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巧》封闭空间

12、第十二章

　　当白潇和刘存坐在老郭的后座时，白潇感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尴尬在他和刘存之间蔓延，而老郭的唠叨就像催化剂一样，让这股尴尬更加浓烈。
　　“能不能长点心？！多大个人了，下个楼梯也能摔倒？！”
　　“能。”
　　“能个屁！我看你不能？！你看看你摔成啥样儿了！净不让人省心！”
　　“是，我的错。”
　　“你也知道是你的错！下次还敢不敢了？这要让你妈看见，肯定要伤心了。还嫌家长不够忙？！”
　　白潇这次没再吭声。
　　老郭又唠叨的说了几句，然后他发现坐在他车上的俩娃娃都不说话了，虽然刘存本来也没说过话。也感觉自己说重了，便安慰了几句，也不说话了。
　　车里彻底没人说话了，白潇觉得他快被这窒息的尴尬淹没了，但是如果要和他聊妈的话，他宁愿尴尬着。
　　这事儿被许女士知道少不了骂自己一顿，然后再说一大通自己的辛苦生活奋斗史，之后付了医药费就走人了。打是亲，骂是爱吗？那许女士还真是爱他啊。白潇自嘲的想，眼垂下来，让人看不清情绪。
　　刘存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变化，他偏头看了一眼，白潇手缩进袖子里，头垂着，脸沉在一片阴影里，莫名让他觉得少年身上有一股湿湿的冷意。
　　似乎是感觉到了刘存的目光，白潇抬起头，刘存躲不及，一时间，四目相对。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白潇凶巴巴的说。
　　“……”刘存，“怎么了？”
　　白潇又垂下头，“什么怎么了？不怎么。”
　　“不开心？”刘存又问。
　　“没有啊，谁不开心？！”白潇语气又凶起来，似是被人戳到了痛点。没几秒语气又软了下去，“没什么，就之前不是说吃外卖庆功嘛？没吃成行不行？”说完白潇头垂的更低了，半张脸也缩在了立起的领子里。

　　到了医院，已经接近零点了，老郭自己去给白潇挂了号，垫上了医药费。
　　“行了，这个点儿，太晚了。你们俩今晚就呆在医院里吧。明天早自习下课后我接你们回来。白潇，明天回来后你回家休息几天吧。医生说中重度扭伤，比较严重，让家长再带你去看看。”
　　过了几秒，白潇闷闷的回了一句，“好，谢谢老师。”

　　白潇的脚在冰敷，医生给他打上了消炎的点滴。扎针的时候，男生没有任何反应，连面部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刘存看着他，皱了皱眉。然后出去了。
　　刘存出去，白潇乐得自在。这一摔，把他从对喜欢的朦胧又令人莫名兴奋认知中摔醒了，摔回了他一贯的理性当中。
　　也是，自己那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他还能和刘存谈恋爱？先不说自己有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他甚至不清楚刘存是不是直男。就算刘存不是直男也不一定喜欢他，毕竟，像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有屈爽和赵晓冲两个真兄弟就算幸运了。退一万步，就算刘存也喜欢他，许女士知道后肯定要疯，这事儿要捅出去了，别人会怎么看刘存？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你要的不过是早点远离这个地方，过的自由而已，怎么能在这个讨厌的地方留下牵绊。白潇躺在床上用手背盖住眼，告诫自己奢求太多最后只会什么也抓不住。
　　有点儿困了，似乎又不困。白潇脑袋沉沉的。不断闪现着过去的画面，一个小男孩被电线抽打，一个小男孩因为迟到没人送哭哭啼啼的去上学，一个小男孩被门卫赶回家，一个小男孩…
　　突然右手一热，脑海中的画面断了，白潇心一惊，拿开了压在眼上的左手手背。眼睛一时间还不适应光亮，但那时候白潇觉得，这光应该都是这个坐在他床边的少年发出来的吧。
　　“睡着了？”刘存问。
　　“没。”白潇揉揉眼坐了起来。
　　只见刘存把床上的小桌子支了起来。
　　“干嘛呀？”白潇迷迷糊糊的问。
　　刘存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庆功宴，祝贺你运动会连赢四场。”然后刘存把挂在门把手上的袋子拿了下来，拆开盒子，三菜一汤配上两个火烧。
　　被刘存弹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着热。听到“连赢四场”的时候，白潇脑子中名为理智的弦有些崩。
　　白潇有点烦儿，他抓抓头发，很不想面对桌子上还热乎着的饭菜，他慢吞吞的说“其实我也不饿。”
　　白潇说着看了一眼刘存，然后又有点心虚，说想吃的是自己，不想吃的还是自己，自己真是又烦人又莫名其妙。
　　“其实我又饿了。”白潇拿起筷子，低头吃起饭来。
　　刘存，“……”
　　一时间两人都没言语。
　　感觉到刘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白潇有点不自在，他看了一眼刘存，“你不吃吗？”
　　刘存回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疼吗？”
　　“什么疼？摔倒吗？还行吧，现在不是很…”
　　“扎针疼吗？治疗疼吗？”刘存打断他。
　　白潇没立刻回答他，半响，他闷闷的回了一句，“不疼。”
　　这次刘存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突然有点生气。白潇经常生病，教室里总是有药，他问过他药苦不苦，白潇笑着回答他：不苦。习惯了。这次又是：不疼。每次受伤生病都是没事，不疼，不苦，不用担心…
　　就这样，一顿饭吃完了。
　　刘存把盒子扔了回来后就看见某个人躺在床上愣神，少年安静的时候比刚刚软很多。他坐到床边，握住了白潇的右手。
　　白潇感觉右手一热，“你干啥？！”说着想要把手抽出来。
　　手上插着针头，白潇一动，针头有跑针的趋势，“你别动。会跑针。”
　　他说别动白潇就真的不再动了。
　　白潇觉得右手烫的很，烫到心里去了。
　　许是感觉到了白潇的不自在，刘存补充了句，“你手太凉。”
　　白潇应付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闭了眼，脑子里乱晃的哭泣的小人儿也不见了，感觉头很热，又感觉哪里都热。不一会儿，不舒服的感觉被一团温暖的光晕代替了。
　　刘存听着白潇悠长的呼吸声，知道男孩睡着了，他无奈的弯弯唇角把他的左手放进被窝里，又握住了他的右手，没舍得松开。
　　等到点滴打完，他找护士拔了针，在旁边的床上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