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的人》yellow6方

6、大东的爷爷奶奶

　　大东的爷爷奶奶都是退休干部。罗爷爷今年六十七岁，罗奶奶六十二岁，七年前，两人从不同的单位相继退休。不幸的是，他们刚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不久，孙子大东就出生了，先天脑瘫，于是，两人就在家里重新上了“岗”。刚退的那一年，一些不了解内情的老同事见了罗爷爷，还热情地邀他:
　　“老罗，咱们去钓鱼！”
　　或:“老罗，出来下棋！”
　　都回答:“没时间！”
　　老同事空邀了几次被拒，人家也不再叫他了，该钓鱼的去钓鱼，该下棋的去下棋，不再理他。
　　等大东满了周岁，大家才陆陆续续知道，罗爷爷没骗他们，是真的“没时间”出来。他家里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摊上了一个先天性脑瘫的孙子，所以虽然退休在家里，也没有安享晚年，反而比原来在工作单位上班还忙。每天和罗奶奶两个人在家精心侍候着大孙子，操持家务，心力交瘁，确实脱不开身，哪有那些闲情逸致去钓鱼、去下棋？每天早上起来，先要给大东冲奶粉，换尿布，给大东洗澡；然后出门买菜，回来做饭，搞卫生。幸亏还有罗奶奶一直在身边帮衬着，罗爷爷没有忙得焦头烂额。罗奶奶退休前，是工会干部，不太会做家务的，但现在跟罗爷爷在一起“共事”，也让罗爷爷一点一点地带会了她。
　　爷孙三人来到这里给大东治疗，是大东的爸爸、他们的儿子的意思。儿子先得到消息，再一个人到这儿来，悄悄地探明情况，打探清楚了，然后回家，再送他们三个过来。包括租的房，也是儿子事先看了许多家，综合考虑后，一个人定下来的。他们有一间睡房，一个饭厅，一个厨房。是一个大院落里面独立出来的小院。而且，房东不在这住，住在县里的楼房住宅区。但大东爸爸送他们过来后，可能就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所以回去之前，没有留下一分钱，现在大东在这里的所有治疗费用和祖孙三人的日常开销，全是罗爷爷和罗奶奶的退休工资。大东爸爸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
　　“爸妈，你们辛苦辛苦！”
　　就这样，留下两老一小，自个回去了。儿子说得轻松，走得也轻松。而罗爷爷和罗奶奶似乎也习惯了，他们都这样生活了七年了。别人退休后，能过自己的日子，但他们却没过过几天安静的日子，自打有了大东这个孙子，就多了除柴米油盐之外的各种琐事。两个人的退休生活基本上就是这样:平时三个人在家，两个老的围着一个小的照顾。所以换了一个地方，也没觉得在家住和在这里租房有什么不一样，也没有什么怨言。
　　大东现在是越来越大了，需要摄取的营养应更全面。以前家里有一台豆浆机，从东北带过来了，但豆浆机有它的局限性，二老又在这里新添了一台破壁机，每天五谷豆浆、营养米糊、水果汁、蔬菜汁，换着花样地做给大东喝，有时做多了，还把孙林叫过来，让他喝一点。
　　“好喝吗，孙林？”
　　孙林: “好喝。”
　　两岁的孙林“欢喜”大东的流食，还不嫌弃，所以罗奶奶经常叫他母子过来，让孙林喝点果汁或蔬菜汁什么的，顺便跟大东玩玩。有时孙林喝着，孙林妈就在一边捏捏大东的手指头或脚趾头，跟他说会儿话:
　　“大东，你快点好起来，林林给你薯片吃。薯片很香很香呢！″
　　罗爷爷正在那清理破壁机，小心翼翼的，见孙林妈说到“薯片"，就停下手里的活，说:
　　“孙林妈，薯片是垃圾食品，还是少吃为好！”
　　孙林妈受到罗爷爷的指责，还有些不高兴，转过头来，对罗奶奶说:
　　“有的人养生，但不一定长寿；有的人抽烟，但不一定短命。主要是心态！高兴才最重要！"
　　罗奶奶知道孙林妈嘴皮子利索，又好强，自知说不过她，就顺着她说:
　　“对对对！喜欢最重要！”
　　孙林妈听了，心里才平衡了一些。有时候，孙林妈忙，走不开，也会让雪莲带孙林去喝流食。孙林吃喝东西都很慢，这边让他慢腾腾地喝着，那边雪莲也会过去抱抱大东，跟罗爷爷、罗奶奶他们说会儿话。
　　“罗奶奶，今天的流食是什么？”
　　罗奶奶答:“五谷杂粮。”
　　雪莲仔细看了一下孙林的碗，又说:
　　“今天闻起来真香！”
　　罗爷爷这时又在清理破壁机和桌面上的各种碗、盘，听雪莲说“真香”，很高兴。他忙了一两个小时，得到了雪莲的肯定，所以笑着介绍说:
　　“今天除了小米、薏仁米、黑豆、花生，还加了一小撮炒熟的白芝麻，吃起来香。还让你闻出来了。”
　　罗爷爷话音刚落，罗奶奶就一脸欣赏的样子，看着罗爷爷，说:
　　“你罗爷爷做什么事都上心！这辈子我光享他的福了！”
　　接着，罗奶奶走过去，想帮罗爷爷收拾一下桌子。罗爷爷挥挥手，不让她插手:
　　“老伴，有你天天陪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
　　罗爷爷与罗奶奶的感情真好。听说，他俩小时候，罗爷爷是罗奶奶家的邻居，因为罗奶奶性格比较大大咧咧，跟小伙伴玩，叫小伙伴，从不叫人大名，喜欢叫人外号；别人没有外号，她就现起，弄得别人追着她打……这时罗爷爷就出面干预，帮罗奶奶解围，让罗奶奶化险化夷。帮的次数多了，两人渐渐就有了异样的情感。
　　后来一个当兵，一个进厂，距离拉开了，但他们俩的感情没有拉远，通过书信来往五年，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结婚后，两人在同一个城市，却不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罗奶奶经常出差，一年倒有一半的时间见不到面。现在好了，两人都退休了，天天在一起了，却想不到还会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照顾自己的孙子。让他们的晚年生活跟别的老年人不一样。所以，罗爷爷认命，也很知足，把家里面的一切琐事做得得心应手。最最遗憾的，就是孙子大东已经七岁了，还瘫在床上，不会说话。想起来就心如刀绞。
　　看着罗爷爷忙忙碌碌的身影，雪莲想到赵巍的父亲老赵，他俩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瘦高个，都是整天忙忙碌碌的。再由老赵想到赵巍和孙林同龄，不知道为什么，罗奶奶每次只叫孙林过来，而从不叫赵巍，就问:
　　“罗奶奶，您怎么不叫赵巍过来呢？“
　　其实罗奶奶叫过赵巍，那时雪莲没来，她不知道。赵巍不来，是与他父亲老赵的生活习惯有关系，现在见雪莲问起，罗奶奶就告诉她:
　　“你不知道，老赵有洁癖，他父子俩不吃别人的东西！”
　　雪莲吃惊道:“老赵有洁癖？”
　　罗奶奶说:“你不知道吗？他父子从不吃别人加工的食品！”
　　雪莲说:“我只知道他从来不买早点，我还以为他是为了省钱。”
　　罗爷爷收拾好桌面，走过来，说:“赵大夫跟我们不一样，他是个讲究人！”
　　雪莲没有说话。她知道，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老赵还能在外面保持自己的生活习惯，更不易。虽然有“洁癖”无可厚非，对他儿子赵巍也好，但这样却会让自己的心很累很累。雪莲能理解。老赵只对自己苛求，所以他跟周围人不一样，一边讲究，一边又雷打不动地做一天三顿饭，有时间观念，但没有一点机动性。他不会偷懒，不会敷衍，更不会给自己一个放松的机会，他真是个书呆子！
　　雪莲在想自己的心思，所以呆呆地看着大东，微微地皱着眉头。
　　“吃苹果，雪莲！”
　　不知什么时候，罗爷爷切好了一盘苹果，插上牙签，端了过来。
　　罗奶奶先拿起一块，递给雪莲，然后再拿一块自己吃:
　　“雪莲，你有心事？”
　　又说:“以后有空常过来玩！你看大东，好像他也喜欢你！”
　　雪莲看大东，大东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孙林终于喝完了，雪莲站起来把他用过的碗洗干净了，放回厨房。厨房里有液化汽灶，灶台上面收拾得干净、整洁。不像自己和孙林母子租的房，仅仅只有一个右厢房，房间里除了一个占去一半面积的大通铺，就是一张圆形饭桌，一个及腰高的矮橱柜。院子里倒是有几张小矮凳，但只适合在院子里坐坐，进屋后，想坐，就只能上床坐了。而且房东有厨房，自己用，不给房客用。房客做饭没有厨房，就在自己租的右厢房的屋檐下做，下雨天，煤球炉再拎到屋子里去做饭，这样，屋子里又多了一股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的混合味。洗澡也不方便，还得用盆装水，然后端进房间里，用毛巾抹身上。条件没有这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