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郡主去和亲》纤纤出素手

2、受宠若惊 王妃亲自给

　　我和琴奴、隐奴、熙奴四个大丫头，住在郡主院子后面的一间小耳房内，一张大炕，铺着四套被褥。
　　我们四个分成两班，轮流晚上在郡主房里上夜，所以，每天晚上在这间房里休息的，一般是两个丫头。
　　我打开自己的箱子，取出一套衣裙，正准备更换，房门一响，一个名叫清霜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地上的湿衣服，吐了吐舌头，悄声道：“韵奴姐姐，郡主又拿你撒性子了？姐姐受委屈了。不过这一次，郡主也挺可怜的，若是果然被送到周国去和亲，这一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她从小任性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事？”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轻声道：“话是这样说，若是郡主果然去和亲，只怕也要一二十个丫头陪嫁过去，这些丫头的命运，只怕比郡主更不如了。”
　　清霜一愣，声音便黯淡了下去：“姐姐说的是，不过我们是奴才，命里该着的，怎么敢比郡主的金尊玉贵？”
　　“郡主？奴才？”我冷笑了一下，凄婉地道：“谁说郡主就会一辈子尊贵了？没准什么时候，郡主就成了奴才，奴才就成了郡主！”
　　清霜脸色大变，扑过来捂着我的嘴，低声道：“姐姐，你怎么说起这样的话？若是被郡主听见了，怕是要活活打死我们！”
　　慌乱之下，清霜的手正好按在我被瓷片硌伤的腿上，疼得我忍不住“哎哟”一声。
　　清霜低头看见我的伤，也忍不住“哎哟”了一声，忙歉意地赔笑道：“姐姐，对不起，我没看到。我那里还有药膏，虽不是上好的，也可止些疼痛。你等着，我给你拿去。”
　　看着清霜匆匆离开的身影，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进入卢令王府，已经五年了。
　　从十二岁到十七岁。
　　仇恨始终充盈着我的心胸，我恨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些看似无辜的丫头们。
　　隐奴、琴奴、熙奴，也察觉出来我与她们的距离，对我并不亲近，时常还会给我下个绊子。
　　有时明明是她们打坏了杯碟，或者弄坏了郡主的首饰，只要郡主没看见，三个人就会都推到我身上。
　　三人成虎，我的辩解便常常显得很苍白无力。郡主对我的厌恶，便越发严重。
　　郡主数次要撵我出去，她们又装模作样地替我求情。其实，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留在这房里，替她们背锅。
　　清霜是两年前被家人卖入卢令王府的，彼时只有九岁。因为长相俊秀，她被安排到郡主房里，做些粗使的活计。虽然年纪小，却很善良，她没有资格在郡主面前说话，但常常会安慰我。
　　我被罚不许吃饭的时候，她也会将自己省下来的半个馒头，或者两块点心，偷偷塞给我。
　　我一个人在角落掉泪的时候，她也会默不作声地递给我一块手帕。
　　也许是因为她的善意，也许是因为她最初并非卢令王府的人，我对清霜恨不起来。清霜便成了我在这所偌大的王府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我永远记得五年前，邾国的那场灭国之灾。
　　哀嚎的百姓，冲天的火焰，满是血污的城池，满脸狞笑的陈国士卒，穿过空气的箭矢声，震天的喊杀声，滚滚的车轮声，嘶鸣的马叫声……
　　我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将那些不堪的回忆，从脑子里摇出去。
　　房门“吱扭”一声，又开了。
　　我一边用衣袖拭擦腮边的眼泪，一边装作看腿上的伤，只管低着头道：“清霜，谢谢你！”
　　“我来看看你，好点了吗？”一个温柔软糯的声音，在房内响了起来。
　　我大吃一惊，慌忙跳下来，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道：“奴婢不碍事，不敢劳烦王妃探视！”
　　一双温热柔软的手伸过来，将跪在地上的我搀起来，笑道：“傻孩子！这房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不用讲这些礼数。你快起来！”
　　我抬起头，卢令王妃脸上的笑很慈祥，让我再一次想起过世的娘亲。
　　我也忍不住笑了，连腿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
　　搀着王妃在桌子旁坐下，没等我说话，王妃就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笑道：“好孩子，这是宫里用的药膏，效果极好的。来，我给你敷上。”
　　“这……”我有些纳闷，心想王妃怎么会知道我受了伤？
　　王妃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又笑道：“方才见你在郡主屋里一瘸一拐的，我就知道你被那些碎瓷片硌伤了。虽说你是个丫头，也是爹生母养的，只可惜你父母都没了。若是你娘还在，大概也与我年龄差不多吧？你这孩子又招人疼，算来你与郡主也是同岁，我也当得起做你的娘。快来，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吓得我慌忙又跪了下来，爬在地上一叠声儿地道：“王妃抬爱，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终究我还是没能拗过王妃，只得在床沿上坐了，掀起裙边，露出腿上两三块渗血的伤痕。
　　王妃轻轻给我涂上药膏，一丝凉凉的气息在我腿上扩散开来，疼痛立刻就减轻了六七分。
　　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王妃将瓷瓶子放在桌子上，笑道：“好在伤口不深，晚上再涂一次，就可望好了。你今儿在房里好好歇着，便是郡主叫你，你只说是我的命令，不许你出房门。”
　　“哎——”我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一时不明白，王妃为何对我这样好。虽然人人都说王妃是个心地慈善的人，但我们这些下人，又怎么敢奢望王妃能多看我们一眼呢？
　　“一会儿我让小丫头把饭菜给你拿进来。”王妃环顾了一下房间，又接着说：“你刚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用管，我命人给你洗了。你只管歇着就是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王妃已翩然而去，只留下那丝淡淡的香气。
　　周围一切都安静了，清霜才悄悄溜了进来，轻声道：“姐姐，方才我送药膏来，见王妃在这里，就没敢进来，王妃做什么来了？”
　　“这……”我迷茫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拿起桌子上的小瓷瓶：“王妃给我送药膏来了？”
　　清霜“噗嗤”一声笑了：“姐姐，王妃莫不是看上了你，要你给王爷做小妾？”
　　我又羞又恼，啐了清霜一口，怒道：“作死的丫头！满嘴胡吣！”
　　清霜笑着赔不是道：“姐姐别恼，我见姐姐不开心，说笑罢了！”
　　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来的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仙霞。这个平日里对我横眉冷眼的丫头，此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唇边笑意盈盈：“韵奴妹妹，王妃命我给你拿了饭菜来了，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若是不喜欢，妹妹只管说，我再给你拿些别的来！”
　　一边说，一边将食盒打开，清霜忙帮着将饭菜都摆在桌子上——一碟糟鲥鱼，一碟宝塔肉，一碟清炒笋丝，一碟烧豆腐，还有一碗火腿鲜笋汤，一碗碧粳米饭。
　　我愣了一下，忙起身赔笑道：“有劳姐姐，我不敢当！”
　　仙霞微微一笑，道：“妹妹吃完了只管放着，等一会儿我来收碗筷。”她转头看了看清霜，又道：“你是叫清霜吧？不如你去将你韵奴姐姐的衣服洗了？好儿多着呢！”
　　清霜又吐了吐舌头，答应了一声，捡起我的湿衣服，飞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