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竹辞雪

5、清明 一

　　连绵青山，恰遇一场春雨，山间起了层浅薄的雾气来。

　　宋微岚牵着宋玉的手行走在羊肠小道上，见雨歇了便收起了伞。宋玉难得乖巧，小脸上透着些许肃穆。

　　宋微岚瞧了下四周，有些不确定眼前的数座孤坟是不是自己所寻。这些坟墓并没有预想中的荒草丛生，一看便知是有人打理过的。

　　宋玉轻轻道：“阿爹在这里吗？”

　　宋微岚终于看见了自己做的标记，领着宋玉跪下。他抚摸着墓碑，喃喃道：“你出生时，他不知有多高兴，一个劲的把你抱在怀里都不让人碰。阿娘笑话他，他却说这可是他盼了好久才得的女儿，当然要好好宠着。”

　　“后来宋家落难那天，他亲自把你塞进了我怀里，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太过严厉，所以不亲近他。当初看他那么喜爱你我其实心里难过了很久，但那天他却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交给了我。”

　　“他对我从来不善言辞，那天他却说，要我活着，如果注定只能活一人，那他希望那个人是我。”

　　宋微岚抬眸看着无名坟墓，悲凉一笑，“臭老头！听见没，你的不肖儿子来看你了。”

　　话至最后，宋微岚说不下去，他跪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内心的悲恸。宋玉紧跟着也磕了三个响头。她说：“阿爹，我是宋玉，我来看你啦。”

　　她在心中默念道，“阿爹若你在天之灵能听见，就帮帮哥哥吧。我真的不愿他吃那么多苦了。”

　　兄妹两人又在墓前站了许久，宋玉轻轻扯了扯宋微岚的衣角，“哥，阿娘的墓呢？”

　　宋微岚摇头，“现在的我们还不能去祭拜，以后——哥哥一定会带你去的。”

　　关于身世，宋玉知道的并不多，她知道宋微岚的难处，便会在日常中尽量避开。她有记忆以来没享受过父母之爱，宋微岚便是她的爹娘，为她与荆忆棠撑起了一个家。

　　“走吧，该回去了。”宋微岚遥望远方，见飞鸟归林，雾气散尽，知道该离开了。

　　宋玉点头，见纸钱已焚干净便起身。他们带来祭拜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自然很快。

　　宋玉提着篮子跟在宋微岚身后，见四周山林静谧，路旁开有各色野花。她便边走边摘，想做一个花环。

　　宋微岚索性寻了一块石头坐下，看宋玉跟只蜜蜂似的穿梭在花丛中。

　　宋玉摘了会儿一回头发现宋微岚竟靠在一树干上闭目养神。这些日子来因为铺子的事他忙的脚不沾地，已是很久未曾好好休息了。宋玉不想打扰他，便走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编织花环。

　　今日正值清明，凌楚河在拜祭过父母宗亲后，孤身来了一荒山。

　　等他走到目的地时，眼前燃尽的香、纸钱等物无一不显示刚刚有人在祭拜。因下过雨的缘故，祭拜者的脚印清晰的留了下来。凌楚河盯着脚印的方向发呆，想会是他吗？

　　他心中忽生了迫切，沿着脚印便寻了过去。他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见他一面。什么也不管哪怕擦肩而过也好，他只是想再见那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