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月》妮萨

2、第 2 章

　　崔氏一大早上起来，便听见有人来报：“……我都听得真真儿的，三娘子昨晚上又哭又骂，还摔了一套茶具，直到天明才歇下。”

　　崔氏一笑，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命人赏了这仆妇下去，就不管了。盯着自己镜里的脸左右看看，又命人将小妞妞抱过来，亲手将她穿的严严实实的，才抱着她往上房去请安。

　　到了上房，先行了礼，大崔氏倚着榻忙让她起来。

　　崔氏依言起身，将昨天的事说了：……幸而我没说她什么不是，不然真不管不顾闹起来，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别理那个轻浮人，今儿你家去，只管对我母亲说着好话也就罢了，我也不想让她替我操心的。”

　　崔氏略一点头，侍候了大崔氏吃了早饭，便命人套了车，去往崔府。

　　到了崔府，进了内室，一看左右，只有崔夫人并她的两个儿媳，都是嫡系，妥了。

　　崔氏抱着谢嘉月一跪，未语泪先流。

　　崔夫人一看这架势，急了：“府里出了什么事，你们大娘子究竟怎么了，不要瞒我！”

　　崔氏拭了泪，先问了一声安，才哽咽道：“老夫人，小姐她嫁过去，过的苦啊！那家里的男人真是妄称读书人！我们小姐自十七嫁过去，德容言功谁都挑不出一个不是，夫郎和小姐也过了一阵好日子，谁知道三年过去，小姐也没养下个孩子，那家里男人的脸就变了。小姐也觉得对不起婆家，又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妇人，便让我开了脸去侍候夫郎。”

　　崔夫人点点头，这一段公案她也是知道的，甚至也是她提醒女儿让女婿纳了采萍，采萍是府里家生子，又是和女儿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必是一条心的。

　　崔氏接着说：“谁知奴婢也不争气，没替小姐生下个一儿半女，夫郎一年前从城郊那处接了那宋氏来……”城郊有处院子名为天香园，专门替城里富贵人家养外室娇妾美婢，是个肮脏去处。“那宋氏一进门来就十分拿大，勾的夫郎心全在她那处，世伦礼法全不要了，不仅色色分例与小姐一样，那妾室时时顶撞小姐，他也不管。”

　　旁边的崔大嫂也问：“就没想别的法子么？”

　　崔氏摇摇头：“小姐见那宋氏气焰嚣张，想搓搓她的志气，没两月也帮着夫郎纳了个颜色比宋氏更标志的进来，谁知夫郎竟是一颗心全在她身上了，没两天又被她哄了去。”

　　崔夫人听到此处，神色不动，又坐稳了：“你们怕什么？不过是无知妇妾，待英姐儿生了儿子也就不怕她了，她再横，又能横得过礼法吗？”

　　崔氏眼眶又红了：“本来我和小姐也是如此想的，不拘我和小姐哪个生下了儿子，都是我俩的依靠。老夫人，谁知宋氏图谋甚大啊，她先哄了郎君，要把她生的那个记在娘子名下也就罢了，竟是撺掇郎君将孩子就养在她那儿，自打她生下了儿子，气焰越发嚣张，哄的郎君三月没进小姐院子不说，还要求穿正红，为了这正红的料子，昨儿又闹了一段。”说完将自己昨日与谢鸿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说完，她终于抬头看着老妇人的眼睛，眼里满是郑重：“宋氏，志向不小。”
　　她不信宋氏真的一点儿礼法也不懂！在那个园子里，不会没有人教她这些的，可是宋氏还是逾矩了，试探了。根由，不在宋氏，而在谢鸿！

　　老夫人扶了她起身，拍拍崔氏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说完从她怀里接过谢嘉月。

　　令崔氏坐了，她与崔氏又说了会儿话，对女儿在府里的日子有了深刻了解后，对崔氏道：“难得回一趟家，你也去家里看看你老子娘和你几个兄弟。”

　　崔氏喜道：“多谢老夫人恩典。”

　　待崔氏走后，崔夫人的两个儿媳也极有眼色地寻了理由告退了。

　　崔老夫人逗弄着谢嘉月，一边对旁边的仆妇道：“崔安家的，我记得你有个小子是随英姐儿陪嫁过去的？”

　　崔安家的道：“是，当年老夫人您说我家这个儿子性情稳重，心思也细腻，就把我这不孝子指过去给小姐使了。”

　　崔老夫人叹道：“当年我与老爷选婿，也是千挑万选，见那谢鸿品貌不俗，小小年纪已是举子，可堪为夫，才将英姐儿许配给他，没成想他竟是这么个糊涂人。”

　　气吗？崔老夫人心中恨死谢鸿了，崔华英是她唯一的女儿，从小千娇万宠捧在手心里长大，这么个心肝儿，给了谢鸿小小一个举子，他不珍惜，却惹出这么多事体来！谢鸿是谁？不过时江南小姓谢家的旁系子孙罢了，只因他父亲与崔老爷有旧，当年又看他文采风流，品行也不错，才将崔老夫人的心肝肝给了他。这么些年过去，谢鸿的科场，官场，几乎都是崔家在里面使力气，不然他能走的那么平顺？谢鸿不思报答不说，竟然过河拆桥，对她女儿这样，拿个不入流的妾来折辱她。可恨现在已将女儿给了他，孩子都生了一个了，就算是要对他摔打，也要考虑女儿这个玉瓶会不会损坏。现在，只能让女婿回心转意，好好的和女儿过日子。不然，出了一时之气，女儿可怎么办呢？

　　“老夫人，那个天香园我也是耳闻过的，里面的女子都是附近小户人家过不下去把儿女卖进去，那里面，什么脏事都有。不如查查这宋氏的来处？”
　　“这肮脏处我也有所耳闻的，你让你男人去查查，我看采萍这丫头心里不是没计较的，你只管和她商量去。”
　　谢嘉月好奇地看向外婆，实在很好奇后续怎么发展，她现在也勉强能视物，能隐约能看见外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和她说话时声音也和气地不得了。真是想不出她和阿姨崔氏怎么联手对付那个宋氏了。
　　过了午时，崔氏回老太太房内，崔老夫人将嘉月递到她怀中。崔氏见她离了一会儿，小妞妞的脸色红润，也无甚不妥，舒了一口气，她家去时总也不放心，老是惦记着，将这一团肉抱在怀里了，一颗心真正安稳下来。
　　崔老夫人在一旁观察她的神色，微笑着说：“采萍，你这丫头很不必将心神放在那吴氏身上，左右不过一个妾，真忍不得了，打死她那谢鸿能说出什么来？难道还要和正妻闹么？你呀，生个儿子才是正经事！不要本末倒置了。”
　　崔采萍脸一红，点点头。
　　崔老夫人朝一旁伸手，取了个白瓷瓶放进崔采萍手里：“你家去后给那宋氏服下一丸，叫她不要再生下孽种了，已叫她生了个儿子，有了这天大的福气，再给她福气怕她也受不住呢。”
　　崔采萍和谢嘉月心中俱是一惊，崔采萍忙郑重收过，妥当将这瓶儿放在自己怀里。
　　崔老夫人又道：“我已命我陪房崔安去查那宋氏的过往了，那么个肮脏地方，我就不信她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孩，便是真没什么，踏进这么个地方也是有什么了，你和你小姐在家安稳呆着，养好身子是正经，有消息了，崔安自会联系你们身边他的小儿子叫崔喜的。”
　　崔采萍喜笑颜开：“有了老夫人，我的心总算是安稳了，在家里，我也不敢拿这些龌龊事去烦小姐，小姐也叮嘱过我和老夫人报喜不报忧的。只是我年轻，在咱家时，家中秩序井然，再没这等乱事的，一时也慌了手脚，只好家来求老夫人了。”
　　崔老夫人点头：“你小人家家，知道什么呢？旁的事也就罢了，什么事你俩不晓得的，只管来禀报我，你们小姐不许说的，我允许！英姐儿就是太要强，好在有你在她身边，我的心也就放下一半了。”
　　崔老夫人又在崔氏临行前细细嘱托了许多话。直到临近谢家晚饭前才放了人走。
　　崔氏回了谢府，进了正院，刚巧谢鸿和大崔氏在用晚饭，崔氏抱着嘉月一见这情形，就晓得两人是重归于好了。就是不知道小姐又低了几次头，让了几回步。想到此处有些心酸，小姐也是天之骄女，父亲是户部尚书，母亲也是正一品夫人，从来只有别人向她低头的，如今嫁了人，也要向一个愚夫，一个贱妾低头了。
　　她噙着笑踏进房里，高声道：“我和小妞妞回来了！”
　　大崔氏嗔道：“你这丫头！也不看看现在几时了，这么晚才回来！没你的饭了，你一旁待着去吧！”
　　崔氏抱着嘉月坐了一旁：“好狠的心！罢了罢了，横竖我胃口小，只随着咱们小妞妞吃一口罢了！”谢鸿和大崔氏都撑不住笑了。
　　大崔氏替她盛了一碗饭，让她坐下来吃：“吃吧吃吧，看你可怜，从我嘴上省下一口给你。”
　　谢鸿道：“你们俩都是促狭人，咱们家日常也要这样说说笑笑才好呢，可惜阿宋不在这儿，不然我们一同吃饭说笑，不知道多快活呢。”
　　大崔氏听了这话，面上只露出一个淡笑，隔间里吃奶的谢嘉月听了这话恨不得一口奶呸他脸上。
　　真是个前世今生都没见过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臭渣男！
　　崔氏经过这一天，心里已有了数，倒是不动气了，还能开个玩笑：“不成的不成的，到时你只与阿宋说话谈笑，我又要不高兴了。”
　　谢鸿看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心里不是不心虚的，到底只讪讪一笑，在不提起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