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人》王乐渝

2、第二章 照片真的外

　　在这个东部沿海城市，享受城市发达带来的便利的同时，当然也得忍受每天高峰时期的拥堵以及大量的汽车尾气。清晨的街道上，除了遛鸟的大爷外，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走路带着风。
　　魏岚叼着两片土司，提着一把折叠伞急匆匆地下了楼，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不停刷新着朋友圈，寻找他完全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今天的穿着一如往常的随意，牛仔裤还是那条牛仔裤，破帆布鞋也还是那双破帆布鞋，右脚鞋面上那滴晕开的酱油渍至今未除。他全身上下唯独T恤还能变着一些花样，logo不是竖中指就是大红舌头大红唇，亦或者叼着烟的骷髅头，让人不至于误会这家伙穷的没衣服穿，不过有谁会关心这些呢？也许只有夏柚雪了吧。其实，夏柚雪每年一到换季都会买衣服给他，但他总是看不上眼，几乎每件都是吊牌都没摘全部堆在柜子里。两人因为这事没少发生争执，爱面子也好，嫌弃款式也罢，反正魏岚就是打死不穿。到最后，夏柚雪也不管他穿不穿，就是任性地给他买买买，谁让她有钱呢。而两人现在的关系，颇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是情侣吧，夏柚雪至今还瞒着父母，说是那什么友吧，夏柚雪肯定打死也不承认的。反正都是成年人了，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会啊。长路漫漫，一天一天地熬，万一哪天能重来呢？只不过男生跟女生多少还是有些区别，女孩子总归是等不起的。
　　“这个死女人，就会给我添乱，害我出门都晚了，赶不上高峰期就死了。”魏岚抱怨着，加快了脚步。
　　公车站早已挤满了人，魏岚习惯性地站在人群最后面，低头紧张地不断更新着朋友圈。
　　“这死女人肯定是耍我呢，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被她耍了不成。”魏岚瞬间理清了他和夏柚雪两人之间的主次地位，对此事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信心，“自己吓自己，我也真是，她还敢拿我怎么样？”魏岚似是自嘲的一笑，收起手机，斜靠在了公交站台边，一只脚交叉点地，凹了一个八十年代小镇青年的造型等待公交车的到来，等着等着，一股不安还是油然而生，他开始不自觉地用指甲抠起了站台上的小广告贴纸，手速越来越快，越抠越焦虑。
　　“不行，这女人吃不准，我得给她打电话问清楚。”最后，大老爷们儿魏岚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喂！”
　　“干嘛？”
　　“回家没？”
　　“你管我？”
　　“不是，大白天的，你一个姑娘别到处瞎晃。”魏岚有点慌不择言了。
　　“大白天的我不晃我什么时候晃啊，干嘛？你关心我啊？”
　　“关心你个屁！我只是提醒你，现在坏人多，出门手机看牢，不要被偷了。”魏岚“直入主题”道。
　　“哈哈，你不就是坏人么？怎么？害怕了？果然还是紧张我手机里的照片！哎呀，我该怎么处理好呢？愁死我了。”夏柚雪故作为难。
　　“你要是发出去，你就是公开传播色情信息，是犯罪！！”魏岚急的锤墙大吼，谁知这一吼，引得一公交站的吃瓜群众都回过头来围观他，魏岚尴尬一笑转到站牌后面去继续发话。
　　“夏柚雪，你到底想怎样？”魏岚捂着嘴，小声质问。
　　“哈、哈、哈，拜拜。”夏柚雪就这样笑了三声，道了别。
　　“你哈哈个毛线，别……诶……别挂！”夏柚雪的回复弄得魏岚更是头大起来，紧张地又开始抠小广告了，“夏柚雪，你这个傻逼女人，你要是真的发了，你就给我等着。也不知道她爸妈当初怎么想的，起这么个傻名字。不知道夏天下雪，必有冤情么？没文化真TM可怕。”气急的魏岚无处发泄，只能拿夏柚雪的名字开涮了，顺便还问候了一下夏家父母。
　　不知为何，自家中被“咔嚓”之后，魏岚心中总有一种悸动感，明确的表述应该是有种不祥之感，似乎今天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细一思量貌似也只有死女人的那些照片令其不安。魏岚这样思索着，6路公车“呼”地带起一阵风停在了站内，车上广播响起，人群一下向着前门拥挤了过去，这种谁灵活谁先上的排队机制，他也不敢怠慢，赶紧挤了上去，抱怨归抱怨，日子还是要过的。随着车上广播以及一阵尾气，魏岚挤上6路车去向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区，开始了他的一天。
　　都说时光如流水，确实如此，几个小时后，工作的一天就这样“嗖”的一下过去了。夜幕落下，国际惯例的晚高峰按时到来，人们纷纷步上了回家的路，又是一个个行色匆匆，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些许倦容。原本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魏岚，今天却顾不上准时回家，因为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当即解决，立刻！马上！
　　“喂，胖子！你听我说，那个真不是我！瞎说，我屁股哪有那么翘啊！别到处乱传啊你！”
　　“玉华，你怎么还转发了呢？这种造谣的事你也敢乱转发。你不怕警察抓你哦？”
　　“喂！你们这是犯法！是犯罪！我告你们哦！”
　　“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蛋的感受？”
　　魏岚在步行街一个拐角的关东煮摊位前来回踱步，嘴上叼着根烟不停对着电话嚷嚷着。几分钟里，他接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回了一条又一条的微信，急的甚至把烟给甩了，甩了烟还不解恨，更是用脚左左右右使劲地踩蹭，一位前去参加广场舞的大爷拖着一个移动音箱路过，音箱正大声播放着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远远看去，魏岚的扭动和音乐的节奏配合的天衣无缝，此刻身周的人群仿佛凝滞。
　　带节奏的大爷远去，魏岚挂了最后一通电话后，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就看见关东煮摊位的年轻姑娘正看着自己，空气突然有些安静……
　　“那个，要不要来一串？”精明的姑娘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哦，好，给我来三串鱼丸吧。”魏岚只好顺着杆子往上爬，正好肚子也有些饿了。
　　“三串都要鱼丸么？”
　　“恩，鱼丸，加一点点的辣椒。”
　　“好的。”姑娘熟练地把3串鱼丸装进纸碗里，淋上汤汁，加了勺辣椒后递给他。
　　魏岚现在满脑子都是别人对着手机看他屁股时的猥琐样子，也没管姑娘递过来的纸碗为什么那么长那么深，扫了码付了钱后就打算在旁边蹲着把这三串鱼丸消灭掉。但是当他从纸碗里抽出鱼丸时，还是无语了一番。
　　“喂，美女，你们家鱼丸怎么一串6个啊！还每个都这么大！”魏岚郁闷道，。
　　“对啊，你没发现我们家鱼丸特别贵么？”姑娘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回答没毛病，要是现在画面有弹幕，真该给他双击几十个6。
　　魏岚有些无语凝噎，原本他是一个非常持家的男人，每日的开支都是细枝末节地计算着，刚才买鱼丸的时候实在是因为有更紧急的事，才导致他疏忽了这鱼丸的支出，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重大失误，可是钱都付了，又不能退，自己买的串，流着泪也得吃完不是。
　　所以，霓虹初上，夜幕笼罩下的这个小角落，可以看见一位浪荡不羁的摇滚青年，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鱼丸，一颗接着一颗，仿佛世上没有比之更美味的东西似得。接连吃了十颗后，魏岚抬起头，仰着脖子，朝天打了个绵长饱嗝。
　　“喔~好饱啊……”这感叹绝对是发自肺腑的。魏岚不想去看手里的纸碗，里面那几颗鱼丸现在给他的感觉每一颗都有足球这么大，但他还是靠着坚强的毅力向下一颗啃了下去，嘴里机械般地嚼着，为了不去体悟肚子里那股子撑涨，他的视线开始四处飘移起了起来。从刚才他就有种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当他视线再次不经意间一瞥，终于发现了那双眼睛，那是斜对侧两个大垃圾桶中间的小空隙，那里漆黑的几乎看不见人影，但是，那里有双眼睛，在这黑暗之中却显得异常的清晰，透亮。那目不转睛的感觉，似是渴望？魏岚一想就知道对方在渴望什么，发现对方这样看着自己，魏岚感觉有点发毛，这种不见其身，只见其眼的诡异氛围，像极了儿时阴影《名侦探柯南》里的黑影人，他不喜欢这感觉，很不喜欢！于是他赶紧侧过身去，继续啃鱼丸，花自己钱买的，撑死也不能便宜别人。
　　话是这么说，但刚啃了两口，那股撑满全身的饱意已经向上堵到了喉头，实在是连继续嚼都有些困难了，也许再啃一口自己就会嗝儿屁在这里。就在魏岚左右为难之时，一阵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不远处，一群10来岁的孩子叫嚷着向这边靠近过来。
　　“那边有没有？”
　　“没有。”
　　“这边也没有。”
　　“再去前面看看。”领头的一个给出指示。
　　看样子这群孩子是在找什么东西。魏岚回过头，看见刚才的漆黑空隙中，那双透亮的眼睛不见了，魏岚左侧挪了挪身子，瞪着眼睛仔细看去，隐约间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影，此刻正抱着头，蜷缩在那里，好像在尽量隐藏自己，很不希望被人发现似得。转过头再看一眼不远处的那群孩子，魏岚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黑影一定和这群人有关！
　　只见那群人不断地拉住巷子里少有的行人，比划询问着，渐渐的向着魏岚所在的位置逼近过来。见此情景，魏岚也开始替那个黑影紧张起来，他并不知道这个黑影是谁，更不知道他和这群人是什么关系，但是很明显，这个黑影很怕这群人。魏岚隐约看到，幽暗的垃圾桶中间，那家伙想尽办法得向着黑暗深处蜷缩，可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