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蛇癖(三) ...
-
莫愉躺在上铺,虽然满肚子心事,但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睡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果然如同老杨的日记本中写的那样,在寂静空旷的深夜里,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十分有节奏。
莫愉很快醒来,她先从上铺上探头看下去,见到顾泽也起了,还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示意她噤声。
确认她明白后,顾泽用食指和中指在另一只手掌上来回比划了两下,示意她下来。
莫愉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准备翻身下床,但是很快她的动作就愣住了。
为了接待进出人员方便的缘故,保安室的窗户设计得比一般的窗户要大很多,因此位于莫愉此刻所在的高度,能够清楚地看到靠近门边的部分场景。
透过窗口,借助月亮的光芒,莫愉看到一个长发拖地的女人,微微低着头站在门边。
女人的一只手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灰白色的指甲大概有十厘米长,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尤为瘆人。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不自然的垂在身侧,像是被什么折断了一样。
莫愉看着女鬼,一时间忘记了挪开目光。
女鬼很快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青紫色不完整的脸,半张脸已经被腐蚀掉了,眼眶和鼻子的部位都只剩下了一个个黑黢黢的小洞。
当整张脸转过来时,女人瞪圆了眼睛看着莫愉,青紫色的嘴唇大大勾起,露出了一张僵硬的笑脸,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大概是因为平生第一次被鬼凝视,莫愉为了克服心理恐惧,忍不住也打量起眼前的女鬼来,寻思着找到对方的美点,应该也就没有那么怕了。
说实在的,女鬼未腐烂的半张脸看起来十分清秀,看模样死时也就二十多岁,生前最少也应该是个某花之类的。身高大概在160,在她生前应该是个不错的身高。唔,就是人瘦了点,背有些佝偻,活着的时候应该做了不少体力活。
莫愉看着女鬼的模样,幻想着她活着时候的风情,心里大叹红颜薄命,十分可惜。
女鬼原本是带着吓一吓莫愉的使命来的,结果看到莫愉比自己还要恐怖的眼神时,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认输似的率先转过头去,又开始重复而有节奏的敲门。
莫愉正盯着女鬼看得起劲,却发现对方转过了头,她又盯了一阵,确认对方不再回过头看向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下床。
当视线扫到床头的背包时,莫愉突然记起系统好像给过她攻击灵体的符咒。爬回去,伸手进包里掏了掏,果然摸出了两张黄色的符纸。
莫愉默,平静地关好包,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爬下床,来到早已在门后站定的顾泽身边,将其中一张符咒塞进顾泽手里。
不管顾泽有没有带捉鬼的装备,能刷好感度的机会不要轻易放过。
顾泽感觉到手里被塞进了东西,抬起手看了看五雷符,有些诧异地看了莫愉一眼,然后将五雷符放进了胸口贴身的口袋里。
莫愉见他没有拒绝,又附耳跟他讲了刚刚见到的女鬼的模样,希望顾泽能够大概推断下女鬼的意图,这样两人也好准备一点防备手段。
毕竟她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骨子里还是个萌新,一时之间要她做一个技术过硬的驱魔天师,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顾泽听完之后,竟然说:“那我开门放她进来,你直接问她吧。”
“……这样真的安全吗?”莫愉有些怀疑。
听见她的质疑,顾泽难得没生气,而是指指门把手,示意他早在门上贴了符咒,“我还在屋内布置了一个阵法,如果她出手伤人的话,我可以第一时间灭掉她。”
顾泽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将整个屋子布置得如铁桶一般,倒是出乎了莫愉的意料,她同时认真的思考起顾泽的建议来。
虽然有句老话叫鬼话连篇,但是女鬼刚才并没有出手伤她。
而且根据老杨日记本里的内容,这个女鬼每隔七天就会出现一次,莫愉推测她可能对某件事有执念,才会在成鬼后重复做这件事。
莫愉觉得或许可以从女鬼身上得到一些信息,最终同意了顾泽将女鬼放入屋内盘问的建议。
两人先前都是附耳商议的,声音小得可怜。
现在顾泽得到了许可,放大声音向门外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这么晚来我这里敲门?”
“大哥,大哥,你可以开门让我进去吗?求求你,救救我!”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惊慌的声音。
“你是哪家的小媳妇,怎么这么晚跑出来了?我们这里只有两个大老爷们,你一个年轻女人进来,怕是有些不方便。”
“大哥,我是村尾徐家的媳妇,我,我们家出了一个怪物,我回不去了,求你让我暂避一下吧,天亮了我就走。”
徐家?莫愉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看来这女鬼或许真的能透露一些消息出来。
于是她推了推顾泽的胳膊,向顾泽示意给女鬼开门。顾泽明白,将莫愉挡在身后,然后给女鬼开了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莫愉发现眼前的女人模样变了。
女人没有再顶着刚才那张可怖的脸,而是变成了一副普通人的样子,只不过脸色比常人更白一些,嘴唇青紫,像是受到了惊吓。
她的身上穿着一条老式的睡裙,但是胸口处却沾染了不少血迹。□□隐约有些黑影,不知是什么东西吊在了那里,或是夹在了腿间?
两人打量了女鬼片刻,然后侧身让她进屋。
莫愉请女鬼坐在凳子上,女鬼照办,但是她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闻言,莫愉小小的吃了一惊,顾泽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转身进厨房去倒水。
顾泽倒水的期间,莫愉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试图打开话题。
“小媳妇儿徐家村来的哈,叫啥呀?你这模样一看就有事儿,要是不介意就跟大爷说说。大爷虽然没读多少书,但毕竟已经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事也不少,或许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谈话间不忘顺带“艹”一下自己大爷的人设。
进了屋的女鬼神情恍惚,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行眼泪已经从脸侧留下。
听见莫愉的话,女鬼醒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用一只手掌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手指还揉了揉下陷的眼窝,生怕又有眼泪不争气的跑出来。
顾泽正好倒了水出来,将水杯递到女鬼的手上,女鬼竟然一手接住了。
见状,莫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然后以询问的眼光看向顾泽,原来鬼也能接住阳间的东西吗?
顾泽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是不清楚,然后退到靠门的地方站住,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夹在莫愉和女人中间。
女鬼喝了口水,这才缓缓说道:“我是徐家村徐斡的婆娘,我叫何环环。我……我生了个怪物出来。”
何环环一边说着,嘴唇一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她猛地又灌了一大口水进肚子。
眼看着杯子里的水空了,莫愉贴心地说:“不然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何环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她的情绪似乎安定了下来,没等莫愉接着问话,她就自顾自的说起话来,像是要找一个倾诉的出口。
“是报应,都是报应,”话一出口,何环环的手陡然握紧杯子,“都是我跟我老公做错事了的报应。我们家是开蛇类养殖场的,我们不仅养蛇,我们还吃蛇。吃了蛇,结果就生了一条蛇出来。他……他还要吃了我们。”
“你是说你们家因为开养殖场,吃了蛇,然后生出了一个蛇娃娃?”莫愉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问道,脑海中甚至开始勾画出这个蛇娃娃的模样。
只是吃蛇,就生下了一个怪胎,还能把这个女鬼吓成这个样子?莫愉不太相信。吃了多少,如何吃,在吃之前是否有残忍虐杀,这些问题,这个女鬼全都逃避了,果然鬼话不能全信。
莫愉问完话后,也没有咄咄逼鬼地继续追问,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何环环,一副对她所隐瞒的事情了然于胸的样子。
何环环被莫愉看得发毛,手里的杯子都要捏烂了,睫毛颤颤,不敢对上莫愉的目光。
良久之后,莫愉才听到何环环颤着嗓子,小声说道,“我……我们是生吃。”
“哦,是吗,还有呢?”莫愉拖长了声音反问,暗戳戳地指控何环环不老实。
“原本我是不吃蛇的,”见状,何环环赶忙说道,“只有我男人爱吃,我们俩结婚前,他就已经吃了十几年了。我一开始不知道,但是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想起来喝水,结果屋里没有了,我就去了厨房……”
何环环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断掉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抗拒而又恐惧的表情,似乎她接下来即将叙述一个十分恐怖的回忆。
“农村晚上黑,一点光都没有,我摸着黑往厨房去,但是刚进厨房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灶台前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不知道在干嘛。我壮着胆子走过去,发现那个背影居然是我男人。”
这是何环环第一次见到她男人吃蛇,也是她看到的她男人吃蛇最仁慈的一次。
只是生吃,一口干脆利落地咬下蛇头,蛇血溅了她男人满脸,但是男人却擦都不擦,只顾着咀嚼那半截黑黝黝的蛇身子,就像在吃什么人间美味一样。
她看着这样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根据何环环的叙述,莫愉脑补出了一个诡异而又血腥的场景,哪怕她从前看多了恐怖片,此刻也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个冷颤。
“你没尝试阻止他?”
“我有什么能力阻止呢。”何环环叹了口气。
她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女人,娘家更没什么背景。
男人最初发现自己的秘密被她撞破,曾经提出如果她接受不了,就离婚,但是被她一口拒绝。
她家里穷,小时候几个兄弟姐妹又多,总是挤在一个炕上睡觉。她出嫁的时候,家里拿着徐斡给的聘礼起了新房,兄弟总算分房睡了,但是却没有给她留地方,平日里她回家探亲都不留她过夜。
如果真要和徐斡离婚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拒绝离婚的建议后,男人居然就此决定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后来我被吓病了一场,床都起不来,差点死了的那种。当时家里家外的事,他都一手担当。他每天都会为我准备一碗肉末蒸蛋羹,奶油色的蒸蛋,鲜嫩的肉末,加上碧翠的葱花,好吃极了。我心疼鸡蛋,想攒着卖钱,但是他都没有听,而是想着我的身体最重要。”
“是蛇肉剁成的肉末吧。”莫愉用陈述的语气道破事实。
闻言,何环环一滞,然后说道:“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一句话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终结了所有的话题。
莫愉看到何环环脸上原本迷惘和恐惧的表情,逐渐被一种名为下定决心的情绪而取代。
有一些无力感在莫愉心里增长,对何环环,也对无法说服何环环的自己。
见到莫愉眼带同情地看向自己,何环环开口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她的耳中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似乎一个不经意就会被忽略掉。
何环环倏地变了脸色,手中的杯子“哐”掉到地上砸得稀碎。
“是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何环环脸上惊恐和厌恶的表情交替出现。
“谁,谁来了?”莫愉奇怪地问道。
“他儿子来了,”良久未出声的顾泽凝望向漆黑的窗外,突然开口,“你不想被你儿子发现吧?”
何环环手足无措地点点头。
“那你去床底下靠柜子的地方躲起来,我保证你儿子看不到你。”顾泽向床底扬了扬下巴。
何环环立即向床底钻去。
莫愉再次看到了何环环腿间的阴影,脑海中灵光一现。但她还来不及细想究竟要不要跟顾泽分享信息,就被关完灯的对方一个猛子给拉到了床上。
差点闪了老腰的莫愉:“……你下次可以轻点,我现在演的是个老大爷,腰不好的那种。”
“我下次注意,”顾泽噗嗤一声笑出声,然后瞬间收敛,提醒道,“他来了。”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莫愉暗地里捏紧了手里的五雷符,目光转向窗外,静静地等待着何环环口中的“蛇婴”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