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巧》封闭空间

3、关注

　　白潇第一次注意到刘存是在排完座位放完两天假期后来的第一天。学生尤其是高中生假期综合症都会比较厉害，放个假回学校第一天都瞌睡的跟没骨头一样，白潇起床也比平时晚了一会儿，5点25才到教室。第一节是数学，预备铃一响，白潇不急不慢的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前桌“陈存”一张脸麻木的面无表情，迷迷糊糊的，一脸“我没睡够，我现在非常非常很不爽”的表情，男孩面庞方正，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睁着，凌厉的眼角像剑锋一样，硬是给他周身平添了几分冷意。似乎感知到有人在看他，他抬眼看了看白潇，两人对视，白潇看着男孩对自己挑了挑眉，很不爽的撇了撇嘴，凌厉的眼抬了起来。白潇笑了笑转头走了。刘存看着他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正准备再睡个20秒时郭老师提着卷子进来了。
　　由于班里出了两个满分，郭老师进来时可谓是神清气爽。“同学们，上课。班委还没有选今天就不用起立了。今早第四节是自习，我们选一下班委。把上次老师的卷子拿出来，我们来讲一下。”
　　上次的小测试白潇和屈爽都是满分，题也不难，于是他们两个非常有默契的拿出了奥林匹克小丛书，白潇正做着题突然听见郭老师一声中气十足“唉，后排的那个，低着头干嘛，上来演算，按照我刚刚讲的方法。”白潇抬头，下一秒他看见“陈存”走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想笑，说来也奇怪，上了九年学再加两年幼稚园老师几乎就没提问过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每次遇见连着提问的，提问一圈，就他没被问着，以前赵晓冲和他同桌，经常被提问，赵晓冲每次罚站都气的牙痒痒，说什么如果有一天白潇被提问还罚站了他就请全地球人吃烧烤。
　　白潇不做题了，他看着“陈存”演算，男孩子的字也有些凌厉，像一根根小刺一样，笔画分明。刘存演算完下来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下课铃响，郭老师刚出去，白潇就听见一声“白潇，爽哥，赶紧出来！”赵晓冲拎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咋咋呼呼的喊着，白潇冲他挥了挥手，“我的哥，等着您嘞。”“我的潇，看哥给你带了啥，这得赶紧吃，要不然坏了。爽哥又做题，我给他带了辣条……”白潇乐了，“得，您费心，中午吃饭的时候吃吧。”
　　“行，我回去了，放学实验楼等你们。”赵晓冲说完就走了。
　　“潇哥，那谁啊，我的天，见者有份。”宋英豪看见白潇拎这的袋子。
　　“我一朋友，给。”白潇掏出一袋瓜子递给他。然后慢吞吞的回了教室。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选班委什么的白潇没兴趣，他只知道班长是吴佳佳，他旁边那个人当了个学习委员。
　　中午白潇屈爽和赵晓冲吃完饭回教室睡了会儿。上完下午的课，晚自习开始发作业本，白潇正在看科幻杂志上天王星的图时他旁边那个男生捅了捅他，“同志，你知道这三个桌子是并在一起的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一天一个字都不说，天王星比我好看吗？”陈航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对白潇灵魂发问。
　　“我不认识你。”白潇愣了愣说。
　　“你不认识我？”陈航快被气疯了，“你就不能认识认识！你连我陈航都不知道，咱班的一线消息哪个不是我说的。有没有同学情了。！”
　　“哦，陈航。有事吗？”白潇笑了笑。
　　“你别跟我笑，没事儿！”陈航看着面前的男孩子，一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但就是让人觉得有种说不明白的距离感，陈航看他看的没脾气，又聊不下去天儿，索性转移话题，“存哥，你新画的让我看看。”一会儿刘存把语文书递给他，白潇瞥了一眼，书上的纸张被分成一小格一小格，上面画的小人。“看看这，我存哥要是出条漫肯定火，可惜我存哥太低调，便宜这语文书了。承载了我存哥的第一手稿。”白潇看看没说话，继续做题去了。
　　晚上回宿舍后赵晓冲给白潇打电话，“潇哥，最近爽哥他…。”赵晓冲顿了顿“就他家隔壁街那个，最近可能要找事儿了。你看着点儿。”
　　“他能找什么事儿。”白潇的脸渐渐冷下来。这种人到中年抢儿子的戏码不少见，但这样没脸没皮的真是少见。
　　“这不好说，谁知道那疯子能干出来什么事儿。爽哥又啥也不说。他上次辩论赛的奖金不就给他了。”
　　“…”白潇愣了愣，“行，我看着，实在不行揍一顿算了，屈叔不是准备搬家吗？”
　　“我看不久了，估计再过俩月爽哥就搬走了，真不知道他上这破学校干啥。”赵晓冲愤愤不平的说道。
　　“就这吧，他来了。”白潇看着屈爽过来挂了电话。
　　“屈爽。”
　　“嗯？”屈爽走到阳台。
　　“你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学籍是学校能处理的。”
　　“来都来了，走什么？”屈爽笑的有点复杂。
　　“你根本不欠他们什么。”白潇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就这三年了。我还不是到哪都一样。”他顿了顿，“再说了，我都该搬家了。”说完屈爽就出去了。
　　白潇看着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这傻逼，放不下的太多，都要自己硬撑着，不过换了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初三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叫了十几年的爸妈不是亲的，自己亲妈是自己家隔壁街的傻子，亲爸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走了十几年突然又回来了，哭着喊着要照顾自己，最后骂骂咧咧死活非要要回抚养权。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亲爸就是个无赖，偏偏这种关系又斩不断。
　　有的事就是一语成谶，说来就来。周六下午要回家，白潇上午闲的没事儿干，买完早饭准备去随便转转，突然他听见一声熟悉的令人反感的声音，“白潇，白潇。”林飞，就是所谓的屈爽的亲爸在门口冲他招手，“你去喊喊小爽，让他出来。”
　　“他没空。”白潇脸色冷了下来，想着幸好屈爽今天补觉不下来吃饭。
　　男人厚脸皮的笑了笑，“你这小孩儿这么不懂事儿。我找他没什么事儿，就想见见他。”男人说着走了进来。
　　“他没空。”白潇把拿早餐的手放下了。
　　男人的脸色不好起来，“你这小孩儿，快叫他下来。不然我揍你了。”男人向他走了过来。
　　白潇垂眼看看他，似乎是忍很久了，也不管是什么场合，“你来，你要不怕继续丢人你就来。”
　　林飞的脸色愈发难看，本身就是地痞流氓，也忍不了多久，“小子，你别找打，我看你很小爽关系好…”
　　“你也知道我跟他关系好。跟他关系好的我提醒你，他跟你可没什么关系。”白潇直接打断他，还笑了笑，仍然一脸无害，干净清爽。
　　林飞装不下去了，骂了句白潇听不懂的脏话，还没骂玩白潇就一拳挥了上去，少年力气不算大，但打的林飞猝不及防。于是刘存从食堂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在食堂边的拐角处，一名黝黑粗壮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高高瘦瘦，看起来甚至有些弱不经风的男孩子扭打在一起。战局是……粗壮男子完胜瘦弱男生。却只见那男生像是不知道痛一样，死死地咬着男子的手臂，用胳膊遮住脸，怎么打都不松手。仔细一看，那男生还有点眼熟，那不是他后桌吗？那个总是笑得淡淡而且官方的男生。看没人敢拉架，这里人也少，刘存也是要回宿舍才走这条路的，他犹豫了下想动手。刚走过去还没出手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我靠！你还真敢来，我打死你！！还敢打我潇仔！”一名不知名的男生加入了战局。刘存瞥眼一扫，发现几个门卫来了，食堂本身就离门口近，只是这有个拐弯，不好看出来。刘存心一动，僵着的手伸了过去，准确无误的抓住刘飞的手腕，一扭，只听“咔嚓”一声，然后刘飞发出了一声惨叫，接着他把他的手往后拧，一脚把他踢趴下了。白潇顺着他的力松了口，嘴里的血腥气很浓，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刘存拉着他扭过去照着赵晓冲喊，“还不赶紧跑！”赵晓冲还处在战斗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蒙圈之中，听到这话胡乱“嗯”了一声。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几班的，敢打架！别跑！……”几句话吓得赵晓冲立马回魂儿，一往前看，白潇早跑没影了，“我靠！等等我。”
　　最后赵晓冲还是没逃过被逮捕的命运，惨兮兮的被门卫抓着去教务处了。
　　刘存拉着白潇在前面跑，听着少年粗重的喘气声停了下来，白潇慢慢弯下腰，支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不停的出汗。
　　刘存再次莫名的看着他，半响说了句，“没事吧。？”明明打不过还要打架，这人怎么回事？
　　“哦，没……”事，白潇还没说完，刘存就看着眼前这个男生连晃都没晃就倒在了地上。
　　“……”刘存，“靠…”。刘存发现每次一遇见他他就没好事。第一次脚崴了，第二次发烧了，第三次跟人打架完败还晕倒了。这人怎么回事，难道他身体不好～可他现在正被刘存撑着，步履艰难的往校医室走去。
　　到校医室，校医阿姨一看见白潇惊的下巴都掉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这个娃娃第三次来了，这才开学几天？这浑身脏兮兮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渗着血，裤子也烂了。这是…跟人…打架了？刘存什么也没说，先借过电话给郭老师打了个电话，说白潇低血糖晕倒了，晚点过去。然后才回去问白潇怎么样了。
　　“你是他同学，他怎么搞的？”
　　“……”他能说他不知道吗。“先看看吧。”
　　“这孩子低血糖，我去给他拿点葡萄糖，这儿有毛巾，你给他擦擦。”说完阿姨去拿药。刘存拿了毛巾看着白潇，他真的身体不太好啊～
　　其实白潇早就醒了，但还是很晕，没有力气，而且不想睁眼，一方面不想回答阿姨的问题，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被揍成这样还被“陈存”看见实在是太他妈丢人了。等刘存出去后他就睁开眼了，喝了葡萄糖，白潇感觉好多了。跟阿姨摆摆手正准备出去，刘存拿着毛巾进来了。
　　“你好了？”
　　“啊，好了。”白潇笑了笑。
　　刘存看着他还想说点什么，却有点词穷。
　　“今天谢谢你啊。你帮我请个假，这事儿你先别跟老班说，我会处理的，尤其不能让我同桌知道。”白潇说完去水龙头旁洗了把脸，头也不回的走了，伤口也没有处理。刘存愣了愣，看着手里的湿毛巾，把它拿走了。
　　白潇径直去了教务处。到那里果然看见赵晓冲这货站在里面，还有狼狈不堪的刘飞，他胳膊上的牙印触目惊心，那是白潇咬的。看样子刘飞还什么都没说，想着他也不会说什么，说他来找儿子结果被儿子他同学揍了吗？白潇咬咬下嘴唇打了声规规矩矩的“报告”。教务处主任正发着愁，这俩人进来啥也不说，这怎么又来一个？他正烦着，语气不怎么好的说了声，“进来。”
　　“老师，他打人。”他指着刘飞说。
　　刘飞看着他一愣，“小兔崽子你说话啥，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打什么打，这位家长，请你注意点，这里是学校。小同学你继续说”
　　白潇很配合的抖了两下，这事儿最好不要让屈爽知道，在这里捂下来最好，“他跟我说话，我不认识他，突然就上来打我。你看我身上。”说完做戏做全套的展示了自己的伤。
　　主任一看就怒了，刘飞一听更怒了。
　　白潇还在继续说，“这个同学是我邻居，来拉架的。”白潇看了看赵晓冲。
　　赵晓冲看着睁眼说瞎话的白潇直想笑，还得憋着，愣是让主任觉得他委屈巴巴的。
　　“这位家长，在学校打架滋事是很严重的……”主任没说完刘飞又忍不住了，咧开了嘴就骂开了，要上去打白潇，他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主任一看赶紧拦住，白潇象征性的往后退了两步，还冲刘飞挑衅般的笑了笑。
　　刘飞看着他突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动了，“老师，我和他去外边谈谈行吗？”看着主任警戒又警告的眼神，他苦涩的说，“我什么也不干，你就在里边看着行不行。”
　　“好。”白潇主动说，“老师我和他出去，你看着他不敢打我，赶紧把事情解决我还要去治伤呢。”
　　主任看着气质干净的少年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见我儿子也有错。”刘飞有些咬牙切齿。
　　“不想怎么样，他不想见你。你要是不想让他更讨厌你就别把这事儿搞大，捂着咱们都好过。”白潇看着有些颓败的刘飞没什么感情的说，“别再去烦他了。你知道他快搬家了。”说完就进去了。
　　一会儿刘飞也进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小孩儿耍的团团转，这气还是不咽也得咽。
　　最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由于是家长“主动”寻衅，学校没法处分，也没有通报。
　　“哥们儿你真行，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你看他脸绿的。哈哈哈哈…”赵晓冲笑完就开始骂刘飞，什么词儿都用上了。他在走廊上拿着一瓶碘伏正准备给白潇涂，“你这伤的也是真重，不会打架你还打。”
　　白潇躲了一下，“你也不看看哥是谁。”
　　“你不抹药？”
　　“不抹，男人不需要抹药。哥要去上课了。”
　　赵晓冲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我潇仔关键时刻就是强。”
　　白潇先回宿舍找了阿姨开门换衣服，顺便洗了洗伤口，等回教室已经是上午第三节自习课了，进教室时发现屈爽没在位上，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刚坐下陈航小声对他说，“老班让你去办公室。”白潇心里又“咯噔”一下。这预感不太好啊。
　　等到了办公室郭老师先问了问他低血糖怎么样了，看他穿着长袖，“你很冷吗？”
　　“没有，这衣服好看。其实也不厚。”白潇笑了笑。
　　“穿就穿吧，下回来就该做校服了。赶紧下去，你和屈爽要新生演讲。下午有开学典礼，你赶紧去彩排彩排，还有几个小时。”
　　听到这儿，白潇松了口气，“好，我下去了。”
　　“你好啊，全级第一。”白潇在操场边上冲屈爽招了招手。
　　“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儿。”
　　“给，刘存让我给你的。”屈爽递过来一条白毛巾。
　　白潇，“刘存是谁…”
　　“陈存行不，你老叫错人家名字。”
　　“哦。”白潇接过那条白毛巾搭在了脖子上，“走，彩排去。”
　　这天，白潇接过了一个来自前桌的不知道算不算的上的关心，也记住了他叫刘存。
　　下午的开学典礼白潇和屈爽两个人都不算很有激情的讲完话后屈爽又被老师叫走了，白潇到台下坐在了最后一排，刘存的旁边。
　　“给，谢谢。”白潇把毛巾递过去。
　　刘存看着明显没动过的毛巾挑了挑眉没接，他拉过白潇的手腕衣服一往上拉，伤就露了出来。
　　“不疼？”刘存问。
　　“啊？”白潇被他这操作整的有点儿蒙，“不…”疼还没说，刘存就捏了捏他的胳膊，少年胳膊瘦长白皙，上面青青紫紫的印子很明显，刘存一捏白潇瞬间疼得倒吸一口气，“你有病吧，疼啊。”
　　“知道疼还打架？”刘存问出心里的疑问。
　　“……”白潇。这人什么情况。“小伤小伤，是男人就不能怕疼。”白潇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刘存扭过去拿过来一瓶碘伏和一袋棉签，又拆开棉签蘸了点碘伏，白潇还在蒙圈中时，刘存拿着棉签点在了白潇锁骨下边被抓破的地方。“滋滋”的电流感猛地传遍白潇全身，有点疼，他猛地避开，“你干嘛？！”
　　“擦药。”刘存面无表情的说。
　　“哦，～不用，我没事。”白潇不太自然的说。
　　“怕疼？”刘存皱皱眉。
　　“怎么可能？！你给我吧，我自己会涂，你看节目，不用管我。”白潇才不会告诉他他就是怕疼，尤其是怕这种东西。打架的时候顾不上疼不疼，打完架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他从来就没涂过这玩意儿。在白潇眼里，这玩意儿就是增加没必要的疼痛。
　　白潇说着直接从他手里拿过碘伏，又感觉有点尴尬，说了句，“谢谢你。”
　　“不谢。”刘存转了过去，眼角显得更凌厉了。整个人跟裹了一层冷气一样。
　　白潇：“……”。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位哥看着这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