缪记忆里那姑娘的元气和乐观。
“是的,先生。”玛娜回答道,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问道,“你见过萝拉吗,她出去旅行快二十年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塞缪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玛娜看来还不知道她的妹妹十年前就已经与世长辞,埋葬在遥远北境的帕希卡嘉。
“我想听听萝拉旅行前的故事。”塞缪答非所问,坐在了玛娜的旁边,“听完我再告诉你萝拉现在在哪里。”
玛娜叹了口气,向他悠悠道来。在这个初夏午后,塞缪终于知晓了萝拉的过去。
萝拉并不是什么冒险世家的后代,也不是什么亡国的公主,她只是平凡的辛格茨村中的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儿。
虽然克里斯蒂祖上曾是一方显赫的贵族,但早已没落百年,只留下一套徒有空壳的大宅院,父亲布莱恩带着玛娜和萝拉住在几件原本的佣人房间里,靠耕田为生的家庭无力住在大宅院中的豪屋。布莱恩的朋友常常劝他说把这宅子卖了换上钱,就能带着两个女儿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但顽固倔强的布莱恩却大骂了朋友一通。
“这是我们克里斯蒂家族最后的尊严。”布莱恩醉醺醺地对朋友说,“卖了不如死了。”
布莱恩知道,乡里的大地主已经盯上了他的宅院和田地,他绝对不会让区区一个乡绅地主染指克里斯蒂家族最后的财富。
布莱恩的妻子在萝拉出生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他独自将两个女儿拉扯大。大女儿玛娜从小听话乖巧,自己选择放弃了学业,早早地随着父亲在田地里劳作,打理家务。但小女儿萝拉则相当不安分,从小就在村里四处闹腾,惹是生非。
布莱恩向来不责怪她,总是摸摸萝拉的头,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布莱恩总能在萝拉身上看到她母亲的影子。年轻时,布莱恩也曾在外面闯荡,直到遇上了他倾心一生的爱笑的姑娘。
萝拉便在这座荒废的大宅院中长大,她总是爬到庭院豪宅的最高处,眺望着村庄与远方。
萝拉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患上了重病,整日卧在床塌之上。玛娜已经出嫁,嫁给了村里同样穷苦的小子,常常回来照顾萝拉和父亲。
布莱恩总是觉得愧对自己的女儿,因为自己的无能和爱要面子,玛娜得整日辛苦干活,而萝拉为了照顾他放弃了去镇里继续读书的机会。
村里有个家境不错的人来向萝拉订亲,病入膏肓的布莱恩为了能让女儿在自己死后有个依靠,稀里糊涂地同意了订下这门亲事。
然而那家来提亲的是乡里大地主的近亲,他们知道布莱恩的遗嘱是财产留给玛娜,房子和田地留给萝拉,娶了萝拉就相当于拿下了克里斯蒂家的豪宅与大片的田地。
萝拉十四岁时,父亲布莱恩病逝,她哭了很久。
村里的人要来上门提亲了,萝拉却在前夜准备好了行囊,告诉了玛娜自己要离开辛格茨村前往世界周游旅行。玛娜知道没人能改变妹妹的主意,便给了她盘缠,掩护着她连夜离开了辛格茨村。并在第二天向村里宣称萝拉失踪了。
自那以后,已经过了十八年,萝拉还没有回来。玛娜常常会从丈夫家回到曾经住过的克里斯蒂宅院中,坐在喷泉前编织手中的针线,回忆着童年往事,等待着妹妹的归来。
玛娜讲述完过去的一切,夏风吹拂塞缪的黑色披肩。他站起身来,让玛娜带着他去萝拉住过的房间。
“萝拉就在这里长大。”玛娜说,打开了一扇生锈的雕饰铁门,古朴奢华的墙壁已经掉光了漆,狭小的房间内都是落满灰尘的木质家具,一缕昏暗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琉璃窗,飞尘在光中落寞。那缕光照在了靠窗的书桌上,书桌断裂的一脚垫着砖块。
“萝拉走前嘱托过不要收拾她的房间。”玛娜手指划过衣柜板,灰尘已经积没指甲。
塞缪看着那缕光照着的地方,是书桌右边自上而下数第二个抽屉,上面打着个红叉,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宝藏”。
十八年了,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要寻找的埋藏辛格茨的宝藏就在这里。
抽屉没有上锁,轻轻便能拉开,时光没有偷取抽屉内的宝藏,它仍完好地躺在那里,是一封信。
塞缪轻声默念:愿贤者指引我们前进的道路,愿行者斩断我们路上的荆棘。
他拿出信,缓缓地打开,只有三行,还是那熟悉的差劲至极的字。
致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
恭喜你找到了宝藏。
——萝拉·克里斯蒂
塞缪突然轻轻笑出了声,转而仰天大笑。
萝拉就是萝拉,他永远也看不透她的想法。
可是啊,萝拉,我终于知道你真正追寻着的宝藏是什么了啊。塞缪笑着笑着,鼻子一酸,他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初夏午后。
“那萝拉你呢。”养尊处优的少年沙哑着声音道,“你就没有被拷上枷锁吗?”
“以前也有过,但我挣脱掉了。”记不清样子的姑娘向他笑着说,“姐姐我啊,将命运的枷锁狠狠踩在了脚下呢。”
命运的人偶师想要给萝拉钉上丝线,按照他的剧本,萝拉本应在十四岁那年就出嫁到她不喜欢的人家,像姐姐玛娜一样成为一个疲惫的乡下农妇,一辈子待在狭小的辛格茨村,在农田与屋檐下度过荒芜的一生。
但萝拉就是那种会选择将人偶师恶狠狠地打一顿的人。她撕开剧本,离开故乡,写下了属于她自己的未来。塞缪将这封简短的宝藏之信小心翼翼地夹入《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周游世界行记》的末页,就以此作为这本行记的终章吧。
“先生,现在能否告诉我萝拉她在哪里。”玛娜问道。
塞缪思绪万千,片刻,开口道:“萝拉她...”
“喂,滚开。”窗外传来一阵喊叫,塞缪向外面一看,是达伦在围墙外与什么人争执着。
大地主今天心情很好,既是收税日,又是男爵大人来拜访的日子。他以肥硕的身躯亲自为男爵大人牵马,想要带男爵大人参观那座他觊觎已久的克里斯蒂宅邸。这座宅邸十几年前就应该随着那桩蓄谋已久的亲事落入他手中,但新娘却在婚礼前夜失踪。即使是他这样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大地主,也不能随意将别人的房子田地据为己有。可若是男爵大人能看上这座宅邸,那一声令下,便可轻松到手。
“叫你滚开,听见没。”达伦被人打翻在地,是之前酒馆里伤势最轻的那个瘦小混混,看来塞缪下手轻了,他们在屁滚尿流的路上偶遇了地主,打了报告,也顺路跟着地主来到了克里斯蒂的宅邸。
“哼,等大哥出来,不把你□□子捅烂。”达伦虽然被打倒,但仍放着狠话。
“发生什么了。”塞缪已经赶到,他让玛娜躲在院子内,他来处理。围墙外人不少,一个胖老头牵着匹毛色不错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位穿着体面的贵族老头。五六个佩剑的士兵护卫在他身旁,还有个之前酒馆里的混混。
那瘦小混混一看到塞缪,立刻吓得躲在了大地主身后,狗仗人势地喊道:“地主大人,就是这家伙在酒馆里打伤了兄弟们。”
“嗯,就是这臭叫花子?”大地主狭小的眼睛露出油腻嫌恶的眼神,与他们的穿着体面光鲜亮丽相比,塞缪确实穿得破烂老旧。那马上的男爵什么都没说,但脸上流露出的优越和不屑连达伦都能看出来。
“正是在下。”塞缪倚靠着围墙,斜眼看着那个大地主,回答道,“你就是那个狗日地主?”
这一句话就把那个大地主气的胖脸都紫了。他气呼呼地喊道:“你这臭叫花子说什么?”
“别激动,地主先生,没必要为这种低贱的庶民生气。”那男爵没有正眼瞧过塞缪,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
“您说得对,男爵大人。”狗日地主压住了怒火,小眼睛狠狠地盯着塞缪。
“庶民...哈哈。”塞缪突然拍着手,笑了起来,“真是令人怀念的词啊,安格斯先生。”
“你这男爵当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啊!”塞缪又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萨里·安格斯。”
“你这叫花子胆敢直称男爵大人名讳!”狗日地主又大叫道,男爵手下的护卫们两步向前,抽出佩剑指向塞缪。庶民直呼贵族的名字是极大的冒犯。
安格斯男爵怒视着塞缪,贵族的自尊让他不允许这等低贱的人能喊他名字。“在你死于我手下高贵的剑之前,说出你的贱名。”他故作镇静地说,尽力保持着贵族的风范。
塞缪眼中寒光一闪,一反往常的随性散漫,挺直了腰板,十年前的贵族气息仿佛在体内沉睡苏醒,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了高贵和优雅,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到了安格斯男爵的骏马面前,像是君临天下。护卫们的剑包围了他,却都屏住呼吸不敢出手。
“吾名为塞缪·克罗夫特,约瑟夫·克罗夫特伯爵之长子,罗森乔郡的下任领主,奥罗斯帝国未来的朝廷大臣。”他以标准的贵族礼仪向安格斯男爵介绍着自己,“安格斯先生也许都不记得我了吧?”
“你这下三滥的家伙居然有脸自称伯爵之子!”那瘦小混混还清楚地记得兄弟□□上那根染血的铁棍,第一个跳出来喊道。
“区区一个臭叫花子竟敢冒充克罗夫特伯爵!”狗日地主也指着塞缪的鼻子骂道。
但他们看见安格斯男爵浑身颤抖着,额头上冷汗直流。男爵颤颤巍巍地下了马,仔细打量着塞缪的脸庞,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你真的是塞缪...塞缪大人!”高贵的安格斯男爵扑通一声下跪,惊呆了所有人。
萨里·安格斯,原本是克罗夫特家族的远亲,在约瑟夫·克罗夫特伯爵的帮助下封了男爵,几年前奥罗斯扩张领土时,陛下赐予了勇敢作战的安格斯男爵这块囊括着辛格茨村的小领地。萨里·安格斯曾常常去拜访乔森罗郡的克罗夫特伯爵,塞缪离家之前也曾经常与他见面。安格斯记得伯爵家的说法是长子塞缪前往东方去游学历练了,怎么会衣衫褴褛地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
“男爵大人,这...这是...”狗日地主好像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小声地问道。
“下跪,都下跪,这位是罗森乔郡的塞缪·克罗夫特大人。”高贵的安格斯男爵低声吼道。瘦小混混,狗日地主和那些护卫都接二连三地为面前的臭叫花子献上了尊贵的膝盖。
塞缪拍了拍他们下跪时扬起来卷到他披肩上的灰尘,久违地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滋味。
“塞缪大人,小的有眼无珠,请塞缪大人原谅小的无礼。”五十多岁的高贵的安格斯男爵磕头如捣蒜,颤抖着声音说道。塞缪看他就像看一条断了脊梁骨的野狗一样。
“三件事。”塞缪一脚踩在那个狗日地主的头上,伸出三根指头。十年的旅行让他沾上了不少痞性。安格斯男爵依稀记得记忆中的塞缪少爷总是文雅礼貌而眼神忧郁,跟面前这个暴君一般的男人反差过于巨大。
“一,让狗日地主将所有暴税归还给村民。”狗日地主心如刀割,却敢怒不敢言。
“二,让狗日地主将税率压到百分之一。”狗日地主直接人快晕了过去,这句话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三,听好了,这座克里斯蒂宅邸和田地永远属于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听清楚了吗。”塞缪朝着安格斯男爵说道,他的硬靴子搓乱了狗日地主梳得油光发亮的头发。
“是,小的明白了。”安格斯男爵低着头称是,他深刻地清楚像他这种最低级的贵族违逆克罗夫特家族意志的后果。
“那就好。”塞缪一脚踢开狗日地主,拍拍手,道:“滚吧。”
那瘦小混混扶着凌乱的狗日地主,护卫们带着骏马和男爵远远地逃走了。
“太厉害了,塞缪大哥!”达伦崇拜地看着塞缪,虽然他不明白克罗夫特伯爵是什么意思,但塞缪在他心中已经是永远的大哥了。玛娜在围墙内捂着嘴,显然也惊讶于塞缪的权威。
“回那酒馆吧。”塞缪有些累了,让达伦带路回去。
第二天午后,在达伦的宣传下,辛格茨的村民们都聚在了那间小酒馆内,来为他们的“救世主”塞缪大哥送行。塞缪趴在酒馆刚新打造的吧台上,喝的烂醉,在众人的欢呼赞美之中,他也哈哈大笑着。虽说是送行,但萝拉的宝藏他已经找到,塞缪忽然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去向何方,难道要回家继承伯爵之位吗。
每当他在旅途中迷茫失落的时候,他都会翻出《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周游世界行记》,萝拉的日记总能给他鼓励。
他将书摊在吧台上,一阵初夏的清风从酒馆的门外吹来,翻过书页,停在了塞缪翻阅过最多次的那一页。塞缪醉眼朦胧地看着那潦草扭曲的字迹:
1037年6月28日,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经过了罗森乔郡的领主之地,听闻是个伯爵的老家。没钱吃午饭的萝拉决定去和统治这座城的伯爵投诉小偷治安问题,但庭院里的一颗英俊大树吸引了她。对于萝拉来说爬树轻而易举,当她爬到第三楼高时,遇见了一个叫塞缪的忧郁小鬼,萝拉抢了他的布丁和奶茶吃,奶茶太甜了,布丁还不错。塞缪喜欢摆臭架子,但摆着摆着就哭鼻子了,温柔聪颖而又善解人意的萝拉便安慰了他。然而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也有疏忽的时候,行踪好像被人发现,但仍然做到了完美的潜逃。
希望塞缪能找到属于他的宝藏。
愿贤者指引我们前进的道路,愿行者斩断我们路上的荆棘。
十五年前的这个时候,记不清样子的姑娘拥抱了哭泣的少年。
“塞缪大哥,你怎么哭了?”达伦给塞缪倒满了店里最好的酒,却看到塞缪的眼中晶莹闪烁。
“哪有。”塞缪拿脏衣袖抹了抹眼睛,他站起来将酒一饮而尽,收起书本,背上了行囊,向着酒馆门口走去,将要离去。
“塞缪先生。”玛娜向他喊道:“你还没告诉我萝拉她现在究竟在何方?”
“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仍在周游世界寻找宝藏的路上。”塞缪只留给他们一个挥手的背影,消失在酒馆的门口。
而塞缪也将在初夏午后清风的指引下,前往去寻找属于塞缪的宝藏。
“故事讲完了。”老人轻轻合上《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周游世界行记》,目光仍眺望着寒冰女神海的远方。
“所以塞缪最终还是放弃了继承克罗夫特伯爵之位。”我回头看向那块属于旅人的墓地,道:“他回到了埋葬着他的宝藏的帕希卡嘉,接过守墓人的灯,度过了余生。”
年老的塞缪站起身离开,淡然道:“这是我所选择的人生。”
“不觉得这故事只是塞缪的一厢情愿吗?”我起身略带嘲讽地说道,跟随着他的脚步,“你都记不清萝拉的样子,萝拉也不知道你的故事。”
“也许是吧。”塞缪淡淡地一笑,走到那块孤独地朝着北方的墓碑面前,献上了一束洁白的风信子。
“年轻人,你知道这朵花叫什么吗?”塞缪指了指,竟有一朵湛蓝的花儿绽放在萝拉的墓碑之上,在北境的寒风中坚强摇曳。
“勿忘我。”我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