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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塞缪的忧郁 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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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祈昼历1085年的某一天傍晚,我醉意朦胧地在海边散步,一阵剧烈的寒风袭来,我裹紧了大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风吹到了我的脚边。我弯腰捡起,是一本厚重的书。我从未见过如此破烂的书,看来修补过很多次,但仍能嗅出岁月的沧桑味。褪色破碎的封面上的大字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书名:《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周游世界行记》。我随手翻开,发现这是本手写的日记。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的前半部分字迹潦草扭曲,而后半部分则清秀优雅。
“抱歉先生,请将此书归还于我。”我转头,一个提着油灯的白发老人向我慢悠着走来,穿着朴素,却隐约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
我将书交给了他,好奇地问:“这书里讲了什么?”
老人接过书,抹去上面的灰尘,朝着大海坐下来小心地翻开,枯瘦的指头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上那潦草的字迹。
他笑了笑,眼里露出了一丝落寞。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年轻人。”他说。
我跟着他坐下来,反正很闲。
老人的目光眺望着冰冷的大海,眼角的皱纹缓缓舒展,岁月仿佛也随着浪潮逐流,在他的诉说中涌向过去的时光。
罗森乔郡的克罗夫特伯爵的长子塞缪·克罗夫特,年仅十四岁,却已经在奥罗斯帝国贵族的圈子里为人津津乐道。
他是父母眼中英俊聪颖的儿子,弟弟眼中成熟优秀的兄长,仆人眼中优雅得体的少爷,阿谀奉承的下级贵族们眼里未来的克罗夫特伯爵。
人们都说塞缪少爷是天生完美的贵族,除了他眼神中那挥之不散的忧郁。
在一个一如既往的清晨,塞缪踏过铺着红毯的白石地板,他按着檀木的扶手走下了旋绕的阶梯。近来患上的热病让他有些虚弱,连下个楼梯都吃力。
今天是周一,按照惯例,他先来到家族的小教堂中,从年迈的牧师手中取过一根火柴,点燃一支白色的蜡烛,并向着教堂中的两尊神像做了个祷告。
他默念:“愿贤者指引我们前进的道路,愿行者斩断我们路上的荆棘。”
祷告过后,是家族的早餐时间。父母和十岁的弟弟已经坐在了白布长桌前。衣冠整洁的仆人正立在一旁待命,距离和分寸掌握的十分恰到好处。常言道看奴仆的素质就能看出主子的资质,而克罗夫特家族,放眼整个奥罗斯帝国中也是赫赫有名的贵族世家,其掌管下的罗森乔郡也日益繁华。
仆人为塞缪从桌下抽出名木匠打造的椅子,斟满产自阿尔碧哈的上等红酒,摆上象征高贵和优雅的银色刀叉。
餐桌上,弟弟央求塞缪下午带着他去湖边钓鱼,这是贵族公子哥们常有的休闲活动。母亲关切地询问塞缪身体是否好些了没。父亲则让塞缪好好休养生息,并向小儿子许诺周三的下午会带着他去南边的林场打猎。父母又谈论起下午要与远亲安格斯男爵会谈的事项。
一家人关系融洽,但塞缪却只是沉默地享用早餐,没有多说什么。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吃完夹着火腿的白面包后便放下刀叉,回了房间。
父亲从奥罗斯帝都的瑞塔米克大学高薪聘请的家庭教师已经在房间内等待他回来。八点三十分的指针一过,严厉古板的教师便让塞缪打开书本,学习政治学课程。塞缪是伯爵指定的继承人,未来将会是帝王的大臣。
教师的教鞭在墙壁上贴着的艾卡苏兰特大陆地图上游走如蛇,勾勒出奥罗斯帝国的野心,身为未来的大臣,塞缪必须看到让奥罗斯帝国愈加强盛的道路。但课上塞缪呆呆地望着窗外,没有认真听讲,被教师呵斥了一番。
十一点下了课,教师离开。女仆送行后为塞缪端来了点心,他身患热病,中午没有赴宴的胃口,父亲便特地安排厨师为他准备了可口的奶茶和布丁。
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一人,布丁和奶茶冒着热气,但他依然没有胃口。躺在柔软奢华的床上,从坎勒德诺北境进口的棉被相当温暖。
安然睡过这个午后,也许热病就会消退些。
他的床榻紧靠在窗边,这样他即使患病也可看到外面。宅邸旁的参天大树枝条都快能伸入三楼的房间内了,此时正是夏至蝉未鸣的时节,大树绿荫葱葱,为他遮蔽了不少毒辣的阳光。
塞缪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的城镇,罗森乔郡的繁华尽收眼底,都属于他这位未来的伯爵。
可他从来没有为此高兴过。
塞缪知道仆人们总在背后议论他的郁郁寡欢。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有高贵的出身,幸福的家庭和光明的未来,却总觉得世界一片灰暗。
昏昏沉沉中,塞缪半睡半醒,隐约模糊地看到窗外的树上有个身影在树上窜动。
他惊醒坐起,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窗外,一个淡棕色长发的少女正吃力地背着个大包攀爬上树枝。
这可是三楼,这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是怎么能背着个重包爬上来的
“什么人?”塞缪回过神来,冷静地朝着窗外说道。仔细想想这大概就是小偷盗贼之流,想要窃取伯爵家的钱财,可哪有大白天行窃的。
那少女好像也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房间窗户大开,一个黑发男孩坐在床上盯着自己。
“哟,早上好啊。”那少女打了个莫名其妙的招呼。
“已经下午了。”塞缪冷冷地回道,“我问你是什么人?”
“小子,问别人名字前先自己报上名来。”那少女靠着树干坐在树枝上,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塞缪皱了皱眉,这庶民模样的女人才两句话就让他产生了十足的反感。但贵族的修养仍让他沉着地回答道:“吾名为塞缪·克罗夫特,克罗夫特伯爵之长子,罗森乔郡的下任领主,奥罗斯帝国未来的朝廷大臣。”
母亲教导过他要这样介绍自己,才能受他人尊敬。若是普通的小庶民一听到这名号,当场下跪也说不定。
“哦。”那少女目光望向远方城镇,右手小拇指掏着耳朵,神情没啥变化,好像压根没有听他说话。
她站起身来,不是很稳当的站在树枝上,仰起头闭眼拍着胸脯道,“老娘是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正在周游世界,前往追寻埋藏在辛格茨的宝藏。”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的自信和自豪。
这家伙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塞缪感觉脑壳疼,决定呼叫卫兵把这个伯爵宅邸的入侵者赶走。
“等一下,你小子是这个城的下任老大?”萝拉突然睁眼,看向他,问道。
“嗯...正是。”虽然萝拉的说法有些奇怪粗俗,但塞缪还是回应了。
看来这庶民女人是终于意识到了眼前人的尊贵,不知道这个自称大探险家的家伙会如何向塞缪少爷为她的失礼道歉。
然而,回应他的是萝拉的背包在他眼前如流星般飞过,重重地砸在房间地板上的声音,然后萝拉一个前跳从树枝上跃上窗台,并以窗台为跳板再一个前空翻越过床面落在房间地面上,行云流水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惯犯了。
塞缪震惊地看着这个他看不懂的女人,十四岁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冲击,这是行窃不成要入室抢劫了吗。
“我说你啊。”萝拉捡起背包,拍拍灰尘,找了个椅子歪坐着,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嫌弃,对着塞缪说道:“你要管的这个城太糟糕了。”
“发生什么了?”塞缪突然紧张了起来,他印象中罗森乔郡是繁华和秩序的城市,父亲对这座城倾尽了一生心血,从小教导塞缪要将罗森乔郡当做自己的家来看待。
“我钱包被贼偷了啦。”萝拉愤愤地说道,握紧了拳头。
沉默。
“就这?”塞缪一脸疑惑,根据教师所说,小偷窃贼强盗等职业是社会生产力不足和福利保障制度落后的常见产物,是目前大陆各国都无法避免的。
“什么叫就这啊,我午饭都吃不起了啊。”之前还元气满满的萝拉突然就泄气了一般,有气无力地说道,“早饭还是旅馆老板看我可怜送我的。”
塞缪忽然觉得她确实有些可怜,叹了口气,想起来女仆端来的布丁和奶茶应该余温尚在,便决定赐给这位脏兮兮的饥饿庶民以填饱肚子,也算是作为罗森乔郡准领主对她的补偿。这样的话萝拉也会对他有最起码的尊敬了吧。
然而当他看向原本放着点心的柜台时,点心盘子却早已消失不见。他慢慢扭头看向萝拉。
“咳咳...好甜。”点心不知何时已全被萝拉掠走,她像痛饮啤酒将那用华瑞泽安进口的高原红茶叶与产自法特尔库的牛奶经过十四道工序制成的亚飒木奶茶一饮而尽,还呛到了,用衣袖擦了擦嘴道:“你这大少爷就喝不了一点苦的是吧。”
塞缪断定了这家伙绝对缺乏素质教育。虽然是相当无礼的行为,但一份午茶点心而已,塞缪认为以贵族的广阔胸襟不应和无知的庶民计较,他忍住了。
“你为何要入侵伯爵宅邸,并爬上这颗树呢?”塞缪舒缓了一下呼吸,仍保持着贵族的仪态,微笑道:“卫兵没有阻拦你吗?”
“你这小鬼问题可真多。”萝拉用勺子挖下一块布丁,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塞缪的微笑僵住,青筋暴起,他从未这么想打一个人过。
“我说过,我是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萝拉咬着勺子哼哼唧唧:“我要来伯爵老家举报小偷,看到了这颗英俊而吸引人的大树,就上来了。”
“但上来后真无聊啊,再见咯。”萝拉吃完了布丁,背上背包踩上塞缪的床铺,准备从窗户离开。
“走吧。”塞缪按着自己紧蹙的眉头,看着萝拉的靴子在床单上留下的脏痕,觉得自己快要到忍耐的极限了,萝拉能自己离开再好不过。就当是一场梦,只是点心被树上的野猫叼走了罢。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哦,对了。”萝拉一脚已经踩上了窗台,却突然转头向塞缪伸出了右手,“给点钱呗,大少爷。”
“凭什么?”塞缪压抑着怒火,这个无耻的家伙简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尊严。
“哈哈,开玩笑的啦。”萝拉笑道,拿右手摸了摸塞缪的头,这对于一个贵族来说是莫大的屈辱,“再见啦贵族小鬼。”她收手将要转身离开。
“停下!”塞缪怒喝,又低下头,声音都在颤抖:“你这庶民,把我当什么了?”
“嗯?”萝拉想了想,“一个爱摆臭架子的小鬼,哦不对,是大少爷。”
“我可是塞缪·克罗夫特,克罗夫特伯爵的长子,罗森乔郡的下任领主,奥罗斯帝国未来的朝廷大臣。”塞缪颤抖着说道,双拳紧握。
萝拉挠了挠头,又跳回地上,将椅子搬到床边,重新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塞缪:“你说过一次了,没别的了吗?”
“我已与马克达姆侯爵的女儿珍妮莎订有婚约。“塞缪咬着牙说道。
“哦。”萝拉满脸写着无聊。
“瑞塔米克大学已经提前录取了我。”塞缪眼眶有些泛红。
“那真不错。”萝拉打了个哈欠。
“我以后将坐拥整座城的...财富...和爱戴。”塞缪不知为何话里有些哽咽。
“欸,真厉害。”萝拉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塞缪还想再说什么,但萝拉却轻轻地、突然地搂抱住了他。
他不知为何已经流下了泪。
“你所说的这一切都不会让你高兴吧。”萝拉微叹道:“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难受了很久吧,被别人规定好的未来,命运被拷上了枷锁。”萝拉轻拍塞缪的背,笑道:“男子汉别哭啊。”
塞缪的泪水淌过面庞,他没有挣脱萝拉的拥抱,抽泣着:“你...懂什么啊,庶民?”
“我叫萝拉。”萝拉拿脏兮兮的衣袖拭去塞缪的眼泪,“你其实很不喜欢大少爷这个称呼,更害怕以后被人称为塞缪·克罗夫特伯爵对吧?”
“就像个傀儡一样,人偶师按着表演的剧本用丝线牵动你的人生。”萝拉轻语。
塞缪的内心仿佛被拨动了一根弦,泪如决堤,痛哭流涕。他多年来的郁郁寡欢终于有人揭开了原因。灰暗的世界中终于出现了有色彩的身影,此时正拥抱着自己。
“我啊,爬上树的时候就看见你正睡着,可那副悲伤的神情,我只在快去世的老爷爷脸上看到过。”萝拉抱着塞缪轻声说道,“明明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却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那萝拉你呢。”塞缪沙哑着声音道,“你就没有被拷上枷锁吗?”
“以前也有过,但我挣脱掉了。”萝拉朝他咧嘴笑道,“姐姐我啊,将命运的枷锁狠狠踩在了脚下呢,看。”她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白色日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周游世界行记》。
“我从十四岁开始就独自离家旅行了哦。”萝拉洋洋得意地说道,将书递给塞缪。
塞缪接过,红着眼眶翻开了第一页,满页扭曲潦草的字迹触目惊心,自幼接受良好教育的他从未见过写的如此差劲的字,甚至还有一堆错别字。
“别笑啊。”萝拉似乎对此有些难为情,红着脸别过头说道:“反正不是给别人看的。”
第一页的第一行写着:
1034年4月15日,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告别了家乡,向着埋藏于辛格茨的宝藏出发,等待着她的将会是许多冒险,她将用她的聪明才智化解一切危机,到达辛格茨,找到宝藏。
1034年,那也就是三年前。塞缪继续看下去,第一页第二行写着:
1034年4月16日,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在前往镇里的路上扶起了摔倒的老奶奶,但好像不小心碰断了老人家的骨头,赔偿了所有盘缠。不得已赶回家乡向姐姐重新要了些钱,下次要多加小心。
塞缪泪还未干,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向萝拉说道:“原来萝拉...你在干什么!”他看到萝拉正拿着笔在墙上的地图上涂画着什么,这要是被教师发现,免不了要被训斥一番。
“哼哼,这便是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将要前行的旅路。”萝拉将地图揭下,一脸得意地指给塞缪看。
“看好,咱现在正经过奥罗斯中部的罗森乔郡,沿着路线向北走到达佐欧尔多王国,再往北就是伊米托尔姆森林,这时往东走,就来到了坎勒德诺帝国...坎勒德诺东部和极北的岛屿伊斯纳卓彼岸相望的城市帕希卡嘉能看到传说中的帕希菲露极光,肯定要去看一下...再往东就能渡过晴日海峡,途经三叶岛,到达东方帝国华瑞泽安,华瑞泽安可大了,得旅行好久...华瑞泽安南方再往西就经过度加拉孟王国,再西就是瑞莱希伽地区了,那里听说乱的很,能把小命保住就好了...最后穿越阿尔碧哈王国,到达辛格茨的宝藏埋藏点,诺,就是我标了红叉的这个点。”
萝拉讲起旅行探险来滔滔不绝,她绘制的旅路东扭西拐,快把整个艾卡苏兰特大陆绕了一圈。
“嗯,再走个十年大概就能到达辛格茨了。”萝拉总结道。
“那个,辛格茨不就在奥罗斯的东南边吗,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塞缪疑惑地问道。
“我说你啊,真是不懂旅行探险的浪漫欸。”萝拉摇了摇头,叹道:“就这么简单地找到宝藏还能叫做探险吗?”
塞缪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便不再询问。继续翻阅起了《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周游世界行记》。他翻到萝拉写下的最后一页,记录的便是昨天。
1037年6月27日,伟大的大探险家萝拉·克里斯蒂来到了罗森乔郡,听闻有位同样伟大的伯爵先生将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入住的小旅店倒是不错,不仅便宜,还可以无偿帮她保管钱包,可晚上回来时老板却说店里失窃,钱包丢了。竟然有如此可恶的窃贼,实在倒霉。虽然按照店内规定托管物品遗失后果自负,但好心的老板还是承诺会免费提供第二天的早餐,世上还是好人多。
塞缪满脸黑线,真不知道萝拉这么笨的人是怎么健全地活到现在的。这种黑心的旅店必须及时铲除掉才行,有损罗森乔郡风评。
楼下忽然传来了卫兵们的声音,园丁称之前看到有人潜入了宅邸,带着全副武装的卫兵们展开了搜查。
“看来我得溜了。”萝拉拿回了她的日记本,背起大背包。再次踩上塞缪的床铺,一只脚踏上了窗台,怎样来就怎样回去。
“我说,小子。”萝拉忽然回眸看向塞缪,窗外的夏风撩起她的淡棕色长发,在透过树叶的斑驳阳光下她向少年伸出左手,轻笑道:“要不要,与我一起去旅行呢。”
塞缪十四岁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反抗命运的想法,他情不自禁地从床铺上爬起身,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想要握住萝拉的手,但却又慢慢地放下。他低垂眼眸,没有正视萝拉。
“是吗,还没鼓足勇气啊。”萝拉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塞缪的小拇指,“那塞缪一定也要找到自己的宝藏啊。”
“嗯。”塞缪与萝拉勾指起誓,原本空洞的眼神中慢慢燃起了星辰。
“布丁很好吃,谢谢啦,塞缪。”萝拉踩着窗台跳上了树枝,从塞缪的世界中消失了。
“再见,萝拉。”塞缪朝着空无一物的窗外挥手再见,没有说出口,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