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人》王乐渝

3、第三章 说出来你可

　　紧张的氛围吓得老天也变了脸。一丝细雨落在魏岚的脸上，魏岚抹了抹自己的脸颊，他抬头望天，却又被那群孩子的喊声吸引，张望过去。
　　“小全哥，好像下雨了，要不我们回去吧？”一个约摸10岁的孩子向那个同样10岁左右却被唤作“小全哥”的孩子询问。
　　“回什么回啊，不找到她就回去，老子就要被打死的！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叫我全老大！不长记性么你？”自称“全老大”的男孩老气横秋地训斥道。
　　“听见了，全老大。”其余孩子都点头称是。
　　“都给我擦亮眼睛仔细地找，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快找！”全老大又下了一道指示，自己却只是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看着他的“手下”们忙碌，问人的问人，翻箱的翻箱。
　　魏岚撑开伞避雨，幸好每次出来他都会“未雨绸缪”地带上一把伞，不然今天免不了遭罪一场。蹲在伞下，听着稀疏的雨水落在伞面的声音，魏岚再次看向两个垃圾桶中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在这一刻他的感知力飙升，好像能看到那个黑影不自觉的颤抖，甚至还能听见他因为害怕而加快的心跳声，似乎都是那么的清晰明显，一阵无助的恐惧从那黑色空隙溢出，向他漫延过来，魏岚忽觉心灵深处似是被揪了一下，微微的生疼。
　　不一会，那群孩子已经近在眼前了，魏岚来不及思考，立刻站起身，“嗖”的一下从这群孩子面前跑过，跑到垃圾桶前对着垃圾桶里就吐了起来，不知是因为这紧张的氛围令他食欲萎靡还是吃的太多撑着胃，总之他现在借着这一吐刚好挡住了那狭小的空隙。他艰难呕了两声后，将刚吃干净的一根竹签丢进垃圾桶，仰天又是一个气势绵长的饱嗝。
　　“喂！喂！”那个全老大此刻就站在魏岚的身边，用手指戳着他的手臂。
　　“干嘛？呕……”魏岚刚问了一句，对着小全又是一阵干呕。
　　小全见他朝自己呕吐，赶紧后退好几步躲开去。
　　“你恶不恶心啊？”小全一阵抱怨。
　　“你看见我呕吐还来搭讪，你恶不恶心啊，呕……”魏岚理直气壮回复道。
　　一旁的孩子拉了拉小全的袖子：“全老大，好像是挺恶心的。”
　　“你给我一边儿去！”小全把这家伙轰开去，“喂，问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瘸子，女的，8，9岁吧，大概这么点高。”全老大横着手臂比了比自己的额头。
　　“没有。嗝~”刚一回答完，魏岚忍不住又是一个嗝，说实话他现在这副鸟样还真蛮恶心的。
　　“傻逼！”这个全老大非常不满意魏岚的态度，转身就欲离去。
　　“诶！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懂不懂礼貌啊？”魏岚显然也是不满意这个小孩子的态度，我恶心我自己，你非要凑上来，怪我咯？
　　“干嘛？就骂你了，想咋地？”全老大一发话，周围7,8个小孩子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昂起头故作嚣张地盯着魏岚。
　　魏岚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是怎么个感受，总之感觉是有点怪的。自己竟然被几个10岁左右的孩子包围了，竟然还拧出一张张嚣张、凶恶的嘴脸在威胁他。他想了想，现在不宜把事态扩大，他假装不经意间向着垃圾桶中间退了退，尽量的把里面的那个人影挡住。
　　“当然没怎么样啦！能怎么样呢，你说是不是？”魏岚认怂。
　　“老子要不是有事，今天保证弄死你。”全老大不放弃任何摆威风的机会，临走前用力踩了魏岚一脚，疼得魏岚抱着右脚大叫。
　　“走！”全老大一声令下，人群离去。
　　临走前，最后的一个看上去最小的孩子还转过来冲魏岚比了个中指：“小心点你！”
　　“靠，现在的小孩都什么德行啊，都不用上学么？妈的，吃大亏了。”魏岚矮着身子，歪着脖子夹着伞柄，一手端着纸碗，一手捂着右脚抱怨，不经意间，眼神又和那个黑影对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这个黑影已经抬起头，睁开了双眼，大大的，像两盏灯。近在咫尺地看，魏岚稍稍看清了这个身影一些，貌似也是个小孩。看着看着，这个孩子不再和魏岚对眼，他向外面爬出来了一些，探出头向那群孩子走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又赶紧缩了回去。
　　“他们都走了么？”这孩子说话了，声音特别清亮，却辨不出男女。
　　“走了……吧？”魏岚不确定地回答道，“等着，我去看看。”
　　魏岚压低伞走到巷口，一想起刚才那群凶神恶煞的小鬼，莫名的有些小紧张，佯装干咳了几声，“啊哼，咳咳！”脸朝正前方，眼睛左瞄了一下，又马上右瞟了一眼，这次探查就结束了。魏岚快速回到小孩身前。
　　“走了。”
　　“呼~走了就好，吓死我了。”小孩心有余悸般地感慨。
　　“好了，你自求多福吧。”魏岚难得做了一次好人，这种好人体验游戏就这样吧，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等一下。”小孩一下拉住了魏岚的裤脚。
　　“干嘛？”被拉住裤脚，魏岚有些疑惑。
　　“你那个还吃么？”小孩稍稍探出一点身子，伸出手指指了指魏岚手里的纸碗。
　　“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啊？”魏岚把纸碗向身侧挪了挪，以为这样就能躲过那双大眼睛。
　　“我看你都吐了，刚才还听见你打饱嗝了，所以……所以……”小孩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
　　魏岚有些语塞，自己现在何止是饱啊，现在是看见吃的就想吐了，手里这最后一串鱼丸，真的是看都不想去看一眼。可是魏岚又是一个很犟的人，他属于那种‘我给你可以，但你主动来问我要，我就偏不给你’的人。何况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对话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一不自在他就想耍赖，无耻的秉性表露无遗。
　　“我那哪是饱嗝啊！回气懂不懂，就是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了，想让那个味道再一次经过我的喉舌和鼻腔，所以才把那个气从胃里再返上来，到口腔里再过一遍。这个叫回气，懂不懂？”魏岚理直气壮地向两个垃圾桶中间发问，也无所谓他懂不懂了，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
　　那个孩子沉默了片刻。
　　“懂了，不想给我。”这声音有些许委屈和倔强，还有一丝看破一切的无奈。
　　“不是，唉……那个，好吧，也差不多是这样吧。”魏岚并不知道此刻自己这种扭曲的心理算什么，反正他自己还挺尴尬的，于是决定快点离开。
　　孩子从垃圾桶中间探出头，看着那个小气的男人撑着伞的背影慢慢地走进巷子深处，直到在拐角处消失。孩子就这样愣神地看着那个拐角处发呆，他有些不明白，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如此小气的人。他收回视线，又躲回黑暗中，蜷缩着腿，打算不再去想这个奇怪的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事发突然，他没有做好下一步的打算。所以他只能看着地面发呆，任雨水落在他的身上，虽然身上已经湿了个透，但他并不感觉自己很凄惨，他也不知道怎么样算是凄惨，他只知道自己差不多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反正每天都是不开心，再不开心的又能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