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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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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近来有些不太平。”黑衣男子落下一子,淡淡道。
“风雨欲来罢了。”对面的白衣男子扫了眼棋局,微笑着落子。
“你……”黑衣男子皱眉,他的路已经被困死了。
“我输了。”他无奈道。
“心不在棋局上,会输很正常。”白衣男子不紧不慢的回收棋子。
“你不担心?”黑衣男子试探开口。
白衣男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还是那般的温和,可黑衣男子却不由打了个冷颤,知道自己越界了。
“衡舒,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凌楚河的语气依旧温和。京都的天再冷也是不下雪的,此时从窗外看去,满园的梅花开的正好,好似要燃尽自己的生命一般。
萧衡舒顺着凌楚河的目光看去,倒是满园梅香,也可称之为一绝。这花开的是好,可他对这花草不感兴趣。也就凌楚河这文人爱侍弄了。
“你这梅花哪里的品种?怎么看着那么独特?”萧衡舒被某人要回来的消息搅乱了心神,没话找话道。
凌楚河笑笑,看着梅花目光中透了点惆怅。“槿观城。”
一只白鸽扑腾着越过窗户飞到凌楚河身边。
凌楚河摸摸鸽子头,取下了鸽子身上放的信。
信上只有两个字。“已到。”
“还真是快呢。”凌楚河无奈的摇摇头,却见萧衡舒盯着自己的目光透了点惊讶,一愣。
“怎么了?”凌楚河道。萧衡舒把那鸽子抱起,干巴巴一笑,他要怎么说,说凌楚河今天的小动作特别多,看着都不太像平时的自己了?
“你鸽子那么多,不介意少一只吧。”他讪讪道。
许是嗅到危险,鸽子开始咕咕叫个不停,拼命挣扎起来。
“你呀!别闹。想吃自己去吩咐厨子做,这只可不行。”凌楚河从萧衡舒的手中抱过这只可怜的鸽子,放飞 。
故人要回来了呢,他是不是该准备一番?
*
“停下,快停下。”宋玉急吼吼道,然后不等马车停稳,就窜下了车,在路旁吐了个昏天黑地。要命啊!她晕车,要死人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啧,小三,你去骑马带她。”宋微岚掀开车帘,看着自家妹妹那要死不活的样子道。这一路来都多少次了,实在看着凄惨。
荆忆棠正吃糕点吃的不亦乐乎呢,闻言当即拒绝 。
“我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骑术不太好,我可不敢带。哥你自己怎么不带。”
“每月月钱加一倍。”宋微岚凉凉道。
“好的哥哥,没问题的哥哥。”
“荆小三你没有心,不行,这钱得分我一半。”宋玉刚缓过来,就听自家哥哥给荆小三涨了月钱,顿时心理不平衡了。
“哥,要不你带我骑马呗,这样就可以不用给荆小三钱了,多好。”
“不要。那么多人,我可不想又跟上次一样。”
“上次?”宋玉一脸疑惑。
荆忆棠抽抽嘴角,凑到宋玉耳边小声咕哝。
宋玉听完后一脸黑线,又是美色惹的祸!宋微岚你生为男儿身还真是可惜了。
荆忆棠讲完后翻身上马,把宋玉给偷溜了上去。视线突然变高,把宋玉给吓的吱吱乱叫,一把抱住了荆忆棠的脖子。
荆忆棠面露狰狞,“姑奶奶!你是要谋杀吗?”
宋玉忙松了手,“你要不提前打个招呼!”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宋微岚道:“走吧,再磨蹭,城门都要关了。”
宋玉不甘的环住了荆忆棠的腰,恶声恶气道:“还不走。”
荆忆棠冷笑,直接策马狂奔起来。
“啊啊啊啊啊,荆小三!给我慢点啊,你急着投胎啊!”风中传来了宋玉的尖叫以及荆忆棠得意的笑。
宋微岚叹气,这两个活宝。他掀开车帘,望着即将抵达的巍峨城池,心中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他想原来十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死去的人早已化为一捧白骨,坟头草都有几丈高了。而活着的人彻夜难眠,余生都逃不脱那场烈火。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辈子也不回来,这样那些人那些事就可以永远尘封在记忆深处,而不会扎的自己鲜血淋漓。可是……
做不到啊。
他自嘲一笑,放下了车帘。十年了,有些账该清算了。
*
京都居南,少有四季之流转。绝大多数的日子里都温暖如春。
这天下第一的繁华处啊!果然名不虚传。宋玉自进了城后就直感自己眼睛不够看,反正看什么都觉新奇,要不是荆忆棠拉着她,她早跑没影了。
“哥。”她这时候倒可怜兮兮的喊荆忆棠了。
“呵,别想了。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等大哥到了再说。”荆忆棠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拉住了宋玉的手防止她乱窜。他们因是骑马快了宋微岚一步,此刻正在玄武街上等候宋微岚。
“小三啊,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啊。”宋玉耸耸肩,小声说道。
荆忆棠目光一凝,却还是笑笑。“没事,一些路人而已。”话虽如此,他还是警惕的看向不远处的茶楼,那里二楼有人看他们很久了,他并不想惹事,可若有不长眼的惹上他们,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警惕性不错。”茶楼二层凌楚河饮下一口茶后心想。
他今日修沐,心血来潮到此饮茶。不承想看见了这两人。年纪不大,相处倒是有趣。而且那少女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故人,让他一时晃了眼,他自嘲一笑,这么多年了他都以为自己忘却那人了,可谁知今日见了这少女,故人音貌竟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还真是可叹。
这样一想,他也没了喝茶的心思,匆匆回府去了。
视线消失了?荆忆棠心下好奇,正好见自家大哥的马车来了,也就不在多想。
“哥。”他欢喜的迎了上去。
如今已是春三月了,街边的桃花吐露芬芳,不时有花瓣飘然而落。马车在一店铺前停下,便有一年轻公子从中走了出来。此时恰有一桃花花瓣落至他身上,年轻的公子仰头望着一树艳色微微一笑,竟是让人分不清是公子入了画还是画中人误入了凡尘。
哐当一声,不知是谁的东西掉了,周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这大街上本人来人往,却因这年轻公子微微一笑紧默了一瞬。
“我去,杀伤力这么大”。荆忆棠惊讶道。
宋玉瞪走几个看傻了的人,护犊子的抱住了宋微岚的胳膊。
宋微岚一袭白袍,衣摆袖口均绣了流云纹,大冷天的,他却拿了把扇子扇风。他先是一脸嫌弃的看着四周的景色,再向几个偷看他的姑娘温柔一笑,嫌弃与温柔的神情转变堪称迅速,变换自如。
“感觉眼要瞎了。”宋玉喃喃道,荆忆棠表示赞同。宋玉实在受不了宋微岚那副骚包样了,甜甜喊道:“爹。”
荆忆棠险些没绷住笑了,宋微岚一僵,于是刚才还一脸含羞带怯的姑娘们变了脸色,叹息离开了。
宋玉猖狂大笑,道:“大街上呢,收敛点吧。不是说要低调吗?”
宋微岚没好气的用扇子敲了宋玉的头,转身吩咐了车夫相关事宜,车夫点点头,把荆忆棠的马与马车一同赶着离开了。
宋玉见此有些奇怪,“哎,不去你那个宅子吗?”
“某人不是饿了吗,带她去吃好吃的。”宋微岚白了她一眼,也不知宋玉哪学的损招,仗着他们相差十三岁,每次都会这样来搅黄他的桃花。
“耶!哥哥最好了。”宋玉欢呼着一把拉过荆忆棠带着宋微岚去她早就看好的饭馆去了。
*
“凌大人,陛下急召。”传话的公公是个生面孔,生了张讨喜的圆脸,好像是姓林来着。
“诺。”凌楚河停下了手中的笔,把画揉成一团丢弃。
林公公见他并未跪下接旨,心想宫中盛传圣上宠信凌楚河倒也不算虚假。他摆袖微笑:“既然如此,凌大人请吧。”
凌楚河点头,直接跟在了林公公身后。
今日本是修沐,所以这一路走来见凌楚河私服进宫神情惊异者了然者不在少数。凌楚河对这些不含善意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面色十分淡然。
“陛下,凌大人到了。”林公公恭敬说完后便退下了。
晟宣帝此时正在梅园中作画,见凌楚河自梅林中而来,神色一动。
“爱卿先停下。”
凌楚河一怔,顿时明白这是要以自己作画了。这位陛下,灵感一来挡都挡不住,他也只得站着,让晟宣帝画。
这一画便是一个时辰。天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辛苦爱卿了,可惜了爱卿风姿俊秀,倒是没画出爱卿的风骨来。”晟宣帝收起画具,让凌楚河坐于一旁。
“陛下缪赞了。”凌楚河淡淡一笑。心知晟宣帝是有话要说。
晟宣帝倒是没直奔主题,反而盯着凌楚河看了会儿,道:“爱卿你这容貌怨不得朕那妹妹天天叫嚷着要嫁于你呢。”
心中骤然一惊,凌楚河道:“公主厚爱了,臣岂敢当。”
晟宣帝哈哈一笑,“无需紧张,知你暂无这等心思。不过未来若有喜欢的,可定要告诉朕,朕亲自赐婚。”
知道是为拉拢凌家,凌楚河未有丝毫懈怠,谢过晟宣帝的恩赐后,晟宣帝才告知叫他来的目的。
“今日本是休沐按理说不该召你前来,可事发突然,需你暗中调查。”
凌楚河一愣,就听见晟宣帝道:“旭王在昨日私自进京了。”
旭王赵曦,晟宣帝的六弟,昔年最受先皇宠爱的皇子,曾是晟宣帝皇位的最大竞争者,若不是后来被卷入宋家,遭了先帝厌弃。如今这皇位是谁还说不准呢。
旭王?凌楚河心中叹息,果不其然,开始行动了吗?可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凌楚河知晓这帝王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狠绝,旭王此行怕是难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微臣领命。”
从宫中出来时已是深夜了,晟宣帝让凌楚河陪他用过晚膳后才放他出宫。
凌楚河心情不佳,遣散了来接他的下人,一人骑马在街上闲逛。
京都自宵禁解除后,夜夜都是灯火通明,丝毫不比白天差,这川流不息的人群,让凌楚河还是生出了几分真切的羡慕,这热闹是别人的,唯有这孤寂却是自个的。府中又有谁会为他守盏灯盼他归呢?自父母去世后,已是没人了。
现在看来人多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会热闹几分。
他叹了口气,还真是一个人久了,都有些胡思乱想了。
他再看了眼这烟火人间,转身回归寂静。
凌宅坐路永安街,乃是京都第一等的权贵地,京都的权贵有八成都是住在这里的。凌宅的选段是最好的,毕竟是百年世家,自有其底蕴。
“大人,可还用膳?”管家看了眼凌楚河的脸色问道。
凌楚河摆摆手,示意不用。转身去了书房。
管家已经很老了,可以说是看着凌楚河长大的。可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他家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