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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月2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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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京,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租了一间十平方米的地下室,我去二手市场买了一大筐盗版碟、一台DVD和一支话筒。地下室隔音好,我每天在这里玩命地唱,唱到声带磨出血就吃一粒金嗓子。
当然,我是不可能成天在这间令人作呕的闭塞小间里唱歌的,不然我来大城市也没有意义,我也不能算是个狂人。
我开始混迹这座城市的各种酒吧和夜店,时而化身酒保,时而扮成舞女,我像一条傍身于臭水沟的蛇,在蜿蜒盘踞的下水道灵活钻营,满身滑腻。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打听到了乐享盛年CEO的一些消息,我知道了他的样貌,经常去哪个bar,我还打听到了了他尤其喜欢京戏和黑嗓。我承认,我这个人确实有那么一些运气。
乐享盛年是全中国最好的音像公司,既然我决定了出山,那就得去爬最高的,而且我要站在山顶。
京戏和黑嗓,呵,他倒是真口味独特。不过成功的人大抵都是些异类,这点他跟我很像。
关于黑嗓,那其实可以算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因为我的声带本来就有很强的爆发力,而且我一直自诩身体里流淌着摇滚的血。
而关于京戏,那实在是颇费了我一番力气。我打算拜师,但众所周知,京戏的师傅不好拜,尤其对我这种没有一点基础,且内心对其极其鄙夷的人,给他再多的钱也没有用。
我知道,他们唱戏那帮人的看的不是你有钱没钱,而是你有才没才,有爱没爱,他们那帮子人有傲骨,而仅凭这一点,就和我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爱是可以装的,至于才,我当时是去青少年宫报了班,那一年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窘迫和不堪,因为我们那个班上年龄最大的小孩也只有十岁。
而我直到那时候,都依然对小孩有所畏惧,所以那一年,我感觉我又重新上了一次小学,只不过我遭受的冷眼不仅又那帮熊孩子的,还有他们家长的。
不过,我大概真的是颗金子吧,要不然我为什么那么狂,因为我实在是有狂的资本。我发现我的声带就像一位灵活的舞者,既能粗犷如岩浆喷裂,也能细腻如小桥流水。原来音乐的天赋是通的。
当然我的京戏水平比上那些真正的大师还是远远不够的,不过对于拜师,应该差不离了,何况我又有钱。
然后我就去拜师了,我拜的师傅叫妙铃兰,是个唱旦的名角儿,我依稀记得我拜师那天的情形绝对可以算得上是“程门立雪”。
我先是哭着给他讲了我在青少年宫里那一年的经历,由于我从小就有一个京剧梦,可由于各种险峻的挫折以及我的声带先天受损,我错过了学习京戏的最佳时机,所以即使我成了年,我依然愿意摒弃非议,去青少年宫追梦。
那个对我造成伤害的经历,如今也变成了我的武器。
不过仅凭这一点是无法打动他的,于是我效仿古人,在他门口跪了一夜,唱了一夜。我大概唱得很好,因为他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我开了门,他开门的时候对我说,他听着我的《西厢记》入梦,梦见了他曾经的恋人。
我当时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声泪俱下,但我没忘正事,我跪在地上,趁机把我那先前获得的那笔“情人巨款”如数奉上,于是,我成了他的徒弟。
但我只有三年。
因为三年之后我刚好二十二岁,稚气未脱的同时又沾染上了几分成熟,我自认那是个卖屁股的黄金年龄。
妙铃兰是位好师傅,因为他知道我的声带由于不能抗压所以只能使用三年,所以他真的是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给我,而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我拼了命地学。
先生越来越喜欢我,因为我确实很有天赋,我记得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早知道你那么有才,当初就不该让你在我门口跪一晚上。
我不想公开出现于大众的视野,先生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唱戏不是为了不求功名利禄,只求无愧于心。
先生听后十分感动,送了我一把他珍藏了多年的折扇。不过,说是不想出山,先生在最后还是自己出资为我举办了一个专场,他邀请了业内所有他看得上的角儿和他的家人。
那天晚上我把我所有的绝技都拿了出来,不过我最最拿手的还是《崔莺莺待月西厢记》,那也是所有京戏里我唯一有一点点好感的了。
我师傅的绝活儿是《霸王别姬》,他本想传给我,可我好像怎么也学不到那精髓,可能因为我实在是看不惯那哭哭啼啼的儿女情长,我觉得人生的奥义在于叛逆和反抗。
临行的前一晚,师傅哭了,我也哭了,师傅重情重义,他为离别而哭,而我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当然可能还掺杂着一点点感激与愧疚。然后我收拾好背包,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