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人》王乐渝

40、第四十章 走夜路。

　　幽暗的街道上，鲜有车辆驶过。
　　魏岚刚把夏柚雪送上车，目送她离开后，便插着口袋独自步行回家。距离他从拘留所出来已经过去一周有余，今晚有空的夏柚雪便约魏岚出来吃个晚饭顺便聊了几句，主题自然是围绕着点点展开的。
　　两人相约去了那家砂锅店，各自点了一份平日爱吃的口味。两人的神情举止似乎悄悄发生了转变，互相之间变得不再如往常那般腻歪，插科打诨的话语也不再出现，互相之间对话竟然多了几分的客气，有种相敬如宾之感。
　　砂锅店老板也是个人精，很精准地看出了二人之间的异样，于是他也不似往日那般拿二人开涮，照着单给两人上了菜后就一脸笑盈盈回去继续招呼别的生意。
　　两人之间便多了一层无形的阻隔，一下子互相陌生了些许，这种状态与冷暴力又有所不同，冷暴力往往是故意与对方为难，能不搭理你就故意不搭理你，急死你，气死你，让你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谁先开口谁特么是孙子！而此时的二人，心里明明都是在乎着对方，却又因为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各自拘谨，但凡有一个人主动热情一句，亦或者魏岚突然“霸总”上身将夏柚雪搂入怀中，这层阻隔自然就破灭了，可是这个勇敢的人暂时没有出现。
　　拘留所出来后，魏岚老实了许多，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再犯的可能，何况眼前还有其他要紧事需要去解决。那天他在家中纠结了半天，最后给自己强加了一个去找点点的理由后，便开始了连续几天上街找人的巨大工程，在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一个东躲西藏的小鬼，无异于大海捞针。
　　今天房东又来夺命催租，魏岚当面被一顿数落后补交了半年的房租，一下子又大出血好几千，着实肉痛。不过，从房东那倒是得到了一点消息，那就是很早之前家里敲门就已经没有回应了，也就是说点点出门的时间可能比自己推测的更早。这也不免将事态推向更严峻的状况，毕竟这样小的一个孩子，长时间流浪在外，每多一天都是艰难的挑战。
　　两人互相商讨了些许对策，只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些对策都是比较盲目和无用的，因为他们几乎毫无线索，而且他们就只有两个人，那个叫全哥的一伙人可是一整个团队，如果点点还留在这个城市，那他们找到点点的概率绝对比自己二人大得多，说不定点点早就已经被抓回去了，如此想着，二人都觉得不是没有可能的，今后便要留意一下那个卖花群体了，说不定点点就再次出现在里面，至于真的发现点点被抓后二人要如何处理，便没有继续往下探讨了，因为他们确实都不知道该如何做，眼前的目标只是找到她的下落以求心安。
　　这还是从点点被抓方面考虑的，另一方面考虑就是她还流落在外的状况，那种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一个人要面对的问题有很多。最重要的两点就是吃什么？住哪里？
　　吃这方面只能寄希望于她脸皮厚一点能向人伸手乞讨，现在的人大都比较善良，你只要不是倒在地上的大爷大妈，大部分人还是愿意过来帮你的，施舍你一点钱或者食物都是举手之劳。但是一想到现在很多人出门不带现金，这就无形之间增加了点点乞讨的难度，她要是在胸前挂一个大大的收款二维码就好解决了，可是她哪会弄啊？
　　至于住的那方面，倒是比吃要好办一些，桥洞、地下过道等能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是可以勉强凑合的。不过夏柚雪作为女生，心总归是比较细的，她想到现在天气转冷，点点的保暖状况堪忧，一没衣服，二没被褥，白天晚上都得挨冻。这一转眼已经步入十二月，虽未到冬至，却已是冬季，夜晚的寒冷可不是一件T恤就可以抵御的。
　　说到这里魏岚就来气，那丫头也是死脑筋，出去了也不带几件衣服走，难道她以为自己会因为几件衣服就把她当贼抓起来么？自己是那么小气的人么？魏岚如是抱怨着，对面的夏柚雪用“你是不是这样的人你自己没点逼数么”这样的疑惑脸看着他。
　　魏岚不知道的是，点点出门前确实充分考虑了这一点才没有带衣服出去的，因为她感觉得到，魏岚很在意自己的东西。看来这个抠门形象在点点心里已经根深蒂固，甚至是不可触犯的禁忌。
　　魏岚被夏柚雪那眼神看的有点毛，就随便找个理由结束了饭局。在临分开前他还特大男子主义地把事情给包揽下来，让夏柚雪从今天起可以不用再关心这个事情，可夏柚雪哪是那种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人？她对魏岚的提议未做任何答复，只留下一句“明天要上早班，先回去了”这样的话，便驾车离去。
　　魏岚向来不会对夏柚雪这方面性格有什么反感，两人之间互相还是比较了解的，也是能互相调和共存的，只要不去踩感情的红线，不要讨论将来，不去抱有他认为是虚妄的幻想，那两人之间就不会发生争吵，其乐融融了。
　　可作为女性的夏柚雪又怎么可能不去在意那些事情？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谁会不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我不求一个白马王子，我只求一个普普通通，乐观向前，对自己好，会呵护关怀自己的普通男人而已，这，不难吧？
　　两个人的事早晚有一天需要有一个结果，一味地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点，但是知道和去做是两码事，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分歧。夏柚雪一直在等，她一直说服自己，她告诉自己那个她初识的魏岚会回来的，那个阳光帅气，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大男孩，会回来的。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心里基础，夏柚雪才一次次在魏岚这里撞墙后选择妥协，把对未来的定义再往后延一延，把她个人的幸福往后延一延。
　　这一切，魏岚知道么？
　　这孙子当然知道，可他故意装孙子，就很烦人。
　　此刻，这孙子正走在夜色中，回想起刚才分开时说过的话，他尽量不想去亏欠夏柚雪太多，可是当他想起夏柚雪临走时那倔强的眼神，他内心就泛起无限的愧疚。自己明明可以，明明可以敞开怀抱去给她拥抱，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
　　这条街很长，很暗。魏岚的身影很孤寂，也很落寞。渐渐的，他消失在黑暗中，他总归是城市黑暗角落的一员，那片光亮照不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