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雀》爬树的缅因猫

12、第12章 B市决赛

　　“喂？”

　　“抱歉，三天后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电话那边是浓浓的鼻音，声音比平常更低更沉。

　　舒和被这声音震得耳朵有点麻，把手机稍稍离远了些。

　　“没事的，你不能去肯定有你的原因啊，不用道歉。”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的相处增加了熟悉感，舒和对陆希林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也会偶尔开开玩笑了。

　　“没有你，我们也照样能拿名次啊，所以你就好好在学校养病吧！”

　　“嗯，我也觉得。”

　　什么啊，这宠溺的语气。

　　舒和耳根有点烫：“要熄灯了，我先挂了。”

　　挂完电话，舒和在床上躺了很久都睡不着，脑海里都是三天后比赛的各种突发场景，怎样克服紧张？中途忘词了怎么办评委老师提的问题回答不上来该怎么办？

　　越想越焦虑，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继续完善要现场演讲的PPT。

　　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桌前伏案的身影，直到半夜。

　　三天，飞机降落B市。

　　空中飘起了雪，树梢上、野草上、屋檐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空气潮湿而冰凉。

　　舒和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不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晶莹的雪花，任它在掌中融化。

　　“舒和，快来——”

　　严晋在前方冲她招手，舒和应了声：“来了——”却不想雪天路滑，她刚走没几步，就摔倒了。

　　她穿得臃肿，倒地的样子像只胖企鹅，严晋在前面看着她摔倒，很没义气得哈哈大笑起来。

　　舒和远远瞪了严晋一眼，慢吞吞准备爬起来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天是阴沉的，雪花落在那双手上，慢慢融化成莹白的清水，就和对方的眼神一样。

　　方嘉信穿着黑色大衣，肩膀挺阔，脸颊和雪一样白。

　　舒和握住对方的手，借力站起来，接着火速抽回手，低头拍打衣服上的雪屑：“谢谢你。”

　　“不客气。一起过去吧。”

　　舒和望周围一看，原来大部队早已经在前面的巴士等候区了，只要他们两个远远落在后面。

　　“……好。”

　　“第一次来B市吗？”

　　“……嗯。学长你呢？”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爸妈带我来看过升旗仪式。从那之后就没来过了。”

　　“升旗仪式好看吗？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你想看吗？”

　　舒和点点头。

　　“看升旗要很早起床的，可能不到四点就要起来排队了。”

　　“这么早吗？”

　　“来晚了你就只能排到……五百米开外，那样的话看不到仪仗队。”

　　那她可要更早点起床才行！

　　“我们组的周祁和我都打算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去看升旗，你可以一起来。”

　　舒和有点小激动：“好，我一定去！”

　　“那到时联系。比赛加油。”

　　“嗯！你也加油！”

　　方嘉信笑了一下，正好他的队员在喊他，他就去他们组那边了。这边，严晋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又看看方嘉信的背影：“你和方神认识？”

　　“认识，但……不是很熟。”

　　“改天给我介绍一下？”

　　严晋的表现就像个小迷弟，想到升旗这个事儿，舒和顺势说道：“比赛结束你有安排吗？”

　　“那天我要去见一个高中朋友，他在这里念书。说起来高三毕业就没见到那小子了……”

　　看来只能改天再说了。

　　*
　　比赛场地在市中心的B大，B大建校百余年，历史悠久，建筑古老，校园气息和F大很像。

　　一走进B大，舒和就爱上了这里。

　　红瓦白墙，白雪挂在常青树上，雕刻出一股清冽出尘的风味来。

　　报告大厅在学校的礼堂，先是签到，然后抽签，舒和他们抽到的是6号，一个非常稳妥的序号。抽完签后，舒和就和严晋一起在下方的座位上等待。

　　“你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谁了吗？” 严晋说。

　　舒和喝了一口冰红茶：“谁呀？”

　　“B大物理系的赵元南教授！我偶像啊！陆希林这次没来可惜了，白白错失和他偶像见面的机会。”

　　赵元南教授连舒和都有所耳闻，据说他不到三十岁就成了全国顶尖大学的物理系教授，国家杰青，学术成就蜚声海外。

　　“是那位穿深蓝色夹克的老师吗？”

　　“你怎么知道？等等……他怎么进来了？”严晋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赵老师不会是评委吧？！”

　　被严晋夸张的语气感染，本来平静的心情似乎又紧张起来了。

　　随着赵元南在最前方的评委席坐下，严晋摔回座位，喃喃道：“看来是真的。”

　　舒和咽了咽口水：“你、你别紧张。”

　　“不不，是你别紧张。对了，差点忘了，陆希林让我把这个给你。”严晋递过来一个纸条。

　　舒和打开一看，上面的英文字体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没问题的。”

　　“上面写的什么？陆希林让我别看。”

　　舒和迅速将纸条收回口袋里：“没什么。”

　　严晋不是个八卦的人，注意力很快被台上的演示吸引过去。

　　舒和的手还捏着纸条的一角，那几个字仿佛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她紧张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下一组，请6号小组上台。\"

　　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准备，该做的她都做了，该考虑到的她都考虑到了，没问题的。

　　没问题的。

　　两个小时后，舒和走出报告厅。

　　报告持续了整整一天，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因为紧张中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出来的时候舒和才感觉到强烈的饿意。

　　但F大的带队老师说了要一起聚餐，所以舒和不好一个人行动，只好站在门口等全部的人都到齐。

　　不行……真的好饿啊……

　　雪还在下，但比昨日小了很多，路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天暗得早，积雪反射着路灯的光，照亮了学生撑伞而过的身影。

　　看着看着，舒和忽然觉得有些低落。原因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把手缩回兜里，触碰到仍然体温的纸条锋利的边缘，就像那人写的字、做事风格一样，干脆直接，锋芒锐利。

　　不远处，方嘉信正在和别人讲话，侧脸比起印象中的清秀少年成熟了很多，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亲眼看着喜欢的人慢慢长大，熟悉的是他那一如既往的干净气质，陌生的是对他的感觉。

　　自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啊……

　　或许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或许是因为这几个月压力太大，舒和整个晚上都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聚餐结束后，严晋送她回房间，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舒和摇摇头，微笑：“没事。”

　　“如果是为竞赛结果的事，你表现得非常好了，我后来找赵老师谈话，他还夸我们组做的不错呢，尤其是那个数学模型。我就跟他说这个数学模型是陆希林做的，只是这次他因为有事没来，赵老师说下个月他会来我们学校讲座……”

　　严晋越说越上头，俨然把一开始要说的话忘了。

　　头似乎有点沉，明天还要很早起来看升旗，舒和只好打断严谨的滔滔不绝：“我有点累，先进去了。”

　　回到房间，舒和累得不行，随便洗了脸，定了闹钟，之后就把自己整个人摔进了被窝里。

　　*
　　凌晨三点半，一架从S市直飞B市的航班降落在国际机场。

　　不久，两个少年一前一后从乘客通道里走出。有那么一瞬间，接机处扛着相机，拿着应援牌的粉丝们占了起来，将镜头对准了他们，几个粉丝甚至还围了上去。

　　没过一会，他们就悻悻然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对于任何粉丝而言，认错自家爱豆确实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

　　其实也不怪这些粉丝，主要这两个人的外形太耀眼，打扮也太奇怪了。

　　大半夜的两个人都戴着棒球帽、口罩和□□镜，加上模特般的身材和立体小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明星似的。

　　“估计是某些超模吧……”粉丝A这样安慰自己。

　　“要是能拍到脸就好了……”粉丝B遗憾地说。

　　走出通道，周少谨一把摘掉墨镜和口罩，呼出一口气：“快憋死我了，希林哥，咱们非得这样子偷偷摸摸的吗？”

　　陆希林弯腰坐进早已叫好的车里，从墨镜里瞥了他一眼：“上车。”

　　周少谨委委屈屈地坐进车里，他困得不行，没过多久脑袋就搁在窗户上一点一点的。

　　陆希林也一晚没睡，此刻却毫无睡意。

　　此刻，这个城市大而空旷，和他当年孤身一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和那个人有约，十年之内不得踏入B市，如今过去还不过七年，他就违约了。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细小的雪花扑簌扑簌地落在车窗上。

　　陆希林拉下帽檐，闭上了眼睛：“到了叫我。”

　　司机：“好的，陆少。”

　　*
　　四点半，舒和穿着白色羽绒服，裹着厚厚的毛巾和毛线帽子，看着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目瞪口呆：“我还以为我们是第一个呢……”

　　周祁率先往前跑去：“别愣着，过一会人更多。”

　　舒和脑袋还有点晕，闻言道：“所以呢？”

　　“他的意思是，先占位。”

　　这个点实在太冷了，而且还飘着雪，方嘉信一身黑色羽绒衣，帽子把半张脸全部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那我们快过去吧。”舒和抬手，用毛绒手套挡住了无孔不入的寒风。

　　“等一下，”方嘉信替她把帽檐两边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她不小心露出来的半只耳朵，柔声道：“这样就好了。”

　　舒和退后了半步，方嘉信的指尖擦过她帽子上的绒毛，颤了颤。

　　这时周祁在前方冲他们挥手，笨拙的样子像只胖企鹅：“你——们——快——过——来——啊”

　　声音被寒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舒和有点想笑，也学着周祁的样子大喊：“来——了——”，边说边往前跑去。

　　跑了几步，见方嘉信还站在原地，她回头：\"学长，你快点呀。\"

　　方嘉信快走几步，在她面前停住：“舒和。”

　　舒和注意躲着脚下的积雪，头也不抬随意道：“怎么了？”

　　方嘉信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