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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娘,她好看 ...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吐血了!”第三个头还没磕下去,远远的就传来了声音,卢珂看不着报信的人,只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线,倒像是个同她一般大的女儿家。

      说实在的,天大的事也不差这么半句话的时间,卢珂暗暗的皱了眉,只看到一双绣了粉嫩荷花的绣鞋打自己眼前经过,高堂上原本就没多少喜意的严老爷严夫人更是闻讯大惊,哪里还顾得上正在拜堂的卢珂,急匆匆的就跟着这小鬟往后院里去了。

      场面一时大乱,前来观礼的多是新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原先就对严家坏了自己清誉损了阴德去冲喜的事不甚支持,哪里料到拜堂的时候还会出这种岔子,纵是有喜欢看热闹的也知道不该在此刻扫严家的脸面,没一会儿整个厅堂便乱糟糟起来。

      还是已经成亲的大少爷严山陵站出来平复了场面,他先低声唤了家中的婢女扶卢珂进新房去,又站起身来同厅中那些通家之好打起太极,就这样,他还有功夫安排小厮去请郎中。

      新阳城中能治严小少爷顽疾的郎中早已经在严家住了快半年,严山陵要叫的郎中却不是为了四弟,是担心爹娘万一骤然间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子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一个掌不住晕死过去,这可怎么好。

      其实在严家三兄弟心里,自家的小弟已是药石无灵了,答应冲喜也不过是受不住娘亲苦苦哀求日日以泪洗面,一个心软,也顾不得城中人笑话,答应了这荒唐事。

      卢珂被一旁的婢女搀着就迈了好几个门槛,喜床上撒了桂圆、花生、瓜子等,寓意多子多福,是早生贵子的好意头,卢珂用一只手将这些拨远了唯恐扎着自己,一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即使是知晓儿子也许危在旦夕,当娘的依旧免不得要给他身上寄托好寓意,卢珂想想,她是想不起娘亲长什么模样了。

      若这位小少爷真是如此福薄,她也会替他孝敬高堂的。卢珂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而另一头,严家小少爷的屋里正是哭天喊地,严夫人搂着床上人事不知的男子哭的囫囵话都说不清了,只能勉强听到一句句“心肝肉”的叫喊着,一旁立着的严老爷虽然没说话,可脸色铁青,显然也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闻讯而来的严家几兄弟看到这情形也默然了,也不知过了几多时间,还是一旁严山陵的妻子周氏轻悄悄的开了口,打破了这寂静。

      “不然让四弟妹来看看吧,总归也要让四弟瞅瞅自己的新媳妇,说不准看了新妇的模样,还要贪恋这世上的时光。”

      其实按周氏的想法,是想让卢珂看看四弟的模样,也好让卢珂知道这下半辈子是为谁守着,不要守个不明不白落的冤枉。可这话实在不好在说不准立即要面临丧子之痛的严夫人面前提及,只好硬生生在嘴里转了三次弯,换成了这样的说辞。

      严夫人正哭的浑浑噩噩,倒是严大人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低头吩咐丫鬟请四少奶奶来。

      如此,卢珂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几个神色各异的男子站在外头,一个穿着蓝色衣裳,妇人打扮的女子正用手帕揩泪,见了卢珂,仿佛见了亲姊妹一般拉过卢珂的手。

      “四弟妹来了,快随我进去看看四叔吧。”

      早听闻严大少爷严山陵娶了京中周氏的姑娘,想必这个就是了。卢珂点点头,深知此刻一句话都不说比什么都强,头顶沉重的钗环快走起来碰的“叮当”作响,卢珂暂时没工夫管那些。

      进了里屋,周氏的步子便慢了起来,隔着珠帘也听得到压抑极的声声抽泣,周氏歉然的对卢珂一笑,“再里面我进去就不合适了,四弟妹自己进去吧。”

      嫂嫂进已加冠年纪的小叔屋里当然不合适,卢珂慢慢抬起头,刚刚匆匆忙忙的把红盖头掀了在一旁,卢珂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她伸手掀开珠帘,她知晓,床上躺着的就是她要嫁的人,不,即将是她要守一辈子的人了。

      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惹怒了正值伤心的严夫人,她慢慢的跪在床前的脚踏上,看到床上那张苍白无血色的面容,尽管卢珂早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也忍不住在心底讶然一声。

      这严家小少爷,好面容,好姿色!

      明明是身染重疾卧床半年的人,可上天仿佛独爱他一般,因病的苍白倒多了几分羸弱的书生气,大红的锦被映衬下更是面若桃花,比卢珂见过最俊朗的男子都要好看。

      这便是她的夫郎,严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四少爷,严山平了。

      可见上天又是至公,虽给了这位小少爷好家室好容貌,又要过早的收回了。卢珂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次的眼泪,又有几分是出自真情了。

      她握住了严山平的手,慢慢的落下泪来,一字一句也仿佛断了线的珍珠,哀哀宛宛,“夫君,我来了。”

      珠帘外等着随时准备上前一步搀扶严夫人的周氏看着这样情景不由得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来。刚刚卢珂来的时候她可没从她脸色看出几分难过伤情,难道这个小门小户的姑娘竟是惯会做戏的?

      心里头满是伤痛的严夫人终于肯分一个眼神给卢珂,她心里并不在乎这姑娘长相为人,只是她的八字和自己的幺儿是上配,又有解局之相,哪怕娶回来是个泼辣爱惹事的,胆小怕事的都无所谓,他们家还养得起,只要能救平儿一命!

      可此刻听着这女子声音中哀痛不似作伪,她心里不由又认可了这小儿媳几分,再转头看见这姑娘,虽不是绝色,却也是个清秀的好相貌,且她刚过及笄的年份,身子骨还没彻底长开,若再好生将养几年,恐也是个美貌不输周氏的。

      这样想着,她便伸手拍了拍卢珂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咳咳咳...”

      话没说完,床上的人忽然猛地咳嗽了起来,严夫人被唬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坐在床边的郎中忙起手,将准备已久的银针插在严山平额头上,密密麻麻,卢珂都有些不落忍,眨了眨眼睛,盯着他手背发呆。

      再一眨眼的功夫,床上那个本来看着马上就要过去了的男子忽然侧过身子,一口一口的往卢珂的方向呕血,卢珂穿的嫁衣本就火红,看上去也不过是染了水迹,可浓重的血腥味冲的卢珂脑子一懵。

      严夫人眼中却是自己的幼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惊喜莫名,要知道自打严山平倒下,一直昏昏沉沉,这几日更是药都灌不下去,更别提睁开眼睛。严老爷身子一颤,以为这是回光返照。

      “娘...我饿了,想吃红豆酥。”

      低低的声音落在严夫人耳朵里如同天籁,严夫人含着眼泪点点头,小儿子自小喜欢吃红豆酥,自己嫌厨房里做的太甜腻,不许他多吃,长大后他却不太喜欢了,难为他现在还念着。

      “快去给少爷取红豆酥!”她转过头,仪态也不顾了,就那样叫嚷起来,周氏点头,转身去交代丫鬟。

      接着严山平却好似累了,他缓缓的摆摆手,眼神看向卢珂。

      卢珂立即打起精神,挤出个笑容,回握住严山平的手,“夫君,我在。”

      严山平笑了,他慢慢开口:“娘,她好看。”

      “诶、诶。”严夫人忙不迭的答应着,破天荒的觉着这姑娘是平生从未见过的顺眼,“娘...平儿好累,想睡了。”

      “睡吧,睡吧。”严老爷素来秉承祖宗礼法,虽然因为严山平的幼子多了几分偏爱,也不过寥寥而已,对待严山平更是自小严苛,要他冬学三九夏学三伏,才给他学出一身好本事好才学,谁知了了了了,竟是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

      若是早待他好些...若是早知道...严大人不自觉眼中便含了泪意,可世上哪有早知道啊,言语中是严山平从未感受过的温和,“好孩子,累了就睡吧。”

      严山平艰难的点点头,再一闭眼就彻底晕了过去。

      严夫人当即翻了个白眼就要撅过去,珠帘后站着的周氏忙疾步进来扶住了婆母,郎中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严山平的鼻息。

      “咦?”他发出一声疑问,紧接着又搭在严山平的脉上,严山平生来白,久病之后更是白的吓人,刚刚呕出的那几口血附在臂上,宛如雪中梅花朵朵绽放,竟有种诡异的好看。

      这一诊脉,便是许久。

      这位郎中祖上也是做过太医院的供奉的,只不过后来惹怒了宫中某位有权势的人物,侥幸留下性命回到了家乡,几代行医,已是远近闻名的杏林世家,他这样珍而重之的姿态显然震住了仍在屋中的人。半晌,他收回了手。

      许郎中蔫了蔫胡须,转头对严大人说。

      “令郎吉人自有天相,从脉象上看,竟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许是先前郁结于心的那几口浊血已尽数吐出,说不准过上一日便要苏醒。”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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