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人》王乐渝

6、第六章 升堂了。

　　进得门来小全才领悟到什么叫一语成谶，这一进来就如入了公堂，一大群人正在正厅里交谈着，见是小全回来了，便是一边向两边退散开去一边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了过来。那气势，那氛围，像极了包大人身边的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小全被这些人看得浑身哆嗦，但是，最令他害怕的并不是这些看他的人，而是人群中唯一没有看向他的那个男人。见那个男人没有表态，小全只得双腿发软定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这群看着小全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刹一眼望去，真有一种四世同堂温暖大家庭的错觉。此时所有人聚在一起，将那个坐在灰色破织布沙发上的男人围在中间，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衫，下身一条普通的黑色西装裤，衬衫系在裤子里边，显得老派又正式。他身材适中，五官属于那种在人群中看一眼就忘的类型，总之，单一眼望去这个人没有什么鲜明的特点，要硬说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地方，就是眼睛小了点，看上去有些贼。也许他的发型也勉强算吧，他很反潮流得留着一个大平头，就好似理发师偷了个懒，拿着剃刀从后往前随意地刮了几下，不求赏心悦目，只求一马平川。这看上去平实的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全哥，本名胡孝全，此刻，他啃完一个苹果，也是注意到了铁门边小全一行人，便是缓缓抬起了头。
　　“哟，回来啦？大下雨天的还让你们出去找人，看把你们淋的！快过来，别站门口吹风。”全哥向小全招了招手，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态度，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关心。
　　小全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蹑手蹑脚来到全哥面前，不过还是保留了一些距离，万一全哥发飙还能有躲闪的空间。
　　“全……全哥，那个……”小全扭捏地想做些解释，但他不知道娟姐向全哥交代了什么，万一要是娟姐人道了一把，自己也不能傻乎乎往里头送，这飞出去的锅可绝对不能接回来。
　　“来，过来坐下说。”全哥再次招手，亲切感尤甚。
　　听全哥这样说，小全不但没有欣喜，反而有些害怕，但他又不得不坐过去。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一步步挪到全哥身边，怯生生地撅着屁股坐下。
　　“没找到吧？”
　　小全低着的头上下点了点，不敢抬眼。
　　“说说今天的事。”全哥随意地问道，他拿起面前的茶具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有模有样品了一口，闭上眼深深地回味。
　　“啊？娟姐没有……？”小全抬起头，指着娟姐，他感到奇怪，难道娟姐真的大发慈悲没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小全这样想着，这时，站在一旁被喊作娟姐的女人使劲给小全使了个眼色，看了这赤裸裸的威胁，小全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好，娟姐可从来不是那么友善的人。
　　“不用管别人，我就想听你说，说吧。”说着，全哥又拿起茶具边上的一个苹果，顺手还拿了一个塞到小全怀里，就这样自顾自地用小刀削起了皮，那明晃晃的锋利小刀在吊灯照耀下分外扎眼，落在小全眼里更是扎心。
　　被塞了一个苹果的小全，是吃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而此时众人看过来的眼神，着实令其不自在，感觉大家都在等他闹笑话。
　　“其实……就是今天下午，在那个鼓楼地铁口，我们卖花嘛，一对男女不买花还打我们，然后就打起来了，场面有点乱，点点应该就在那个时候逃走了，全哥，真的跟我没关系啊！”字里行间全是撇开关系的用词，小全也是豁出去了，反正娟姐本来就不喜欢他，得罪了就得罪了呗。
　　“放屁！不就是你跟别人打架，害得大家打成一团，那丫头才有机会逃走的么？还想狡辩啊你！不然有我看着怎么会让人跑了？”娟姐赶紧指出小全描述中故意忽略的要点。
　　“不是啊，娟姐，你也看见了，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啊，我就抱了一下她的腿让她买我的花，我们不是一直这么干的嘛！可是那女的就踹我，她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踹……踹我那里，我蛋都快碎了！”小全不无委屈道，却惹来周围一阵笑声，小全一眼瞪向身边跟着笑的鬼头，鬼头赶紧捂住自己缺了牙的嘴。
　　“你要不是借着卖花的名义故意抱人家大腿占人家便宜人家会踹你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小小年纪，一天到晚就想着占大街上姑娘的便宜。就你这样的，早晚得出事，这要我怎么管得住？”这娟姐也是个急性子，一下子就要把事情掀开，总之，决不能让这个事情和自己沾上边，还一副拉上大家评评理的姿态。
　　“你早知道怎么早不管教他？非要拖到现在事发了，把事情推得干净！”坐在全哥另一侧的一个中年女人发话了，看这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和这娟姐不对路，而且很显而易见的是她的地位要高于这个娟姐，毕竟她有的坐。
　　“手长在他身上，我哪管得住啊？你们说是不是？”娟姐再次向众人声援，她也很无奈不能直接怼回去。
　　“要是给我知道了还屡教不改，我就剁了他的手！看他还敢不敢惹事！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不该有的麻烦！”这女人明显比娟姐更厉色了几分。
　　一听这话，可把小全给吓尿了，这没了手那还了得！所以，他赶紧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芳姨，不要啊，我下次真的不敢了！您就放过我吧。”小全哀求道，不停地磕头。
　　“哼！自己没能耐，还把事推给一个小娃子！”芳姨针对的明显不是小全。
　　“我……”娟姐有气却不敢明着出，这芳姨是全哥的老婆，掌管着老窝里诸多事物，在大伙面前还是要敬着几分。但又耐不住她颇有的几分姿色，平时全哥总对她青睐有加，所以她才总是被芳姨记恨着。要不是因为有全哥护着，加上自己知道老窝里的人尤其是这芳姨许多的秘密，芳姨早把她赶出去了。现在看见全哥看过来，赶紧给他使眼色。
　　“哎呀，你们别吵嘛，让他继续说。来，别跪着了，坐着说。”全哥一边啃苹果一边制止了两人，还想把小全拉回沙发，可小全是说什么也不敢起来。
　　“然后那女人的男朋友也打我们，后来阿飞他们也来了，阿飞他们下手太狠，就越打越厉害了，就把警察引过来了，然后我们就逃走了。”这次小全绕了一个别的弯，把矛头转向了另一个人。
　　“什么叫我们引了警察过来啊？你想搞事儿是不是啊你！”人群中一个15,6岁的寸头男生不满了，显然就是阿飞。
　　全哥抬手制止了阿飞，阿飞气呼呼的，但也听话的闭了嘴。
　　“那点点呢？”全哥随意地问了一句，啃了最后一口苹果，把核扔在了地上。
　　“就在我们逃走的时候，我……我看见她往地下通道下去了。”小全感觉到这个话里自己似乎承担了某种责任，可是又不得不说，躲不掉的。
　　“哦！跟你娟姐说的差不多，就是你闹事儿，引来警察，然后你们逃走，没带上点点，你看见她了，没拉上她，现在也没找回来，是这么回事儿吧？”全哥一边恍然大悟一般把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一边拿回小全怀里的苹果。
　　小全低着头轻嗯一声，不敢多言。
　　“很简单的事嘛！是吧？你们弄那么复杂干嘛？说那么多口渴了吧？来，全哥给你削个苹果吃。”全哥笑盈盈地说道，然后没事人一样朝着众人看了一圈后，低头开始认真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落下，和刀片呲呲的摩擦声在这压抑的环境下格外刺耳，尤其刺了小全幼小的双耳。他们都知道，全哥根本不会这么好心，他“温柔”的表象下往往藏着暴戾的怒意，需要找地方宣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