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天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村子里的人家该吃晚饭了，司空家里也已经把菘菜玉米糊糊端上桌。
素味蒙面的老爹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家门，他双腿裤腿子卷起来，宽大的布鞋跟上全是黄泥，十个黑黑的脚指头大半露在外面，看起来有些让人感到心酸。
娘从厨房里走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接过大宝递过来的一个粗瓷碗递给老爹。
“他爹，今儿干啥去了，咋弄这一身土？”
司空沉默的站在墙根，打量着这个爹。
爹接过碗，猛灌了一口凉茶，没等喘匀气又是两口灌下肚子，看样子是渴急了。喝完最后一口，爹伸长舌头把碗边蹭了一圈，把碗又递给娘才开口说话。
“没啥，侍弄菘菜地后又帮着二牛家耕地来着。”
爹的语气憨憨的，土黄色皱纹很深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他胡噜胡噜大宝的头说“乖儿，再去给爹弄一碗凉茶去，这一天可渴死我了。”
娘犹豫一下，把碗递给大宝，吩咐“再把架子上的汗巾拿过来。”
三妮子有些腼腆的看着爹，抢先大宝一步，迈动着小短腿把挂在架子上的汗巾子拿来递给娘。
娘接过汗巾子，在老爹身上把汗巾子挥舞的“啪啪”响，震起一阵灰尘飘扬。
司空默默地换了一个地方靠着墙根继续瞅着爹。
“就你好脾气，村里那多人家，就你一个子不要帮人家耕地，那耕地是老牛的事，你管那多干啥？
二牛娘也抠搜，不说管顿饭，水总要紧人喝饱喽，看你渴的傻样，看啥看弄一身尘土还要我替你洗衣服！
幸好今儿换了一双破布鞋出去，要不还要多费双好鞋……”
娘嘴里不停念念叨叨，掸灰尘的手倒是没有停下来。看到爹憨憨的一个劲冲她傻笑，娘没好气的翻一个白眼，那表情就是“看啥看，笑屁笑！”
司空换了一条腿撑地，双手背后面，看爹和娘互动不禁会心一笑，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
爹憨笑着不说话，手却往怀里掏，看娘瞪大眼睛看他，面上不禁有一些得意。
“看，这是啥？”
爹的手伸出来，粗黑的手心里赫然是堆堆叠叠几个铜板。
娘眼睛亮了，大宝端着凉茶碗像个小炮弹冲过来，手里碗中的水晃晃悠悠的，溅出几朵水花。
“爹啊，二牛叔请你帮忙还给钱啦？”大宝仰着小脸，乐呵呵的问他爹，眼睛亮晶晶的。
“不多，就十文钱。二牛说了明儿去再给十文。”
娘抓过铜板，脸上带笑嘴里却埋怨“就你能，咋不早点跟我说。”
二妮子和三妮子这时簇拥着爹坐到堂屋，爹抓过凉茶碗又灌几口。一转眼，却看到司空背抵着墙，跟只小老鼠似的站在墙根，眼神让他有些陌生。
“大妮子过来，咋一天不见不认识爹了？”司老爹招手，看司空磨磨蹭蹭的蹭过来，腿虚浮着力气不足的样子，就连脸都比平时黄好多。这种异状让他忽略了司空眼神的奇怪。
农家汉子粗枝大叶的，本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
娘看不得司空磨磨蹭蹭的步伐，一把把她拽过来“今早你走了，我就发现这妮子发热赖在床上起不来。这不，请了村里的钱大夫看看病，不动动又是五十文没了。灌了一碗汤药没让她吐出来，就这样还要打我，不知道是发梦呢还是臆着了。折腾半天现在烧退了，又不说话，做些怪模怪样的不理人。”
司空沉默的像只两脚鸡被曹氏【娘家姓曹，下文称曹氏】拖过来，软绵绵的身体使不上劲当然也拗不过她。
“娘啊，我病刚好浑身没劲，不想说话嘞！”
司空“扑闪”眼睛，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她没有司家大妮子的记忆，也不知道原来的她是什么样。现在只能少说话少做事，把不对劲推到大病初愈上好了。
希望不要被发现，这个壳里换了一个芯的事。
爹像对大宝那样“胡噜”几下司空的头，笑呵呵的说“大妮子快十二了，大姑娘家，文静一点好，好找婆家么。”
曹氏没说话，把饭桌上最大的盛着菘菜玉米糊糊的碗推给司老爹，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明显对司老爹这样老好人的性格看不上眼。
“大妮子十二岁，该起大名了，他爹，这大妮子的大名儿你准备取啥啊？”
司老爹吸溜一口菘菜玉米糊糊，捡了饭桌正中央木盆里的窝窝头啃了一口。
“俺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能给娃儿们取啥好名字。等妮子满十二了，带块老腊肉请村里张童生取个好名字。”
曹氏有些心疼腊肉，但想一下他们确实大字不识的，取不出什么好名字。
“带一块大一点的腊肉，要请张童生取名就一气取四个，大妮子二妮子三妮子还有大宝每人一个，等娃满十二岁再用。”
司空默默地啃窝窝头，窝窝头是玉米面做的，巴掌大一个，吃起来有些粗粝，但好在还能咽下去不拉嗓子，就是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配菜就是一碟子辣疙瘩咸菜，切的细细的拌上一点香油。
她听着司老爹和曹氏的话，心中一动。
听这话的意思是这个村子里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满十二岁再取大名，上户籍。而老爹要请村子里一户姓张的老童生取名。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机会用前世的名字？
只是现在一动不如一静，还是摸清了这个身体的事再说吧。最好是找机会识字，毕竟文盲在哪里都行不通。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字和简体字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司空默默地吃窝头咸菜，喝玉米糊糊。哪怕她心里知道这饭实在是不好吃，但是身体的本能让她吃的仍然十分满足。她估计她脚步发软身上没劲很可能不仅仅是生病了，而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毕竟这具身体枯黄的头发，干巴的的胳膊，瘦的没有二两肉的脸蛋都显示了她以前绝对吃的不好。
当然这不是个例，二妮子三妮子甚至是大宝身上都是干巴巴的没有多少肉的样子，只比她好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