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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修】师徒 ...

  •   “笑苍生”是昔年玄真门开派祖师清风所创,他曾位极人臣,曾一朝家破人亡。曾手握滔天富贵,也曾身无分文眼见幼女饿死。他历经人世诸苦最后大彻大悟,于红尘在中入道,所以破此阵关键在于“悟”。
      悟心,明情,忘贪。
      段月楼曾闯过一次,所以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闭眼蜷缩着的苏沐白。
      他没有立马靠近,他沉默的站着,许久许久,他才上前。
      “我有什么好的呢?就值得你一次又一次牺牲?”他在心中问自己。
      他很想问苏沐白,但他知道这没有答案。他眉心血红的堕魔印随着记忆的苏醒重新显露了出来。随着时间推移,他只会变成一个失去七情六欲的怪物。
      “你我本就不该有这么多的牵扯,如今,是该让一切回归正轨。”他不自觉说出了了心声,抬指点上了苏沐白的额头,正待施咒时却变故恒生。
      本来闭眼的少年睁开了双眼,右手紧紧握住了段月楼的手腕。
      “师父,你当我是什么呢?”
      段月楼愣住了,便见苏沐白身体在飞速成长,不过一会儿便由少年变成了青年。段月楼脸色一变,“你去千重塔了!”
      苏沐白有些苦涩的笑了,“去或不去你在乎吗?反正我是“主角”不是吗?不会死的。”
      心如被针扎了一般,绵密的痛意让段月楼疼的冒起了冷汗。他嘴唇哆嗦着,有些僵硬道:“对不起。”
      苏沐白摇头,缓缓道:“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他松开了手,“师父,你欠我一个解释。”
      *
      他自风雪来,踏过生与死。
      苏沐白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段月楼时的样子了,那天火太大,烟太浓,他站在废墟中,内心一片荒芜。野蛮的杂草扎根在他心底,汲取了他所有的希望与憧憬。
      前路迷茫,他看不清方向。他那时年龄小人也天真,竟可笑的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出现拉他一把就好了。
      然后段月楼就出现了。一剑破空,止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他是邪魔,自第一次见面时苏沐白就明白的。自己的生死于他不过一念之间,所以在段月楼问他要不要做他徒弟时,苏沐白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他没得选择,要么死要么活。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怎么可能轻易便折在着。他那时以为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后来他才知道,其实还是有第三条路的……
      *
      跟着一个赫赫有名的魔头是件很糟糕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你将会不断遭遇追杀。
      苏沐白出身仙门世家,从来都是走到哪里被人追捧到哪里的,何曾遇见过这种阵仗。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自己的逃跑就如同玩笑一般。
      苏沐白不想做无用之事,他开始试探着讨好段月楼。
      他发现自己于段月楼而言还是有几分特殊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不妨碍苏沐白对此下手。
      段月楼是个很冷的人,并不怎么爱说话,天天板着一张脸活似移动的冰块,他面容实际上看着很年轻,但因为从来不笑所以就显得老气。
      与段月楼刚开始相处时,如非必要段月楼甚至不与苏沐白说话。苏沐白本以为自己话已经够少了,结果没想到遇见了个段月楼。
      魔修都是这样的吗?苏沐白不是没有过疑问,在他看来段月楼除了人冷了点与常人并不差别,直到他第一次看见段月楼杀人。
      那天又有正道追杀,饭吃到一半桌子就被人推翻了。苏沐白熟练的找了个不会被波及自己的地方躲起。睁着双大眼睛有些好奇的看着与段月楼对峙的人。
      这个人他有些印象,好像叫季明镜,是玄真门的首席大弟子。
      他们用了秘术,所以苏沐白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就见这两人谈了没一会儿段月楼突然暴起,重伤了季明镜,杀了随季明镜而来的一众弟子。然后他看见了锁在柜台的苏沐白,话不多说跟拎只小鸡崽子似的拎着苏沐白就走了出去。
      在他们刚走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季明镜的叫声,“魔头,你注定不得好死。”
      段月楼顿了一下,在苏沐白以为他会回头时他却什么也没做,而是继续往前走。
      待彻底没有人影后,苏沐白才微挣了下,段月楼好像在思索什么浑然忘了自己手中还提着一半大少年,这一下被苏沐白的动作惊醒立马放下了他。他有些偏褐色的眸子沉沉的看着苏沐白,眼中莫名的情绪让苏沐白停在了原地。
      苏沐白问:“你明明不想伤人,为什么最后会杀人。”
      段月楼显然不想回答他,朝苏沐白丢了样东西过来。苏沐白下意识一接,是袋热乎乎的包子,他什么时候买的?
      见苏沐白迟迟不动,段月楼拿出一个包子咬下,他说:“无毒。”
      苏沐白只是太震惊段月楼的贴心行为,现在见他这举动,不由有些窘迫,生怕他再误会,赶忙吃了起来。
      包子分量有点足,苏沐白一连吃了两个就塞不下了。他看着剩下的包子不由偷偷去瞅段月楼。
      谁知段月楼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普一撞上,苏沐白正自奇怪,便见段月楼站起走了过来。抬手越过他额头从他发间夹出枚素白的花瓣。
      苏沐白眨眨眼,手中一轻,原是段月楼接过他手中的包子。他听见段月楼轻飘飘的说,“走吧。”
      苏沐白也不知为什么,往日愁云惨淡的内心忽有清风吹过,明月高悬。他得以暂时从愁苦脱离,去好好看看人间。
      他重重“嗯”了声,脚步轻快与段月楼并肩而行。
      苏沐白晚上做了个梦。
      梦中夜幕低沉,窥不见一点光亮。带着血气的风和着凉雨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呆坐在烧焦的废墟上,看见一人负剑而来。
      梦中无时间流转,他也不知今夕何夕。就安静的坐着,看着那人靠近。
      然后他听见那人说,“你要不要做我徒弟。”
      他轻眨了下眼,抬起已经僵硬的面庞,鸦羽似的睫毛颤动了下,有雨滴挂在了上面。
      这个梦做的毫无缘由,结束的也是。即谈不是噩梦也非美梦,只是很平淡。但梦中有段月楼让苏沐白微微有些奇怪,不过没放在心上便是了。
      苏沐白与段月楼走了一月有余,段月楼好似全然忘了自己是修行之人,带着苏沐白用凡人的方式前行。
      他好像在学怎样去当一个师父,苏沐白心想。他授他以诗书,教他习剑术。功法也好,咒术也好,他只教基本理论,从不身教。
      他并非刻意保留,苏沐白若问,他便说。苏沐白老有种错觉,段月楼这样就像在帮别人带徒弟,中规中矩不肯有一分偏差。
      他们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苏沐白能明显察觉段月楼盯着自己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苏沐白不懂他目光中所透露的情绪,但有时他也会回段月楼一个笑。
      少年的笑容总是很柔软,就像枝头那捧新雪,干净的透亮。
      苏沐白第一次对段月楼笑时,段月楼明显怔愣了,他的眼神中隐隐透出了丝惊恐,好似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他想说些什么,结果却还是作罢,他终是把手放在了苏沐白头上,温热的触感自头顶传来,他一截腕子流露在外。淡青的血管自腕上蔓延,整个人都透着月的清寒。
      他的眸中自苏沐白第一次见他时就蒙着一层浓雾,死寂一般的寂静。他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苏沐白想。不然何至于如此孤寂。
      *
      段月楼是在确认苏沐白睡熟后才起身的,他手握逆寒,对着虚空说,“滚。”
      桀桀怪笑从四面八方传来,似风一样围着段月楼转。
      “你护不住他,护不住,护不住。”一声过后更有无数回音响应。
      段月楼冷眼看着,手中的剑冲着虚空一挥,剑光化刃消逝于眼前。随后便响起了剑刃入体的闷哼声。
      笑声尖锐起来,有数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朝段月楼而来。
      段月楼御剑而起,手中飞速结印,以灵力抵挡。
      “灵气耗完,你还能阻魔气在你体内横行吗。”那声音冷嘲道,随后所有攻击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段月楼在确认那人走后,胸中一闷,抑制不住咳出一口黑血。他冷冷看着,嘴角讥讽一笑,然后捻指擦过 。
      天光已然大亮,他收起一身杀意,平静的靠在苏沐白一旁,阖眼休养。
      他在这天地间已茕茕孑立踽踽独行,是心如死灰也是少年意气终到头。热血已然冷却,只剩这仇恨支撑自己不能倒下。
      “我们要去哪儿?”苏沐白觉得与段月楼相处了一段时间两人已不算陌生便问出这个问题。
      段月楼的背影老让苏沐白有种他下一秒就要架空而去的错觉,但事实上他每一步都走的坚定,苏沐白看的最多的便是段月楼的背影,看他游走在尘世却又格格不入,看这天地之大,唯他却是形单影只一人孤寂。
      段月楼抿唇,他好似在思索,好半天才给了苏沐白一个回答。
      “小淮山。”
      小淮山?这不是传闻中段月楼的师门所在地吗?这地方不是被他毁了吗?苏沐白心中一时冒出了很多个问题,但他全都压了下来,他不觉得自己能从段月楼那里得到答案,所以他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正说着话他眼尖瞅到了地上几滴殷红,他的话戛然而止,眉头皱了下,“你受伤了。”
      段月楼浑不在意道:“与你无关。“
      他这冷漠态度苏沐白早习惯了,是已也不怵,固执的站在段月楼面前不让他前行。
      “你伤口裂开需要处理。”
      段月楼唇抿成一线,眉头微皱。声音不夹一丝感情道:“你不是应该趁我受伤逃走吗?”这些天来他早看出了苏沐白是因他修为不得不跟在他身边,他也没指望主角会真心实意拜他为师。
      苏沐白面色不改,坦然说:“我是不想跟着你,但你受伤了,且你之前并未伤过我。”
      段月楼道:“你对我有用。”
      不伤你,不过是以后的利用。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但出乎段月楼意外的是苏沐白态度。
      少年挑眉,道:“所以呢?”
      这便是不在意了,管他利用不利用,我只在乎现在,现在便是你不仅不伤我,还护我。
      伤口不深,但掀开衣袖呈现在眼前却触目惊心。
      很多道,都是新伤。一道道横在苍白的皮肤上,狰狞的可怖。
      苏沐白并非医者,但他对这样的伤很熟悉,因为是剑伤。
      他并不怎么会包扎,最后也不过是撒上药把段月楼的手臂包的宛如木乃伊。
      段月楼嘴角微抽,他这只是被划了几道不是胳膊废了。但看着少年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把袖子放下全当看不见算了。
      少年的话变多了,他在有意讨好自己。这是给段月楼最直观的感受。但段月楼通通回避,不给他一丝机会。
      他是反派,他是主角,结局早就注定了,他不过是想借一下主角运势报仇,其他,没必要。
      自坠魔道后,段月楼的感情便似被冰封了般,整个人都越来越冷漠。他想这或许是好事,免了自己心软,也可免了自己喜欢苏沐白的必要。
      他是为什么穿书他记的一清二楚。在这个世界混混沌沌生活了这么久,还真当自己是书中人了不成?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苏沐白所杀,但他不想自己的情感被有意支配,仅仅是为了剧情所以必须去“喜欢。”
      山有明月,挂于枝梢。
      苏沐白坐在树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他伸手摘下身旁枝上一果子,擦拭几下后便放张口咬下。
      清冽的甘甜在舌尖绽放,他满足的眯起了双眼,手中又多摘了几个。
      “师父。”他喊了声把手中的果子掷给了段月楼。
      段月楼明明没回头,背后却似长了眼睛般抬手稳稳接住了。
      “尝尝,很甜的。知道你不食凡物,这灵果总可以吧。”坐在树枝上的少年笑吟吟道,月色的发带不知何时被风吹起挂在了树枝上,少年一个没留神往前动了下,发带被树枝一扯,整个人因惯性直直往前扑竟是从树上掉了下来。
      但他一点也不慌,在掉下的那一瞬便有一股力道托住他的背护着他站在了地上。
      “师父怎么知道我掉下来了。”他笑眯眯的靠近段月楼,托着下巴端详阖目打坐的段月楼。
      段月楼的皮肤惯来是苍白的,此刻在月色下却难得显的莹润起来,眉很深,宛如宣纸下那浓墨一笔,替这过于素色的容颜添了几分颜色。
      苏沐白心血来潮竟想去抚那眉,指尖将将触上,眼前人便睁开了眼眸。
      苏沐白陡然撞进了一池清波中,波光涟漪间,他忽生了几分躁动,心池被搅,不复平静。
      他若无其事的收了手,笑问段月楼果子甜不甜。
      段月楼拂袖起身,身影被月色照出了几分朦胧。
      “灵果不宜食多,你如今修为被封不过肉体凡胎。”月色下,段月楼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划破长夜的孤寒。
      苏沐白脸上的笑敛了下,目光略显惊奇。他想了想,慢慢拖动身体挪到段月楼身旁,见段月楼并未皱眉,他便得寸进尺又近了些。
      少年人身高一天一个变化,如今他已齐段月楼胸前了。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小淮山。
      段月楼答两天。
      两人又是一问一答了好一会儿,苏沐白好像没有一点睡意,兴致勃勃的对段月楼问东问西。
      段月楼想他倒不怕自己了,真奇怪。明明前些日子还想着逃跑,如今倒一副跟定自己的样子了。
      那头苏沐白还在喋喋不休道:“小淮山会下雪吗?我长这么大看见雪的次数可屈指可数呢,真想去看一场漫天大雪啊。”
      段月楼不喜雪,他厌恶极了那彻骨的阴寒。是已他并不答话。
      苏沐白边说边看段月楼神色,见他听见雪后面色一闪而过的厌恶,他佯装看不见,继续说着对雪的期待。末了,他装模作样道师父不喜欢雪吗?
      段月楼伸手捞了一捧月色清晖,他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真正意义上的一个笑来。他说:“你想现在就看雪吗?”
      苏沐白愕然,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段月楼说到做到,指尖灵力如水波纹荡漾在天地间。
      一抹冰凉落在苏沐白脸上,苏沐白仰头,便见洋洋洒洒千万万枚雪花自天而降,苏沐白瞪大了眼眸,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
      “这雪只能维持一盏茶时间,不过欣赏足够了。”段月楼耳边终得清净,他随意捏了个诀挡了落在身上的雪花。重新席地而坐。
      苏沐白在雪中站着一动不动,雪落了他满身,他心中却是火热的。他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这场因他而降的雪,心被不轻不重的拨动了下。
      段月楼重新打坐才没一会儿,便腿上一沉。他无语睁眼,是苏沐白不知何时坐在他身边,睡着后倒在了他腿上。
      他抬起苏沐白的头让他重新坐好,许是这个姿势并不舒服,没过一会儿段月楼的腿再次一沉。
      段月楼看着这瘦弱的少年,手悄无声息的握住了他脖子。只要他一使劲,眼前人便会死去。
      多简单……可是太难了。
      他是无辜的,段月楼明白,但他还是拉他下水了。
      他犹记得自己清醒那一天正是师门被屠的那一天,他看见了漫天飞舞的雪,也看见了倒在雪中再不会起身的人。
      一夕之间,他坠入再不会苏醒的噩梦。
      痛到极致,他流下血泪。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护不住他们,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个局外人。
      系统说他们是假的,说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书,说要段月楼好好听他们的话,只要走完剧情他就能回家。
      段月楼冷笑,他说去你妈的。他眸中猩红,恨意翻涌,一人一剑杀上了玄真门。
      段月楼不信邪,他要去杀了仇人替他们报仇,结果一次又一次无论怎么样他都以失败而告终。
      系统说他会死,但不是死在你手中,而是主角亲自动手了解那人性命。
      整整三百年,他从未放弃过。但就如系统所说,除了苏沐白没人能杀苏玄柏。
      苏玄柏,玄真门现任掌门,女主苏蓂雪的父亲。也是慕南天的师弟。
      苏沐白醒来时天方朦胧的透着亮,他动动手指,感觉有些不对,他微有些晃神,抬起了头来。
      入眼是一截如鹤般细长的脖颈。他视线往上移,倒是一张寒玉般清冷的容颜。偏偏眉心那抹堕魔印太过鲜红,能灼烫苏沐白的眼。
      他想段月楼实在太不像一个魔修了,他平日的样子倒比那些仙门更像一个修仙者。凡尘诸事皆不入眼,倒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他看着段月楼衣摆上的褶皱,心中有些隐秘的开心,你看,他是如此高高在上,可还不是唯自己一人特殊。
      苏沐白醒了便睡不着了,他试探着唤了声“师父”。
      段月楼没有睁眼,整个人好像进入了某种境界,已全然忘我。
      苏沐白离他稍远了些,阖眼修行起来。昨日食了不少灵果,他能清晰的感知体内有灵力在不知章法的乱窜,他想去吸收那股灵力。但不一会儿苏沐白额上便冒了一层冷汗。
      他紧咬牙关,死死不放。被他有意抓住的灵力完全不受他控制,一个劲的往他经脉处钻,苏沐白疼的青筋暴起,一时汗如雨下。
      为什么还是不行?他不甘心!枯竭的灵脉根本吸收不了任何灵力,哪怕被他强行压下,到最后还是会适得其反。
      “苏沐白。”冷漠的男声响起,苏沐白混乱的大脑骤然清明。本与灵力死死较劲的身体一松,苏沐白瘫倒在地。
      “师父。”他缓了下,声音有些发虚。
      “你这是找那门子的死。”段月楼毫不客气道,他蹲下身来,手捏住了苏沐白下颌。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所谓的小玩意。冰凉的让苏沐白心惊。
      段月楼并未使多大劲,但架不住苏沐白皮肤嫩,下颌处便染了层薄红。
      这是段月楼第一次情绪有些失控,苏沐白扯出了个笑来,“这不是有师父嘛。”
      少年的语气带了明显的讨好,但段月楼并不吃这套,他也没兴趣与苏沐白虚与委蛇,他道:“你知道烧尽苏家的那场大火吗?”
      苏沐白脸上的笑僵住了,唇角逐渐抿成一条线,他道:“你什么意思?”
      段月楼道:“那非凡火,而是来自玄幽大不禁之地。”
      苏沐白死死看着段月楼,牙咬的咯咯响,“不可能”。他急促的出口否认,眸中甚至还带了痛色。
      段月楼视若无睹,道:“这火现世唯苏家血脉可召,还必须是直系血脉。”
      苏沐白胸口剧烈起伏,五脏六腑都如被烈火焚烧,焚的他理智皆失,浑然忘了眼前人是谁,猛扑到段月楼身上,死死攥住他衣服。温良的外表已被他撕碎,露出了他的獠牙。“你怎么知道的!”这是唯苏家人才知的秘密,段月楼是如何知晓的?
      段月楼任苏沐白扑倒自己,其实只要他愿意,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拂开段月楼,但他只是微皱了眉头,放任少年的动作。
      “你是要以下犯上吗?”段月楼看了会儿小狼崽的怒火,好整以暇道。
      苏沐白闭上了双眼复又睁开,从段月楼身上起来干脆的跪在了段月楼面前。“徒儿无礼,请师父责罚。”
      苏沐白曾看过一场雪,一场为他而落的雪。他那时还年少,对段月楼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与否,自己虽拜了他为师,两人却并不似一般师徒。
      两人更像是孤独的旅人在这浮沉人世因一场意外相逢,碰到了自然而然同行,仅此而已。
      他身负血海深仇,余生也注定被仇恨支配。他与段月楼初见时其实就已感知他们是同种人。同样背负无望的仇恨,同样被仇恨束缚,多么相似。
      他的师父外表看似冰冷的无坚不摧,其实只要触及他的软肋,他的冰冷能即可分崩离析。
      他们两人最开始相处时谁也不信谁,苏沐白甚至能隐隐感知段月楼对自己的忌惮,堂堂一个大乘期魔修竟然会忌惮自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这怎么都让人觉得可笑。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家的灭门案与段月楼有关,但后来随着他的调查,段月楼确实是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可这样一个人偏偏在苏家遭此劫难时出现在他面前,不是早有预谋难不成还是巧合吗?
      苏沐白不信巧合,所以他不信段月楼。他面上笑若灿阳,实则心中一片黑暗。笑意是他的伪装,示弱是在他修为被毁时练就的武器。
      仇恨重新铸了他的骨,让他执念不灭定要疯魔。
      他想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为了一个注定颠覆的结果走向毁灭。
      他知道毁了苏家的那场火是唯苏家直系血脉才能召出的,心中也清楚苏家能那么快覆灭肯定非外敌来袭,唯自己人才不设防。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血,偏偏留下自己,苏沐白怎么可能不恨,苏家整整四百多口人,一夕之间,只剩下他了。
      天地之大,他已是个没有归去的人。支撑他走下去的唯有复仇。若不能复仇,那他整个人便也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修】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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