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的人》yellow6方

1、集市遇到邓大夫

　　农历六月初二这天，逢集，恰好又是个礼拜天，大家不用去医院。于是，湖北的赵巍父子，江苏的孙林母子，河南的任星伟母子和黑龙江的罗旭东祖孙三，相邀着一块去集市逛逛……其中，只有十八岁的贵州姑娘欧阳雪莲是独自一个人跟着大家，边走还边说，一个人出门，到哪都方便。
　　大家走着走着，忽然有人想起河南的安佩和他奶奶来，于是都催罗奶奶快过去叫上他们，都说安奶奶也是个好热闹的人。不料，罗奶奶跑了一趟空回来，告诉大家:
　　“听房东说，安奶奶一大早就带孙子上谢村公园去了。”
　　听到这话，大家反过来有些怪安奶奶，大礼拜天的，大家都不用上医院，你去公园玩，也不过来邀一声。听说，那谢村公园大着呢，里面还有一块“原始森林”，平时很少有人进去过，不知是真是假？但今天都别打这主意了，罗奶奶说:
　　“咱都走到去集市的路上了！″
　　这时孙林妈抱着两岁的孙林在一边嘀咕:
　　“累死我了！真想丢你到这马路上！”
　　罗奶奶离他们近，听了这话，心里特别不是个味。她默默地先接过罗爷爷推着的童车，然后象自言自语:
　　“咱有扔残孩子的念头都是罪过，谁叫咱命不好，摊上这样的孩子呢？”罗奶奶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就说咱大东吧，过几天就满七岁了，还躺在童车里像个婴儿……咱能扔下他图自个自在吗？你说呢，大东？”
　　大东这时咧开嘴回应:
　　“啊，啊啊！”
　　这就是大东的语言。同时随着他的语言流露出来的，还有嘴角两边清冽冽的口水。罗爷爷在旁边看见了，立马上前用手绢把大东的口水擦干净。大东像爷爷，瓜子脸，瘦高个，虽不能生活自理，但他浑身上下清清爽爽，走进他，还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让人既爱又怜。
　　这时大家谈起了医院:
　　“咱们都来了些日子了，院住不上不说，还不知这办法有用没用？”
　　才来没几天的雪莲听到这里，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去看自己两条大小不一的腿。大家这时又说了:
　　“咱们这儿，还就属雪莲好些！”
　　雪莲听了，脸上也没表现出有多高兴，忧心忡忡地说:
　　“都是病号，还能好到哪里去？”
　　大家却不这么看。虽说医院里像她这个年龄段的病号没几个，但她却是大家目前在医院看到的、最轻微的病号。在大家眼里，她这种症状，可以说不用治疗也行；如果自己的孩子能达到她这样的地步，那就不需要治疗了。因为，雪莲仅仅是走起路来有那么一点点跛而已。
　　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集市果然热闹，人多，货丰，看得人眼花缭乱。大家站在集市的外围，统一了一下意见后，决定先从右边的摊位往里走，回来再沿着左边的摊位出来，这样看到的东西就齐全了。这右边一个连着一个的杂货摊上，都有一种由无数颗珍珠般大小的小海螺吊挂一只成形海螺的“项链”。这对从未见过大海的雪莲来说，是很稀罕的。一问价，才五元，不贵。于是雪莲爽快地掏钱买了一条。一块儿来的大人见了，都笑她:
　　“小姑娘就稀罕这玩意！”
　　“还是个孩子！”
　　雪莲:“……″
　　笑得雪莲涨红了脸，以前确实没见过这么多海螺串在一起。
　　江苏的孙林对这项链倒没兴趣，一路上，他趴在妈妈的肩上吃一个大馒头，同时，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灵活地四处张望着……这时，他看到有人手里拿着的玉米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先把手中的大半个白馒头给扔了，欢快地叫道:
　　“马妈，我欢喜那个！”
　　虽然他的家乡话很地道，虽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马妈"难得听到自己家乡的口音(有时儿子的乡音也会唤起孙林妈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但他“马妈″还是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拧了一下孙林圆乎乎的黑脸蛋:
　　“你就知道糟蹋粮食！”
　　于是孙林痛得放开嗓门“哇哇——″地哭开了。声音震耳欲聋。
　　一个两岁大的孩子，除了吃，他还能知道什么？退一万步说，你就是要教育孩子，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孩子大哭呀！
　　大家都不满孙林妈。在这集市中弄哭孩子，弄得周围的人都把目光投射过来，大家都跟着没面子。一个馒头，丢了就丢了，一根玉米也不是多大的事。
　　“孙林妈，你真下得了手！”
　　平时大家就看不惯孙林妈，江苏人，动不动就“死”呀“死”的骂，动不动就打孙林一下……大家觉得这女人可能是在家里打骂孩子成习惯了，所以养成了这样的德性，本性难移。
　　其实，孙林妈也是有文化的人，她上过大专，只是在教育孩子的这个方法上，没有太多的耐心，加上男孩本就调皮，她管教的语言和行为就难免会令大家有些反感了。
　　孩子是每个家庭中的“皇帝”，残孩子？就不该是“皇帝”了？丢了半个白馒头就要打，那丢了一个呢？
　　“林林，马妈这就去买玉米！”
　　孙林妈也算是个聪明人，看到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她，很快就转变了自己的态度，抱着孙林就去买玉米。
　　集市，顾名思义，就是什么东西都有，且多。当然也少不了这季节刚上市的玉米。
　　再说这河南的任星伟，他是“天上的星，伟大的伟″，天生一副机灵鬼模样，才满周岁，却没有什么不爱掺和的。这不，见孙林吃上了玉米，他也闹；他一闹，不要紧，把本来挺懂事的赵巍和大东也吸引过去了。于是就都买，都买。平时只能靠流食添饱肚子的大东，连牙都没有，罗奶奶也给他买了一根，放在他的小枕头边，让他嗅玉米的味。这时，雪莲摸着自己刚买的项链感喟道:
　　“花钱买零食，还不如我买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呢。”
　　大家也不与她争执，说:
　　“人各有志！人各有志！”
　　大家嘻嘻哈哈正说得热闹，倏地，对面不知从哪窜出一个熟人来，谁呢？医院一门诊的邓大夫。大礼拜天的，他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干啥来了？几个人一边这么想，一边往左右两边看，想找个缝隙钻出去。无奈，大多带着个孩子，行动失去了单独行动的灵活。于是就觉得这场面特尴尬。幸亏其中的罗爷爷，几十年的人生经历，把世事看淡了些，主动跟邓大夫打了个招呼:
　　“你好！邓大夫！”
　　雪莲茫然地看着这一切。邓大夫与大家面对面的碰上，纯属偶然。邓大夫初见一干人脸上的尴尬，还忍不住脸上露出一阵狐疑，但很快，他又若有所思地跟大家笑笑，从大家的身边走过去了。
　　其实，这邓大夫不出现还好，出现了，他不满脸狐疑也罢，一满脸狐疑，就令大家，特别是任星伟的妈妈小张心里不舒服。小张曾经为了孩子就医的事，求过邓大夫。这邓大夫，不但不答应收下任星伟，反而拿小张当时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不收下星伟，我们祖孙三代都要给你下跪了”，到处当笑话传播。弄得小张现在在这里，里外不是人。幸亏小张当时没有真的下跪，跪了，就更说不清了。现在婆婆回去了，儿子在二门诊牛大夫手下治疗，可小张心里这块疙瘩一直没有化解，只要看见邓大夫，就上火，一上火，就十分厌恶邓大夫那张嬉皮笑脸的大饼脸。心里就有千分后悔万分不应该说过那样的傻话。
　　“当初怎么会那么低三下四地去求这个王八蛋呢？”
　　其实，大家(雪莲除外)都有过小张类似的经历，平时见了邓大夫，或多或少地都有些怨气。眼看就要到最繁华的主街了，一人提议，“回吧”，就都车转身，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