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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鹤丸被封 ...


  •   日月冲到巷子里,侧身拔刀,刀光一闪映出夜空的新月。
      博多心想,人家都说太刀不适合巷战,您倒好,在巷子里拔刀,我是要从袖子下面钻过去杀吗?
      清光有苦说不出,身后是鹤丸,前面是药研,博多,三日月。他看了看三日月的背影,回头又眼见着鹤丸背后的太刀横在眼前。
      两把太刀一前一后夹着打刀和短刀……虽然短刀是新人,您二位不至于保护至此,清光无奈地扶额。

      三日月移步后退,刀举在头顶,重心放稳,做好冲击的姿势,眼神逐渐凌厉。
      哎……你还真要……。
      清光感觉到一股大力把他猛然一提,眨眼已经让开巷口,才发现是鹤丸反应快把他扔出去的。
      清光伸头看,巷子深处飞快地闪过几道弧光刀影,满满当当地一瞬间划满整个巷子,一个黑影攻入深处,一蹬壁又化作一道闪电飞出来。
      出来的一瞬间,清光看清了,看到的是三日月扬起的振袖。

      “里面还剩八个。”
      风中留下他的声音。

      “追。”鹤丸拉了一下清光的领子,让他别发呆。

      “啊。”清光愣了几秒,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老年人的思路,所幸鹤丸一身在晚上还是比较明显的,他能跟着白衣追到。
      跑了十几米他才反应过来,三日月先是为了先解决一部分人,把剩下的人引到空旷的部分打。鹤丸是追着三日月去了。

      他刚来到空旷的大街,已经快到黎明,街上空荡荡,桥和石板路已经微微显露,这时他才看到激烈而放荡地打斗,这大概才是一部队的战斗身姿。

      鹤丸和三日月背对着彼此,分开两头冲出,势不可挡,一边刃长如鹤张开翅膀,一边刃长如新月坠地,衣袂飞扬。
      他们攻势凶猛,速度和力量让人难以招架。对方的枪兵个头有屋子那么高,重重挨了几下也没有倒地,三日月并没有放过他,凌厉的刀法丝毫不乱,而后面的一把打刀已经朝他背刺席来。
      鹤丸一步滑来,身体挡住三日月的后背,时间来不及转身,刀尖反来直接刺入喉咙,他轻轻一歪头,喉咙喷出的血跃过鹤丸,从后喷在三日月的脸上。
      三日月的手没有松力,脸确实呆了几秒。
      “抱歉抱歉。”鹤丸的语气带笑,继续杀阵。

      三日月一刀贯穿了枪的胸甲,刀却卡在皮肉中,三日月皱眉要推进,推不动,拔刀,又抽不回来。鹤丸看准了时机,打到一半一阵疾跑,轻盈地跃起,一脚踹上刀柄,整把刀没入敌方方心口,同时借力飞了出去,刀刃在空中一展,回头横切下大太刀的头颅。

      他们几乎同时解决对手。
      三日月捡起落在地上的刀,鹤丸前脚点地,后脚轻轻屈起平缓落地。余光同时锁定下一个敌人,从两个方向冲了过去,一前一后拉开一刀巨大的伤口,敌人霎时呈砂石状崩毁。

      “我这里解决两个。”三日月手击刀柄,略轻盈的刀尖微微低吟轻颤,血雾抖开。
      鹤丸轻轻呼气,优雅地轻轻一挽,一层覆刀的血膜如羽毛上滚落的露水。“我这里也两个。”
      “我和博多在巷口伏击了两个。”药研带着博多追了上来。

      清光用刀鞘抵挡攻势,蹡蹡两声,挥到脖子上两刀都挡住,终于用刀尖点到对方喉咙。
      “解决了一个。”
      他挥刀撒血,收入刀鞘。

      “那么还剩下一个。”三日月握着刀鞘,看向远方,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的大太刀站在他们数十尺之外。
      凌晨,露出熹微光亮,从街道的尽头传来马蹄声,一道鲜衣风驰电掣而来,颇有踏破晨曦的势头。

      三日月昂首,持刀的手缓缓放下。

      这大概就是一部队还没有参与过战斗的队长,是谁?
      清光踮起脚尖伸头来看,日出从他身后喷薄而出,逆光只能看见快速袭来的身影,那人抽出刀,一线银光闪过,他微微俯身,乌发被风吹得散开。
      霎时,一个头颅轰然落地,滚到清光脚下。

      清光侧身退了一步,那马儿眨眼要冲到他眼前,枣红色马抬起前蹄,肌肉怒张,矫健的影子几乎要盖过清
      光。
      马儿发出长嘶,前蹄不安地在空中摇摆,找到落地点在原地跳动,清光退后几步缩在角落等怒马平静,抬眸一袭熟悉的浅蓝披风和深红的振袖映入眼帘,黑色长发,正是和泉守兼定。
      真是意气风发啊,加州清光抱刀露出无奈的笑容。

      三日月拍手鼓掌,鹤丸笑着说“不错,真是令人惊喜的出场。”
      “我这边的任务也结束了,可以返回本丸了。”他身后钻出一只可以的狐狸,狐狸摇摇尾巴站在马头。

      头顶上方的云朵卷成漩涡,落下一道天地褪色的光柱,风卷樱花,他们化成风而去了。

      面对本丸时间机器,三日月握着刀的手终于放下,开始整理手甲。他解开手甲,有些犹豫地用手掌根摸了摸侧脸,看到手上有脸上溅到的血。
      “这次的任务也轻松完成了,”鹤丸把刀束在腰间,终于不抗在肩膀,他大大方方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在最前头。“总是这么轻松完成,这样很无聊啊。”
      大家早已习惯鹤丸这个样子。
      博多开始想念一期一振,开心地要去告诉他自己第一次出阵成功的体会,跑了起来。
      还没跑几步,本来走得好好地鹤丸突然摔了一下,唐突地双膝跪在地上。
      博多眼疾手快顶住了鹤丸的肩膀。
      “你撞到他了。”药研扶起鹤丸。
      “我——我!我刚刚是回来扶他,我这么小怎么可能撞倒鹤丸嘛!”

      鹤丸好像被自己惊到,他轻轻甩甩头,皱眉思考,连药研问“你还好吧。”都没回。

      三日月擦完脸上的血又四处看着找什么东西擦手,他看见鹤丸摇摇手站起来了,然后又走了几步,面朝前狠狠地对着台阶栽了下去。
      博多没站稳,眼见鹤丸身体雪山崩塌似的灭顶压来,药研拉住白衣一角也没能阻止鹤丸摔下去。

      三日月连走几步,蹲在鹤丸面前,他把鹤丸扶过来,抱头。那张白到发亮的脸上此刻充满痛苦,疑惑和惊惧。额头被摔破的血流到眼角。
      “啊,破相了。”鹤丸眉毛扭在一起。

      听见他说话,三日月松快了一点。扶鹤丸站起来松手时,才注意鹤丸衣服上有血印,是自己手沾上去的,他尴尬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有传闻说鹤丸重伤了,却没有进入手入室,人人去他病榻前探望时都说鹤丸不对静。

      三日月宗近去探望的时候说“你努力好起来吧。”
      鹤丸国永躺平着说“好起来陪你喝茶吗?听起来好起来也是无聊……”
      三日月宗近望着他,双眼沉静。

      “你哪里不舒服?”
      鹤丸国永撅起嘴巴,脸皱着像个包子似地说“我不开心,非常不开心,伤心地心快要裂开了。”

      和泉守拉开门“三日月殿,主公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谈话。”
      三日月眯着眼睛笑,站起来还给鹤丸国永留了一句话“和我喝喝茶,什么难过就都没有了。”

      帷帐之间,主公的黑檀木桌上放着两张信札,一张写着三日月宗近,一张写着鹤丸国永,她看了很久,心事重重,满面忧伤,连三日月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动也没有动,只盯着这名字。

      三日月进来就注意到桌上的字,轻轻吸气,端坐下来,陪主公看名字。

      审神者把手覆盖在他们名字上,轻轻闭上眼睛,三日月沉静地等待着,眼前的女孩睁开眼睛,她的眼里晶莹闪烁,开口欲止。

      “三日月宗近。”
      “是。”

      “我们本丸很特殊,不仅负责击退时间溯行军,还监察着其他审神者。我感觉有两个沉重的案件需要你们去调查解决,一个是鹤丸的,一个是你的。”
      面前的主公温柔地往他面前推来写名字的信札。
      “你是想去救鹤丸,还是想要救你自己。”

      三日月宗近的呼吸淡了,端坐着没有什么反应。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没有犹豫。
      “救鹤丸吧。”

      审神者盖在名字上的手微微触动,她松了一口气又哀伤的感叹“果然如此。”
      “那么你去调查鹤丸的案件。同时鹤丸也会在别的本丸调查你的案件。我想了很久,也觉得这样也合适,你们还是各自不要知道自己的事情比较好。”她小声自言自语。
      “不管是你……还是他,面对这样的案件,都过于沉重了。”

      “这个案件结束,会让他好起来吗?”三日月抬眸问。
      “你能做到的话,就会。”审神者颇为期望地说“而且鹤丸的案件波及范围非常广,是必须要成功。”

      “那我真是选了个重担呢。”他微微笑。

      “鹤丸的真灵受到了惊动。”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刀,三日月宗近,却也不是刀,而现在的你,鹤丸,和泉守,清光,都是我唤醒的付丧神。而有一位审神者前往鹤丸正陪葬的时期,唤醒并剥离了那个时间的真灵,真灵出现了差错,导致所有本丸的鹤丸都会出现影响。”

      “如果我的感应没有差错的话。”审神者几分悲伤地说“鹤丸的真灵,被她囚禁了。你要做的事情,是把鹤丸从她手中解放出来,并让真灵重新回到真刀中。”

      “囚禁……他?”三日月念出这个词,心口突然一沉。
      为什么偏偏是囚禁……
      还没有品清楚情绪,他听见主人说。

      “这次任务,只有你,这是回来的信物,如果进行得很困难,可以先回本丸报告。”

      这个任务刻不容缓,三日月听完任务后拿到信物立刻就去找和泉守开启传送。这个传送的地点时间并不好精确,他们一起确定了很久。
      三日月眼睛一直在搜寻着屏幕,仔仔细细推测时间可能发生的时间。
      而这个时候,有个白色的身影在走廊之间快速地走过,鹤丸一面跑着一面匆匆披上他的外衣,直奔着和泉守而来。
      “嚯——和泉守,我找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
      三日月宗近一听到鹤丸的声音就急急地把激光屏幕收起来。他先是塞在袖子里,又太明显,从背后塞在和泉守的腰带里。
      和泉守定了一下——全身僵硬不动。
      三日月宗近面不改色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鹤丸看见两人在传送机关前商讨着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鹤丸国永凑近来。
      和泉守更僵硬了。

      三日月宗近拍拍手上的灰,毫不在意地说“没什么。“鹤丸伸头过来狐疑地看,三日月微微歪头和他对视,和泉守退了两步。
      好在鹤丸并没有好奇心蓬勃“算了,那让我先走吧,我有急事。”
      鹤丸国永拿出一张信札“我要去这个地方。”

      “哦~你要去哪里啊。”三日月宗近伸着脖子看。

      “去别人的本丸调查一件重要的事情。”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这么着急去?”三日月看了看他的信札,意味深长地问。
      三日月紧紧盯着鹤丸国永的神情。

      鹤丸不愧是鹤丸,表情堂堂正正理所应当“这是主人的命令,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日月垂下眼帘,微微皱眉,嘴角也有些勾起。
      那位三日月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让你赶着去救。

      他想,主公应该是让他做了先选择的人,他知道了鹤丸的案件,而鹤丸刚刚知道了那位三日月的案件。

      鹤丸好像能感应到他的想法,就像他们同在战场上一个眼神就能感知到细节,鹤丸警觉地看着三日月。
      “你……主公说你刚刚领了一个很难的任务……你现在就赶着去吗?”

      三日月停了几秒,不能更认同地点头,还占着便宜说“是真的很辛苦呐。”

      鹤丸国永突然严肃起来,他真的很少露出这幅神情,一丝笑容都没有,他慢慢挨近三日月宗近,仔仔细细地看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眼里搜刮什么。

      “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鹤丸说。
      鹤丸国永朝他挥挥信札“那我先走啦。”

      三日月宗近也摆摆手,有些呆愣,又很感怀地说“谢谢你。”

      鹤丸国永点点头,他倒是很受用这个人的道谢。“没什么。”

      和泉守送走鹤丸之后,对看着自己笑眯眯的三日月说“你们今天的相处方式,有点奇怪。”

      幽深的地窖中,没有一点呼吸的声音,只有冷水滴答的声音,死尸的寒意从后背侵袭而来,这地方非常暗,又有些狭窄,三日月一手提着蜡烛灯,一只手轻轻握住刀柄,他走的十分缓慢,一点一点走下台阶。
      越到下面,越有股浓烈的霉味,衣服也越来越湿,不断有水滴落下来。
      三日月走到最后一截台阶,他很确定自己走到底部了,因为他已经踩到绵软的土地,古墓不好细想脚下绵软的是什么,他举起灯火,查看周围。
      左手有扇洞口,三日月一靠近就能闻见强烈的尸臭味,那气味真是让人淡淡吸一口气就无处可躲。
      “鹤丸?”
      三日月不信他会在这里,如果他有选择,一定不会留在这里。
      新墓穴里很多陈设都是新的,华丽的和服落满灰尘立在那里,脚下烂污秽泥里还有金银瓷器,还有……
      三日月轻轻收回脚,寻找一个可以下脚的地方。
      还有陪葬被关在这里憋死不久的人。

      “鹤丸?”

      依然没有声音,三日月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是仍然需要仔细寻找,不要错过什么迹象。
      最好能找到那把真刀,真刀一定和真灵在一起,如果没有真刀在这里,这样才证明鹤丸不在墓里。

      真剑,最有可能陪葬在……

      三日月看向冰冷的棺材,那里透露着死亡的寒气,冷得冻入骨髓。
      必须要确认一眼,才能安心离开。

      三日月宗近把灯放在棺材上,默哀了一会儿以示敬意,用力抬起棺材的盖板,他发现手发力的地方,有灰尘被蹭掉了。
      三日月宗近的眼里顿时冷冽几分,用力抬起棺材盖板,轻轻一推。

      他看见黑色腿甲与白衣,白衣深色斑驳全是泥泞,黑糊糊地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破釜沉舟地双手一推,两具交缠的躯体呈现在他眼前。
      一具已经糜烂,和衣物粘稠在一起,恶臭难忍,而另一具还有人形,黑暗中并不能看清。
      三日月扶着棺材推到底,提起蜡烛灯照亮白发,他便触目惊心,直到照亮那只漂亮的金眼。

      他才敢辨认,这竟然是鹤丸国永。

      尸体怀抱着刀,他也怀抱着刀,只是这刀伸出了许多脉络与他相连接,如他的血肉一般,他和尸体一起蜷缩在狭小的空间中,如困兽无法转身无法改变姿势,他金色的眼珠被烛火照得透明地像琉璃,睁得大大地看着自己,目不转睛。

      三日月呆立良久,慢慢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等他定定神,才皱眉颇为难过地问。
      “听见为什么不回答我。”

      鹤丸国永睁大的眼睛看向别处,他的一句话就完全证明了他就是真灵。
      “为什么你也叫我鹤丸。”

      三日月宗近抽气,他正经地说“先不说这些,你先起来。”
      鹤丸无法动弹,他一动与剑剥离就有撕开的痛。三日月的手伸入棺木中把他肩膀抱起他的眼神试图躲闪,但也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

      “我是来帮你的。”

      他有些疑惑地问“帮我?”

      “帮你重获自由。”

      鹤丸国永没有动弹,有点呆地问“自由是什么意思?”

      三日月去扶住他的手僵了一下,眼里的痛意更深。这枷锁他无法解开,心急之下拔出刀。

      鹤丸束手束脚,看着一把银刃落在自己头顶,那把刀漂亮让他着实惊艳了一下,只是刀尖朝着自己真的是让人惶恐不已。
      “你要做什么?”
      “斩断试试。”

      “啊啊啊啊啊我会痛的。”鹤丸挣扎,与刀身连接的血脉因为挣扎而出血。
      三日月谨慎地用刀尖划开,痛得鹤丸直抽冷气,在棺材里扑腾。他吃痛的低吟声极为清晰地在墓室里回荡。

      这时,地面上方传来脚步声。

      狐之助从三日月的袖子里蹦出来。“三日月,你别慌。”

      三日月宗近顿了几秒,一时直接没能接受这信息。
      我慌了……我慌了吗?

      “审神者的缚灵只有审神者能解开。你当然是不能解开的,我已经在和大人联络中了。”
      “好,快点。”
      三日月宗近爬上棺木双手伸入污秽中把鹤丸一起连刀抱起,脚步声越来越近且来势汹汹,一听便知不是前来帮助的人。
      他托起鹤丸的肩膀和腰,抱起来的时候腐烂的皮肉从他衣服上滚落,还有蛛丝相连,尽数粘在衣服下摆和袖上。
      他低声温柔问“还能站起来吗。”鹤丸还未和他开口,三日月宗近便用膝盖撑起了他,搂住腰让他靠住自己。
      肮脏的污秽也黏在三日月华美的狩衣上。

      有人进来的时候,鹤丸被三日月挡在身后,他又拔出了刀。

      “把他还给我!”进来的女子大声叫嚷,她惊慌吼出来的声音在墓穴里回荡。

      “鹤丸国永的真灵受到影响,所有本丸的鹤丸都会有所波动,他本不该在真实的历史中唤醒。”三日月宗近平静地说,笑容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来自监察机构,手上有时之政府的文书,前来调查此事。”
      “之后会有其他人员来处理您的事情。”

      “鹤丸太美了……”她呆呆地说“他是最漂亮的,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刀……你也没有见过真灵吗,你看他,他多漂亮。只要能天天见到他……”

      “放了他。”三日月宗近握紧刀柄。

      “真灵……我也不想捆住他……可是他一旦知道什么是自由,他就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所有的鹤丸都将慢慢化为无形。”审神者走近。
      “我就想看看,我会又让他沉睡的,我真的会那么做,三日月,放下他离开吧……一旦放开强大的真灵,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抱歉,我有自己的任务。”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冷静且滴水不漏,他调整握刀姿势,刀尖朝着靠近的人。

      “且慢。”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三日月宗近在一室角落看见辉光逐渐凝聚成人形——那正是他的主公。
      三日月架刀姿势警备,主公见到他便立刻绕到他的背后,在他身后找到不能动弹的鹤丸。她的手覆盖在鹤丸的额头,开始念咒。金色的光芒笼罩着鹤丸,他的每一寸都都发出璀璨的金色火花,正在凝聚成形。

      “不要放走他!”审神者扑了上来,三日月的刀横在他们面前。
      三日月毫无言语,只有一柄漂亮的刀刃。

      “不……”

      审神者看见鹤丸身上的桎梏终于消失,她松了一口气,回头认真地对始作俑者说“你都无法放开他,又怎么可能让他重新沉睡。”

      “三日月宗近。”
      “是。”

      “鹤丸先暂时交给你了,我和这位审神者要进行一些章程。”

      三日月宗近把鹤丸国永的肩膀扛起来。他又低声温柔问“现在可以站起来吗?”
      鹤丸国永一只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他从来没有试图站起来过,此时像个乳臭未干的幼鸟,他扑腾着又摔了下去,溅了三日月宗近一身泥。三日月便蹲下试图抱他。
      “你可真温柔啊。”鹤丸国永侧头细看“还很漂亮。”

      三日月:……

      “你说我叫鹤丸,你叫什么名字。”鹤丸豪不客气,两只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张开双腿跨在他的腰上,别提有多脏了。
      “三日月宗近。”
      “哦,漂亮的月亮。”
      三日月宗近背着脏兮兮的鹤丸走上地窖的楼梯,虽然他已经很了解这个人了,但是鉴于他如此过于风雅,言语没有距离感,还是要适当提醒一下。
      “我是个老头子。”

      “老头子啊——”鹤丸拉长音调,他笑着说“我就喜欢老头子。”

      虽然很欠揍,但是鹤丸总算是笑了,这样就不会再说出难过地要死这种的话了。
      三日月宗近不对这喜欢做什么表态,已经走到外面了,终于没有墓穴的尸臭气味,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下钻出来,回头递给鹤丸手。

      大中午的艳阳高照,鹤丸从没有见过阳光,几乎刺到他双目失明,他露出一截胳膊遮住眼睛。三日月看到他把白袍一扬,露出藕段似的胳膊,泥的深色丝毫不污染他的皮肤,他的脸在日光中白到没有瑕疵,只有一双如仙如灵的金瞳。
      胳膊挡了一下,那双金瞳慢慢汇聚,有了光点,像在凝视什么,三日月的身形有影子,他就一下扑在三日月的影子里,这样他才能看清周围。
      三日月举起一只手,宽大的挡住太阳,包围出一片温暖的黑暗,鹤丸国永扬起头看着他笑,动作迅猛,险些撞到他的下巴。
      “终于看清你了。”他认真地咬字,说出他的名字“三日月……宗近。”
      他又笑,笑得眼睛弯弯,脸盘盛满阳光般灿烂地说“我出来了!”

      三日月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把鹤丸真灵这个疯样子记住,本丸鹤丸一定会百般恳求他不要传出去。
      鹤丸适应阳光之后,迫不及待地把衣服脱得只剩下里子,跳进溪水里拖着衣服跑。他欢快地踩着溪水,挥舞着双臂,白衣在阳光下轻盈透明,步伐轻盈,尽享畅快。

      三日月宗近在河边洗袜子外衣。鹤丸欢呼“来玩水啊!”

      三日月宗近看了看河岸边躺在石头上的两把刀,这家伙一开心把真品都撂在一边了。
      “我一个老头子玩不了。”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风飘来,风泠泠而不冷,有股自然的香味,好似松柏梅竹,又如雪雨雾,从四面八方汇聚,他去看鹤丸,午后晴天突然暗淡,太阳的金辉落下被他吸引。

      三日月站起来,又回头看那把真刀。刀身雾气缭绕,发出金辉。
      河里的鹤丸国永手托太阳,那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落下,流岚在他手中缠绕,而他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

      这就是真灵吗。

      三日月宗近拿起两把刀。
      “鹤丸。”

      鹤丸一回头,三日月站在河岸上,手里拿着那把金白相间的刀。
      鹤丸慢慢趟水过来,接过那把刀。
      蹡地一声长吟,三日月的刀从腰间祭出,架在鹤丸的脖子上。
      你我都是刀。
      来刃来对话吧。

      三日月下一刀从腋下劈来,鹤丸反应过来用刀鞘挡住了。
      他一跃而起腾空落在三日月后背,却没想到刀尖也在也准备好了在这里,吓得三日月落地滚了一圈。
      “喂喂,臭老头子你来真的?”
      三日月没说话,收刀扬刀的时候微微抬起下巴笑,笑容里刀影一闪而过,几步穿杨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连击了十几次,而鹤丸惊险地堪堪挡住。
      最后一招的鹤丸已经因为巨大的冲力而陷在石块中,他死死地抵住压过来的刀刃。
      “你打起架来可真不像老头。”
      鹤丸说着,眼里已经有了较劲地狠厉,他用力用着真刀把力反过来,两把相错的刀正好遮住三日月的眼睛,只能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随着颤抖地较劲,三日月的眼眸慢慢显露,他近距离看到三日月的眼睛。
      他嘴角虽然笑着,眼睛是锐利冷静,像是期待着什么。
      “虽然是老头子——我也想看看真灵。”他因为用力,说话轻声咬字也用力。“你现在此时此刻,才真正醒过来了。”

      这一句像是轰然点燃了鹤丸心中的火焰。

      鹤丸笑容逐渐消失,眼里的光芒越发清晰,下一次挥刀已经恢复了意气风发,他的刀法还是那么轻盈绚烂,百花缭乱,刀刀不讲道理的刁钻。
      两把冷兵器,像是在对话,时而紧紧贴在一起询问默契,时而招架彼此争个谁上谁下,时而分开不留情面的大杀特杀。
      三日月连续防守二十多刀,他的防守轻松自然又优雅,不费吹灰之力竟然全部看透他的刁钻。
      连击二十多刀,他从容地看着鹤丸笑了一下,表情宽容。
      这老头,竟然老道到如此完美,滴水不漏。

      三日月攻了过来,鹤丸躲刀的时候简直如捉迷藏似地有趣,侧身转了个圈,让人摸不清要去哪里,或者高抬腿,下腰,劈叉,一边躲一边还能来个扫腿。
      三日月早已熟悉这人的调皮,轻松地躲过。

      “难道我不能给你惊喜吗?”
      鹤丸一跃而起,跃起如鹤张开双翼,遮住曜日,三日月退了几步,以为他从头顶攻来,没想到他径直往刀上跳。立刻把刀横过来,被他踩了一脚刀,又绕了后背。
      转身已经来不及,三日月的余光看见他刺来方位,刀在背后连续刺来,都被挡住,轮劈过来的时候又被他用刀鞘挡住,刀尖已经快点到脸上。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鹤丸的连击逼杀到河边,快踩到水里,他正绕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三日月的刀贴住后背,一转身,攻过来的鹤丸扑进了水里。

      “你!”

      三日月宗近看了看自己的刀刃,对他回眸一笑。
      这个人惹恼了鹤丸,怎么怎么打都攻不破他滴水不漏的脸皮。

      鹤丸湿淋淋地站起来,招式凌厉多变的攻来。三日月惹火了他更加格外警慎,他沾水湿重的衣服甩地水珠四溅,齐齐的卷起又在风中舒展,如鹤张翅。三日月被他衣服迷了视线。一刀猛烈地席面杀来,三日月架住刀,翻手一推力,鹤丸就被弹了出去,鹤丸又接着反撞石头的力从空中跃起劈来。
      这次三日月从容让刀入鞘,轻轻一转身,鹤丸一惊,直接摔在了地上,只听见坏老头子大笑。

      鹤丸气闷,又打了起来,三日月只凭胳膊架刀鞘,左挡又挡。鹤丸恼火,又使出甩衣服的花招,一刀被刀鞘挡住顺势抽出三日月的刀。
      两把刀和白色的外衣同时飞上天,三日月抬头,一时之间做不出选择,鹤丸接住三日月的刀朝他刺去,一脚轻轻踢开自己刀柄。鹤丸的刀落在地上。
      虽然三日月输了,那湿透的衣服却啪叽一声落在鹤丸头上。
      三日月拍拍手,笑容满面。
      “好棒好棒,你又有新招了。”
      他掀开白衣,露出鹤丸的脸,笑道。“只是和敌人,不至于打到脱衣吧?”

      鹤丸反手把刀给三日月,不满地说“你到底和多少人打过,为什么我的招你都能拦下来?”
      三日月没有回答,笑着接过刀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他,答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河滩上,一只小狐快步奔来。
      “事情已经解决了。”
      狐之助咬了咬三日月的衣角,三日月伏下身子,把小东西抱起,狐之助撒娇似的顺着三日月的手臂往上爬。
      “案件已经进入处理,你需要保护鹤丸。另外……你可以考虑怎么让他沉睡了。”

      ……
      三日月的呼吸很淡,神色没有异常,浅浅说“我知道了。”
      小狐点点头,摇摇尾巴,隐藏而去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鹤丸凑过来好奇地问“你平时都和谁打斗。”
      三日月笑“嗯……同僚。”
      “同僚?都是谁啊。”
      “同僚就是同僚。”三日月的心思明显不在。他不再和鹤丸对视。

      鹤丸眨眨眼,他沉默了一会儿,为三日月地漫不经心不满地叹气。

      三日月余光看鹤丸,看到他有几分生气,说“他们也是刀。”
      三日月收好刀,握着刀把的手慢慢推送,刀身匀速缓缓入鞘,他的思绪也慢慢理顺。“我们很多付丧神,共同服侍一个主人,我们被唤醒同历史修正主义者战斗,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你要回去了吗。”鹤丸问。

      三日月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回去,眼前这个真灵要怎么办。
      “我任务完成后会回去。”

      鹤丸追着问“你还有什么任务?很难完成吗。”
      三日月宗近一抬头,鹤丸已经挨很近,一晃神,他错看成是本丸里的鹤丸。当时出发时,他也是这样关切地看着自己。
      原来最难的事不是把他从牢中救出来,而是劝他沉睡。
      “嗯,是很难。”三日月把沉重都收敛起来。
      听说很难,鹤丸反而笑得开心。“那样才有趣,这样你也能呆得久一点了。”

      “你是我见过的,除我之外的第一把刀,着实惊艳到我了。”他总是大方承认,也不把困难当做什么严酷的事情。
      “也许你认识很多刀,但是这里的鹤丸只认识你。”

      三日月心口一紧,眼神又习惯性地收敛几分,把情绪都收得严严实实。鹤丸赢他也伤不到他分毫,而这轻轻一句话却是着实伤到他了。

      “哈哈……能让真灵欣赏我,真是荣幸。”他笑着,眼里只会透出几分无奈。

      “等你回去了,我是不是也该回到原主人身边去?”鹤丸国永问。
      “原主人……你说的是……鹤丸。”三日月严肃地看着他“唤醒你的人不是你的主人,你没有主人,知道吗?”
      “也不是没有。”鹤丸垂下眼帘。“我心里明白,他死了。”
      鹤丸勉强笑了起来“你走了我要去哪里呢?我是不是该回到那个墓穴里,躺在他身边……那和之前被人锁着又有什么区别?”

      三日月无法说出什么,鹤丸背身,他开始伤心了,看着河滩上群鸟起飞,他无所谓地说。
      “那我,那我就去看遍世间风景!看看这世界有趣的东西。”

      三日月看着他笑对风景,心怀愧疚,他始终无法对鹤丸说出他真实的任务。

      突然之间,天空的云朵开始泛滥,重重下沉。抬头一看天色已然昏暗,如海上临雨,远处顶端竟然开出一个豁口,一道笔直的光柱倒立坠下,天空也因为巨大的力量冲击翻涌出紫色的闪电。

      “这不是主人的请召。”狐之助从他身后显形。

      鹤丸国永第一次看到闪电,他睁着眼睛看着,狂风四起,飞沙走石,一点点冷意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点水,天上会落水吗?
      除了雨水,还有一丝丝金光缠绕鹤丸手上,发出淡淡金辉。
      他惊喜地看着天空:“三日月……三日月。”

      他一回头却看见,三日月宗近冷峻地看着天空,手握紧了刀。“这是时间溯行军来造访了。”
      鹤丸又看见,三日月宗近突然又放松了一点,他站着身体,手也不急着拔刀,雨水落在他肩膀上。
      “甚好,我正烦恼。”

      鹤丸国永想问这是你的任务吗?三日月宗近便已经跑开了,冲着光柱的方向飞奔而去。

      矿野中心,光柱中间,大批密密麻麻如虫豸的黑影落下,朝四面爬动,三日月步伐如极光,在冲向黑影丛中反手握紧刀柄,化成一道闪电,三折势如破竹杀入中心。
      鹤丸跟来,雨水淋湿了他,他站在树枝上,远远看着三日月。他一身的白色开始发光,散发蓬勃的雾气,丝丝金光围绕他,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指的手套被雨水淋湿,真实冰凉的液体滑腻腻的顺着手腕留下,手中缠绕着不知名的能量。
      鹤丸思索了一下,握起拳头,慢慢抽出刀,刃而那在雨雾和荫蔽之处依然泛出凌波似的光芒。他也冲进了无数黑影中。

      赶来的审神者在雨中看见自己本丸的三日月立刻现身,大为感动。“这是一次奇袭!也许是被鹤丸吸引过来的。”
      三日月左杀又拼,余光之外堪堪看见数百米主公。
      “小心!”

      审神者感到背后一阵凉意,还好机警地扑倒在地,滚了几圈没有被刺到,可是跑的了一时还是战五渣。眼见着对方马上要刺过来。
      此时一件白衣翻飞而来,鹤一般的少年横刀截住了攻击。下一秒太刀就平滑地割开了对方的喉咙,那把漂亮修长的刀尾沾了点血。
      审神者呆在原地,她极小声地说“鹤丸……?”

      三日月宗近抵挡攻击,远远看到这一幕,立刻继续攻击成群的黑影。

      三日月厮杀了一阵,有些费力,想着四散的时间溯行军被冲散不知道会逃去哪里,此时眼前一个矮个少年一跃而起抓着敌军的骨刺一路贯穿了好几个人。

      这是,药研……
      三日月宗近侧头余光他,他们目光交汇却没有什么示意。
      面前长谷部迎面跑来,三日月刚喊住他,发现他直直地与自己擦肩而过去击杀自己身后的敌人。

      是别人的本丸啊。

      鹤丸国永一路杀到他身边,靠在他背后,眨眨眼问“这就是你要做的任务?”
      “你不用……你离这里远一点。”
      “有救兵来了,你的主人让我告诉你她回去了,不必担心。”鹤丸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这感觉,如此熟悉。

      三日月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地拔刀,挥刀地瞬间劈出一刀新月一般的刃光。

      鹤丸看见一个人把刀投了出去击杀,却没有能一刀贯穿,他立刻化成一刀白光将那道黑影劈成两半,黑影惨叫着化成一道烟雾飘散而去。
      堀川国广定了定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鹤丸,欲言又止去捡刀,却没看见后面突然袭来的敌人,鹤丸反应极快一挥刀架住。
      鹤丸一猛力推刀,对方自己的刀弹到肩膀上,顿时灰飞烟灭。
      堀川蹲在地上捡刀,站起来对鹤丸点点头。

      “多谢你。”

      鹤丸国永心里一亮,脸上也笑开“啊,没什么的。”他握紧了刀,压低身姿,继续迎战。

      堀川国广的余光看见他那明镜一般的刀一闪,切开敌人身体的瞬间还沾着血,迎风划落剑身,如鹤羽上落下的水珠。

      战场很快就收拾完毕,来帮忙的救兵有好大一群人,结束后纷纷朝一个点汇去。
      那里有人,朝着他们两走来。

      “三日月宗近,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才没分开多久,又一起碰见了。”
      “原来是你。”三日月宗近持刀的手落下,他退后一步,刀在身后。“审神者大人。”

      “鹤丸……”审神者挨近三日月宗近,步步紧逼。
      三日月宗近拉着鹤丸的手腕往身后退了几步,他哈哈笑着说。
      “看来执行公务的时候到了。”

      审神者一步步朝着三日月逼近,她身边也慢慢聚集了二十多张三日月熟悉的面孔,不过此时那都不是他的同僚,是比时间溯行者更为可怕的强敌。

      三日月退了几步,却慢慢昂起了头,眼里有疏离和战意。

      “你现在,和鹤丸在一起。你还没封印他……“审神者颇为危险地逼问。

      三日月感觉到鹤丸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听见了。

      “鹤丸真灵出世,现在正在吸收日月光华,连时空的力量都能吸引利用,真灵的力量,是我们无法左右的。”审神者沉静地说。“你回头看看他。”

      三日月愣了一下,回头看鹤丸,鹤丸全身都在发光,周身散发着细密的雾气,金光缠绕着他,天上的闪电与他同步波动。

      “把他交给我。”审神者对三日月宗近说“我来封印他。”

      三日月宗近感觉自己抓着的鹤丸手腕往后扯动一几分,他回头喝道。
      “你之前囚禁着他!”

      “如果让他跑掉,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审神者靠近劝说三日月“把他交给我,我可以解决。”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又把他捆着?”三日月眼里的波澜一动不动。
      审神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鹤丸,三日月悉心观察着,松开抓着鹤丸的手,慢慢拔刀。

      审神者背后二十多人都一齐拔出了刀,抽刀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齐齐低吟。

      三日月的刀竖起,挡住侧边。
      “他们一动手,你就跑。”

      “跑?”

      “这么多人,我们打不过。”三日月自信地说。
      鹤丸也抽刀,做好预备的姿态。

      “我要是跑了,你一个人打的过?”

      “别说一个,十个我也打不过。”三日月自信且小声地说。“记住——你现在没有主人。”

      审神者走近了几步“鹤丸……你是我唤醒的,你是我的刀,回到我这里。”

      鹤丸国永的呼吸略略静了一点。

      “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但是你的确被我赋予了人类的知觉和感情,你和我身后的刀一样,你会在我身边永生,不认主人,难道你想一直颠沛流离吗。”
      三日月感到鹤丸好像被最后击中了一样,他像被打了一拳胸腔撕裂开般的疼。

      “你又不喜欢无聊,又讨厌来来往往。你在我身边,我给你自由。”审神者又靠近了鹤丸。

      鹤丸没表情,雨水从他面颊边划落。三日月明白,作为刀剑,这些问话都是一次对本身认同的刺激。
      没有主的刀,还是刀吗?

      他轻轻扬起太刀,真灵握着本刀,更是把刻着鹤的刀变得轻盈璀璨。
      “我只知道,我是刀,但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我叫鹤丸。”

      他笑了一下,天空也像是他的笑激动地翻涌起来,还没有闭合的时间通路涌出大量的闪电炸在地面上,四处焦黑散发烟雾,雨泠泠下着,他周身的白雾就像一盏世间的魂灯。
      他的刀指着天空,于是金光顺着刀尖而下,灵体似乎有了天地万物给予的力量。
      “我不属于任何人。”

      “我刚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谁也不信。”
      黑夜的雨水滚滚而来。鹤丸埋着头,任凭雨水滴下,他沉默地摸上自己刀柄。
      背后紫雷贯空砸地,他身后的天空露出金色的光芒,淡色的头发,皙白的皮肤,交替的光辉让滴水的容颜模糊,只能看见他脸上紧闭的黑睫。他的白发透亮,金属项链闪烁着高光,衣服上的锁链在发光,白金相间的刀鞘莹亮。
      他的拇指轻轻拨开刀柄,刀拵上的鹤般纹辉露出金光。

      三日月略略睁大的眼睛。

      “全部上,活捉鹤丸!”对面无数把刀齐齐树立,三日月看向敌方,那些熟悉的面孔无一不斗志昂扬地要战胜鹤丸。
      而鹤丸已经轻巧地越过自己身边,他的剑带出巨大的弘光,犹如鹤唳。

      他恣意挥袖的瞬间,袖中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却是悲凉。

      如果他没有被错误的唤醒,这些人,不该是他的同伴吗。

      鹤丸隔了数丈远,真灵其攻出的莹光一刃却已可以伤人。
      他这一刀挟带犀利的风,长谷部一脚铲开了自己主公,审神者摔倒,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头顶掠过,回首一看那锐利的刀风已经伤了不少人。

      鹤丸一刀挥出,就立刻收势。他定定站好,心有余悸地收刀,看着他们溃不成军的样子,又有点感叹。眉头紧皱,还有很多事情对错没有分辨清楚,可是锁链已经砍断,何苦要把心拴在那里呢。

      可以不想的嘛。
      鹤丸果断地转身,爽朗地大步走开。

      身后一个痛不欲生的声音贯穿他的耳朵,还是会撕扯到他。
      “鹤丸!回来吧!你若是决意不回来,所有人的鹤丸都不复存在了……”她的声音带着泣音。

      鹤丸伤心,走地虽然大步却体会不到那种舒爽的感觉。他面对着旷野,依然步履不停,大步流星,像是逃着什么,又好像鼓起勇气往前闯。

      可是……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三日月宗近抱着刀跟着鹤丸走了好久,走得老人家有点厌倦了。
      “鹤丸。”
      “你有想好去哪里吗?”

      鹤丸停住脚,慢慢回头说“至少要离他们远一点吧。”

      “那……你要去哪?”三日月宗近缓缓凑过来。鹤丸自然是没主意的,三日月慢慢绕到他的后侧,观察他的神情。

      鹤丸不情愿地站在原地,感觉到后侧有目光如炬,他又背过一点去,三日月又厚颜无耻地凑近。
      鹤丸皱眉面对他。
      “你的任务是什么。”

      三日月宗近便不说话了,鹤丸果然聪明,一句出乎意料话就把他准备的全部变成无效。

      三日月宗近抱着刀,沉默了很久,他微微敛容,半晌才言不达意地说。
      “鹤丸的真灵,真是让老头子的我惊艳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认真感慨“难怪,漂亮到让人想要占有。”

      鹤丸背着他自嘲地笑了。
      三日月的下一句话倒是深深的牵绊住了他。

      “连我,也想要多看见你一会儿。”

      鹤丸笑出声“我可不想再有人要占着我了。”

      他们之间的默契简单又深刻,很多事情只能装作不知道,互相给彼此蒙住眼睛,这次缘分本来就是偶然又脆弱的,很多话只能说这里了。

      “三日月,为什么天上会掉水。”
      “那是一种天气,叫做雨。”
      “哦哦,原来如此。”鹤丸抹了抹眼睛,擦擦鼻子继续往前走。
      “三日月,为什么天上会掉水。”
      “那是一种天气,叫做雨。”
      “哦哦,原来如此。”鹤丸抹了抹眼睛,擦擦鼻子继续往前走。“那眼睛里的液体叫做什么?”
      三日月缓步跟上他的脚步“那是人类的感情,叫做悲伤。”

      鹤丸国永鼓起脸,不想被这情绪占据。
      三日月又温柔地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这一次的语气有些微不一样。

      “不知道呢。”鹤丸国永把刀抗在肩膀“不如我们去找你吧,我也去看看你的真刀?”
      “可以是可以——”三日月宗近语气真的有些担忧“你别做出什么让我吃惊的事。”
      “哈哈哈?你在怕我?”鹤丸的语气开始兴奋。“那我打定主意要去看了,你的真刀现在在哪里?”

      三日月宗近沉着自信地笑了起来,但就是沉默。

      鹤丸的笑有点凝固“你说啊。”

      三日月的笑容更深,走路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不怀好意。“你倒是说!”

      他的语气有几分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故意勾起我的我好奇心?”

      他们并没有去找真刀的下落,三日月这个臭老头并不会松口,鹤丸也只能永远对他保持好奇心,期待某天可以偶然会会真品。
      所以他们游游荡荡,随意地走,先是去逛了市集吃了苹果糖,在夜里爬上屋顶看节日舞蹈,晚上去神社参拜迷迷糊糊的睡在鸟居的台阶下。
      这一次任务真是从没有这么随心所欲过,却又出乎意料的沉重。
      三日月宗近脸上戴着狐狸面具,被人潮推着走,沿街的酒肆招揽客人,他倒是有名的羊羹起了兴趣,刚要悄悄走失,鹤丸伸手拉他背后铠甲的红穗。
      隔着面具他听见鹤丸在人群里喊地毫不忌讳“我要去花街。”
      三日月哈哈笑装作没听见,往拉面店的方向走
      “你的东西在我这里呢?”鹤丸隔着几米喊。“要是想溜,还得要回来哦?”

      三日月宗近愣了几秒,一摸腰间,果真在分开那瞬被他解了去。
      鹤丸得意地摇摇手中的刀。
      三日月便走过来,一手拽住他衣服上的金锁链,这一拽把整个鹤丸连人带刀一起拖走。
      “呜啊!你竟然,我还以为你是个温和的人!”
      三日月脸上的笑容一分没减。“听爷爷的话,不要去花街闹。”

      尝过人间烟火味,他们又逛到乡村野下,鹤丸听闻有海这种东西,正兴致勃勃地拉着三日月前往。

      鹤丸的好奇心从来不会停止,他对三日月的生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本丸里也有田?”
      “有的,每个人都会去轮流种田。”
      “你也会种田。”
      “老实说,有点难。”
      “既然有种田,是不是还要做饭啊?”
      “是。”
      “你做饭如何。”
      三日月脸上满是笑容,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人惊恐逃跑的神情,其中鹤丸好奇地吃了第一块,非要闹到主公带他进医院,说手入室救不了他破碎的心灵。
      三日月刚要说那个爱惹事的人,笑容停在脸上,又想起什么,眼波流转,笑容有点忧伤。

      他想说的太多了,但是又不能说出口,最后不成调地来一句“如果沉睡的话……也许能做无数这样的美梦。”

      鹤丸手背在身后,心想着这个人总算是想要开口了。他也不着调地回答。
      “如果是不会醒来的沉睡,那和死亡又有什么去区别呢?”

      他没回头看三日月的表情,怕他没笑。但是还是忍不住多说一点自己心里的话。
      “如果心死了,那什么都没意义了。”

      这时小狐从田埂里窜出来,绕在三日月脚边跑了几圈,焦急扯住他的裤脚。
      “哦,小狐狸,你可真是不知不觉能显现啊。”鹤丸口气轻松地说。
      三日月宗近不好继续走,他低头看着狐之助着急的样子,心里隐隐约约有所预感,也并没有和鹤丸开玩笑。
      鹤丸看见三日月站在原地不走了,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脑子,他转身疾走,两人在阳光灿烂的田埂上拉开距离。
      只是一走开,就感觉到自己还是在意的,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想到这个臭老头可能要对怎么说他就想闪远点。

      “主公要与你对话。”

      “好。”

      狐之助蹲下抬头,三日月的面前出现蓝色的数据面板,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三日月殿。”
      “是。”
      审神者并不开口,她没有说话,满目忧思地看着自己,一直在思虑什么。

      她想了很久,心疼地缓缓开口“最近,玩得愉快吗?”

      三日月垂眼帘,微笑说“难得有机会好好体会世俗风月。”

      “这两天,鹤丸给我了他那边的案件报告,我看了很揪心。”
      “是怎么样的。”
      “我们以为那个人会需要我们的帮助,而那却是那个人努力下最好的结果,鹤丸任务失败了,但是他想留在那个世界多留一会儿。”
      “哦……多留一会儿可以吗?”三日月了然的哦了一声,语气十分明白,后面的问句又轻得稀疏平常。
      “可以,我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了。”

      一阵风来,三日月站在烈日下,却没有丝毫轻快的感觉。
      “他——身体还好吗?足够做到他想做的吗?”
      “谁知道呢,也是个不说真话的人。”审神者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他和我说想要和你说话,让我给你们连线,所以我找你了。”
      “哈哈哈——”三日月的笑有些许倦意。“我以为会是和我的任务有关。”

      审神者温柔地看着三日月“就算我会有很大压力,也不想给你一丝丝压力,相反的——三日月。”她喊了名字显得有几分珍重“我倒是希望……你想逃避的时候,可以和我说说。”
      三日月宗近笑了一下,低头看不见表情,但是审神者看见他笑得更深,再抬头已经收敛了情绪,眼里只有严肃和锐利。
      “我会做好的。”

      “现在鹤丸这把刀已经不能被审神者们唤醒了,目前的付丧神也出现了很多异常。”
      “你……可以看看鹤丸要和你说什么,你再决定怎么做吧。”

      时空屏幕闪了闪,鹤丸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虽然日日和真灵相处,但是眼前人,还是有微妙的恍如隔世的熟悉感。
      这个鹤丸,是和他相伴于时空间隙,那个最熟悉的老友。
      他轻轻朝自己挥了挥手,于是三日月也有礼貌地挥手。
      鹤丸并没有急急地要说话,他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来,大概是屋顶,那个时空可以看见满天繁星,倒是看起来很安逸。
      鹤丸抱着腿,他穿着本丸里轻便白色和服,两袖束起来,一派轻松宁和。三日月便觉得轻松很多,想起这个时空里看见的种种,眼前的景象给他有治愈的作用,不免有些怀恋。
      “看来你那里还算轻松。”
      鹤丸扬眉,满脸嫌弃。“不一样的辛苦,我再也不想接受这种惊吓了。”

      “身体如何?”
      “嗯,不知道怎么形容,跌宕起伏?像是有个人在脑子里唱歌,时而高亢,时而喜悦,时而低沉,他的自我越来越强,而我有点找不到自己了。”鹤丸毫无顾忌地说出来“我这样说像不像个疯子?但的确是我自己体会到的。”

      三日月思虑一会儿,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安慰地说“等我的任务结束了,你的异常也能结束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说想要见我。”

      “见了疯魔的你,忘记好好的你,我需要你缓解我的惊吓。我没办法帮助这里的三日月,我想问问你,也许你会告诉我……我受惊太多……想要回本丸考虑怎么做。”
      鹤丸絮絮叨叨地说,大概真的被吓到了,说话没有逻辑。

      “如果你遭遇了无法放下的事情,我该怎么才能帮你……”鹤丸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开心了,我大概也会跟着开心。”三日月眨眼,笑容浅,却是真心的笑。

      鹤丸却笑不出来了,三日月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星光轻轻荡漾。
      他从没见过鹤丸难过,鹤丸总是愉快地接受意外,就算被禁锢,满身污秽,也会真诚地感叹阳光。鹤丸的眉头皱起来,他便觉得……很愧疚。

      鹤丸眨眨眼,鼻子有点重“我走之前,你说过我和你喝喝茶,就会开心起来。现在我想回去喝茶了……”他揉揉眼睛说。
      “不出阵……无聊的时候,和你一起喝茶……”

      “好——甚好。”三日月点点头。

      “那就这样……?”屏幕鹤丸略有轻松一些。
      “好。”三日月微笑点头“那就这样说定。”

      鹤丸国永笑得灿烂,那笑容非常自然,很熟悉。“那你……”他斟酌着说“你如果有什么困难,放轻松一点吧。”

      三日月点点头,已经有两个人这么对自己说,他便欣然地点头如捣蒜,俨然一幅我都懂别念了的模样。

      对面的鹤丸挥手和他告别,然后挂掉视讯。

      他感觉——自己决堤了。

      三日月宗近关闭视讯,只觉得阳光刺目,他们可能没办法一起去海边了。
      眼前的鹤丸真灵看见田埂上有一行白鹭,飞扑过去吓了他们一跳,一行白鹭煽动翅膀齐齐起飞,四散而去。鹤丸见三日月已经处理好了事情,他又跑回到三日月的面前。

      但是三日月宗近一丝笑容都没有,直直地看着前方,他的视线像落在自己身后,可他身后只有长长的田埂。

      “鹤丸,去睡觉吧。”

      三日月突然开口,一旦他说出这句话,很多事情就回不去了。
      鹤丸看着三日月,感觉他变得模糊又陌生,平时一个亲和的人怎么会突然只对他残忍。
      鹤丸国永僵硬住,他觉得三日月宗近蛮好笑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帮自己逃出牢笼,又告诉自己是自由的,又陪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如今又说这话。
      自己也是蛮好笑的,明明知道他还在身边就是为了跟踪自己封印自己,还不快点甩开他,反而等他突然来这么一句。
      “你这句话,就像是在对我说,希望我消失。”

      三日月一动不动,如平常一般平叙。他们之间冷冰冰的对话,仿佛烈日就是个摆设。
      “你被封印的话,很多审神者就不会失去本丸里的鹤丸。”

      “那是你想保护你的本丸。对于我来说!”
      听见鹤丸逐渐激动,三日月的小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鹤丸有些说不下去“对于我来说!那就是被唯一信赖的同伴希望消失……”

      “我不要。”鹤丸坚定地说“我还想去看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海,比如山。”
      他拿起刀,横在两人中间“除非我情愿,现在没有人可以再禁锢我。”

      三日月因为他的态度,揪在一起的表情有些舒展。又因为自己优柔寡断,还是伤了他,还是看到了不愿见到的场景。

      三日月笑了,眼泪从他沉静的双眼一滴滴落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像是大坝边缘偶尔汹涌出一些感情,而若非没有奔涌之势,也不会轻易有所显露。
      “你……”鹤丸愣住。
      “你在悲伤……”

      他的眼泪簌簌扑落“早起想远足,阳光照满路,奈何途中突逢大雨。”
      他轻轻抬手擦掉。
      “这雨进了我的眼睛。”

      鹤丸抬手挨近他,又慢慢收回,他往后走了几步,转身在田埂上走着,他想得够清楚够明白,只是这事情突然发生,他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如何做。
      田埂上白鹭乱飞,飞向远处的烈日。

      三日月看到他步伐凌乱地走远,又在田埂上观望。突然就看见鹤丸一头扎进了乱草之中,茂密的高杆植物被他搅乱,白衣隐藏在草叶凌乱之中,疏忽之间就跑了很远。

      “鹤丸?”三日月站在田埂上对他喊。
      “鹤丸——”

      鹤丸蹲在草里说“来抓我啊。”

      他大声,声嘶力竭地喊“不来抓我,你就走吧。”

      “你在说什么——”

      “你要是走了,我也不知道你去哪里,还回不回来,我就当你消失了,也不盼着你回来。我是不能如你的愿消失的!不如你走吧!”他说完就捂住耳朵,草在他耳边刺麻麻地响,身上也被刺地又痒又疼,可能显得逃避又无赖,他不想听见什么,也不在乎这个人怎么说了。

      他影影约约听见三日月叫鹤丸,可他就如在墓中装做不知,那声音远远传来呼唤着他,当时在墓里他不应声是不想多一个困扰他的人,而这次心情又大有不同,他再也不想听见那些传唤了。

      慢慢地没有了声音。
      鹤丸国永站起来,只能在草里露出一个头,他就像初探世界的孤雏,面对他的是广袤的田野,无人应答。
      一阵风吹过,田野整整齐齐地低头翻涌成一浪接着一浪。

      三日月真的消失了。

      这个世界没有他了,他既然自愿走了,大概就不会回来找自己了,自己和他彻彻底底断了联系。

      艳阳高照,海在远方。
      风还是没有停下,像是要不着痕迹地要搜刮某人的踪影,可是三日月宗近真的消失了。

      这下,是真的没有枷锁了,干干净净,没有牵绊,谁也无法难为他。

      鹤丸心中空空,眼里也没有笑了,他走在田埂上,只有自己踏着枯草和泥土的声音,也没有目光看着他了。他只是平静地走着。
      慢慢地,他扶住自己腰甲上的刀,往田埂尽头走去。

      五虎退正在院子里捉蜻蜓,跑着跑着突然帽子一歪,视线被遮住,猝不及防撞到谁的腿甲上,对方哎哟哟地一声喊了出来扶住五虎退。
      “小心看路。”
      是鹤丸。

      五虎退抱紧自己的小老虎。抬头,帽子被鹤丸扶正,鹤丸的脸很近,眼中有珍视的心情,笑起来是思绪万千。
      五虎退慌乱地站起来,他犹豫了几分,天真地问“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鹤丸笑了一下,眼里的情绪有所波澜,他站起来往自己屋子走,小声自言自语。
      “有这么明显吗。”
      他拉开门的时候,突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心中猛然一空,强烈的孤独感和无聊感席卷了身体,他攥紧拳头松开,只能感觉到麻痹感。

      “哦,三日月回来啦?”
      鹤丸心中一惊,猛然回头,莺丸站在他的门外,门上一片他的背影,像是端着茶点看向院子里。
      鹤丸竖起耳朵听,观察着莺丸的声音,他没有再和三日月聊天,也没有端着茶点走过去,而是呆在原地。
      三日月似乎说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让莺丸若有所思地停在那里。

      鹤丸伸手拉开门想去见三日月,他已经做出拉门的动作,脑子里浮现出他们可能的对话和画面,又觉得未免有些荒诞可笑。
      那只手也慢慢收回来。

      帷幕之内,三日月宗近和审神者一同坐在灯火之中。

      “对不起。我做不到。”三日月低头说。“我从没有对您说我做不到这……本丸的鹤丸也可能会因为我……”
      他抬头,语气里是再也无法隐藏的情绪,如深潭泛起点点灵光,如高坝里的积水,一点点泄出来。
      “可我无法劝说自己让他沉睡,我把他解放,让他对世界拥有惊喜,又让他……”他轻轻摇头。

      “我明白。”审神者说。“谁去做这个任务,都会不忍心,你的责任感很强,我有期待你能做到,可还是辛苦你了。”
      “也许一开始,我应该让你去调查自己的案件……不。也不行。”审神者感叹。
      “鹤丸的任务也没完成就回来了,他也说任务失败了。”
      “他还好吗。”三日月宗近问“我想去看看他。”

      审神者摇摇头。“别去,也别问。”

      鹤丸国永望着月光,他坐着,慢慢眼泪从脸上落下来,止不住地流淌,他用纸擦了擦眼泪,新的眼泪又不断地冒出来。他本性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今夜回到本丸,为何如此不堪悲伤。

      “你知道吗,真灵没有被封印,而你回来了,我看到很多审神者提交了很多报告,几份是在问为什么无法唤醒鹤丸的付丧神,而几千份在问为什么鹤丸在伤心。”

      “而我们本丸的鹤丸。”审神者遗憾地垂眼。“他不仅会感觉到无端地难过,还救不了那个时空里的三日月。”

      “三日月,如果你不去解决真灵的事情,也会有别人去解决,如果他是寂寞失望地去沉睡……保持这样状态被封印的他,会让所有本丸的鹤丸性格都会改变……”
      三日月站了起来。
      “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三日月宗近认真地允诺,他眼中的鳞光快要溢出来。“我不能让别人去做这件事。”
      “您也别让鹤丸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我不想让现在的他还要面对这些。”

      三日月呼吸凝滞“我没法做下这件事情……可必须由我来结束。”

      “你要去哪里。”
      “去给他惊喜。”

      “三日月宗近。”审神者喊住了他,三日月刚刚拉开门,决心要去了。
      审神者知道两边同时发生的故事。她的眼里满是心疼的热泪。“你真的不要让自己承担得太多,鹤丸也真的不愿看到这样的你……谁也不愿。”

      三日月宗近静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点点笑容。“怎么可能。”

      天地颜色温柔,天是淡色的紫蓝,夕阳又像喝醉似的染了酡红,溪流如起伏的镜面,多多少少借了几分颜色,灰色的砂石之间,净是天光的碎屑。
      有两只鹤在河滩上起舞。
      它们轻盈灵巧,不染凡尘,一点墨色在身上,又有几分诗意,一只鹤轻轻低头,低调优雅地张开翅膀,它的翅膀透出微妙的天色。
      鹤轻盈地舞蹈,对另一只鹤弯下脖子,又轻盈的走起小碎步,一边走一边扇动,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另一只鹤也随着它的跳跃而舞蹈起来。

      鹤丸抱着刀看着,突然身后飘来了粉色的樱花。

      他回头,看见一把刀插在河岸的卵石堆里,无数花瓣飘零,化成一阵卷风,漩涡中心,三日月宗近的身形逐渐显露。
      鹤丸站在水中,回头看着他,他白得失色的脸盘看不出过多的情绪,只有微微的思念之情。
      “你终是回来找我了。”

      三日月宗近心里发紧,他回到本丸下定决心,不过一个小时,而他选择降临的时间却选在了几年之后。鹤丸这一句像是已经等了他好久好久。
      第一次见他,他问为什么你也叫我鹤丸。这次他说你终于来找我了。
      像是知道他会回来一样。

      “你选择在几年后来找我。”鹤丸看着天空,那里有无数的鹤起飞。“真不愧是你。”
      “几年后,想必我一个人玩也玩够了,冷静也够冷静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时空,好好体会,好好想想,我就会改变想法。”

      鹤丸回头,认真地说“你赢了。”

      被说赢了的三日月宗近心里并不好受。

      鹤丸努力笑出来。
      “我决定被你封印了,一直在等你找我。”

      三日月宗近缄默无声,微微垂下眼帘,他的任务还是成功了,但是心里更加内疚拉扯。原来比看见鹤丸被囚禁更难受的,是他主动走进自己备好的笼子中。

      “你知道吗?这几年我都去做了什么。”鹤丸平和地说“你们叫我鹤丸,可我不知道鹤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鹤丸。”
      “于是我去很多地方看鹤。”
      他的语气逐渐温柔。
      “有雪山里的鹤,有沙丘里的鹤,有田野里的鹤,有林子里的鹤,他们都是成群结队的,洒脱自由。”
      “我也在路上帮助了很多形单影只的人,和他们谈心,我发现人有心,有感情,就会贪心,想要得到很多美好的东西,他们的愿望就像笼子一样,有时关着别人,有时关着自己。”
      “但是……”
      鹤丸的笑意更深“人不能没有笼子,因为没感情的心会死掉……笼子就像羁绊,如果一个人没有羁绊,那更是一无所有。”
      “我有一天,在山里看鹤,那天月亮升起地特别早,恰好还是新月,我看见飞鹤在月光中归隐山林,看到那新月,就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眼睛……”

      “如果我必然会被心关进樊笼里,那我会选择你的笼子。”

      “所以……我等你回来。”

      鹤丸把刀架在肩膀上“但我也不情愿就这么安息,不如我们打一架,我不用灵力,你把我打得遍体鳞伤装作我是被你强制绑走的,好不好。”

      三日月宗近看向鹤丸,他的身影和背后的情景模糊地融为一体。
      他的脑子里传来那个审神者的声音。
      鹤丸多漂亮啊,你见过他的真灵吗?

      他站在河滩上,白得看不清,可是你知道他在笑,他的身后有很多鹤在起舞,天光溪水映照出他们卓越的身姿。那翩翩舞姿,优美自由,它们舞着舞着,会轻盈欢快地跃起,那欢姿是世间最自然的美好,连血色都染不脏。
      鹤丸退后一步,像鹤一般优雅躬身,他轻轻地抽刀。细腻的金属和刀鞘摩擦发出声响,一刃莹亮在天地间闪耀,温润的光连缀在一起,他举起来的时候,鹤群惊动,纷纷而起,在天空翱翔,刀像镜面一样映照了鹤舞天光。

      三日月郑重地退后一步,拇指拨开刀拵,低头压低前端。

      他冲了上去,刀光闪过,转眼就和他角力架在一起,他靠近探视鹤丸的眼睛,一双金瞳无欲无求,干干净净,只有几分仙灵的气质。
      三日月在心中惊叹,又感叹,鹤丸失去过自由,又体会了极度的自由,在欢愉与寂寞中找到现在的鹤丸,是最好完美的鹤丸。
      也是最适合沉睡的鹤丸。

      三日月被他击退,重心有些乱,鹤丸转了个圈,衣袖飞扬,从下横扫而来,滑开的脚在地上划出一个圈,溅出一圈华美的水纹来。

      三日月往后退了几步。
      他惊讶于鹤丸的进步,他似乎已经找到自我境地了。
      鹤丸轻巧的地追来,他舞刀的动作轻松随性,下刀时却狠厉果断。他左攻被截,右攻被截,又刀刀朝着他腹部刺来,连续的进攻让人应接无暇,百般快速的攻击总会出现纰漏,三日月的手臂被割伤了,他猛退一步拉开距离。把刀斜在二人之间。

      “你很明显的特点就是滴水不漏,想要保住的太多必然会有疏忽的时候。”

      三日月的袖子被割裂,脑子里的弦也猛然被他崩紧。他退了一步,捂住左肩的伤口。

      鹤丸轻轻挽刀,刀尖滴血,轻轻落在他的白色袖子上。
      “三日月,一直防守,不做点什么,下次失去的不只是右臂了。”

      三日月抬眸,眼里逐渐犀利。

      他慢慢抬剑,指尖夹住刀刃,轻轻往下滑。

      两人冲在一起过招,这一次发出了铿锵的火花,飞鸟惊慌地四散而起,几片飞羽又静静落在空荡平静的水面。
      鹤丸国永挨近刀,轻轻对三日月的刀刃吹了一口气,三日月正眯着眼迷惑着,猛然被他踹了一脚,下一秒刀又对着脸劈来,一根金穗发带掉入水中。
      几步连踩,水花溅起的形状就像莲花盛放,鹤丸的刀法轻盈毫不拘束,眨眼之间又削开了一道道伤口,三日月的衣服垂挂下来,露出里面的血迹。

      “你这样,我怎么才能甘心沉睡?”

      三日月凝重,握刀更加稳重。
      鹤丸再次攻来的时候,三日月像有预感地拦在刚好的位置,咔咔两声,刀身用力把鹤丸弹开甚至发出回弹的强烈震颤,还没等鹤丸出手,三日月的刀光就从顶上劈来。
      鹤丸轻盈地向后翻跳,三日月却在他翻跳的之后把刀直接投了出去,直击命门。
      直接刺中了心脏上方。

      三日月手中空空朝他走来“不是喜欢惊喜吗?”

      鹤丸国永笑地十分开心“甚好。”

      鹤丸把刀从心口上方拔出,血噗地一声涌出。他欣喜地伏地,慢慢起身。
      鹤丸冲过去,出乎意料的攻去三日月的视觉盲区,没有刀的他直接用刀鞘左挡右挡,鹤丸的一次从后砍颈无法躲过,就一下子砍到背后精美的铠甲上,背后的衣物划开,红穗落地。
      三日月已经挨近了他,直接抓住他握刀的手,他握地不重,竟然一脚踢开脚下的重心,鹤丸被整个人压在河滩上,手被迫脱开刀。
      三日月压在他背上,染血的衣物也沾湿他的白衣,从颈后问“够吗?”

      鹤丸自嘲地笑,这人竟然玩体术,玩他剩下的。
      鹤丸奋力从桎梏中爬起来,腾出一只手来,朝他赞赏地竖起大拇指,三日月正要点头,眼见着一拳头猛地朝他太阳穴锤来,锤得他眼冒金星。

      三日月呆在当场。

      等他反应过来,鹤丸已经捡起两把刀,把他的刀扔到他手里。他还晕着,鹤丸已经用力劈来,堪堪侧身,刀从他的鼻尖划过,那刀落下的时候砍在他握刀的手甲上,手甲被划开,皮肉断裂。

      三日月吃痛地握住手,血立刻从紧握的地方粘稠地坠下,成串地滴在水中。

      如果再想着保住什么,就会输。
      三日月松手,青色的振袖立刻被血染黑,袖里还在滴血。
      鹤丸捂住心口,咬牙看他。

      三日月宗近深吸一口气,一如既往的屏气凝神,闭眼。他的脑海里出现的是,全身浴血,满目疮痍的鹤丸。
      不,鹤丸不是这样的。

      他此时是笼中耀眼的鹤。

      三日月宗近冲过去,鹤丸拔刀横在眼前,刃光交错,耳中传来交锋冷器相磨的刺耳之音,两人身形一闪,就此了断分离。

      细细流水,飞鹤漫天,天边出现绚烂的色彩,日光慢慢暗淡下去,黑青色从顶上压下来。
      三日月满身的血,滴在水里,他看见自己的衣角有片樱花。

      他要离开了。

      三日月站起来,托着那一点脆弱的粉色,四面来风,粉色的花瓣又从他手上扬起,向后席卷。三日月没有回头,他看着水面,能看见灵力流散的清风拖着花瓣,看见后面淡淡的金光。

      鹤丸。

      鹤丸国永的真灵要沉睡了,他永远地与精彩的世界分离。
      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到正常。

      三日月不忍回头看,可偏偏他的脑子里响起那句话。
      “你大概有很多同伴,可这个世界的鹤丸只有三日月宗近。”
      “我有一天,在山里看鹤,那天月亮升起地特别早,恰好还是新月,我看见飞鹤在月光中归隐山林,我就想起了你。”
      “如果我必然会被心关进樊笼里,那我会选择你的笼子。”

      三日月慢慢回头,鹤丸的全身被樱花覆盖,流雾伴着他,他的身体发出锻造时红色的金光,热气升腾已经慢慢看不到他的容颜,他抱着剑,小溪被血染红了一片。
      “三日月宗近。”
      “嗯。”
      鹤丸眨眨眼。“到时候,麻烦你把我,送回墓里吧。”

      等待他的是,从未有人能感同身受的冰冷黑暗,无穷的黑暗,望不到尽头的黑暗。若不是心性高洁,心往自由,又如何能笑意接受未知的恐惧,又如何恣意享受一切美好又能放下永远缅怀。

      三日月蹲下来,轻轻抚摸他的头,在他耳边低语。
      “你一定能做无数的好梦,到时你还会和很多人相逢。”
      “啊,那我们也会在本丸中吧?到时候做什么好呢?”
      “我们杀阵回来,泡一壶茶,坐在院子里。”

      鹤丸开心地点点头。
      “你不要难过,我很开心,看了这么多风景,我一定是会做美梦的。”
      他伸手,覆盖在三日月的手上,三日月体会到他的体温和汗珠,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只有热雾还落在他的手上,满地坠落抓不住的金光,一把刀当啷一声落入溪水中。

      那把刀通身莹亮纤细,尾端还有红色的血。
      溪水缓缓流淌,血水一下子就被浣洗而去,隐入透明之中。
      它又干干净净的,像明镜一样亮,映照蓝天,照出鹤影。
      三日月宗近的手指轻轻触上刀上鹤一般漂亮的纹辉。

      “鹤丸,既然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可以走了。”三日月宗近对鹤丸说。
      鹤丸心头一紧,久久不能平静,他还是不能成为眼前这个人苟活的理由。
      “我真的……”三日月由衷地对他笑出来“好久没有这样笑出来了,我有被你安慰到。”
      他垂下眼眸,新月便跟着暗淡了。
      “只是看着你……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本丸的鹤丸,还在就好了。”

      鹤丸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他把能做的都做了。于是他走到院子里,开启时间传送器。
      他动作很慢很慢,还是想多留一会儿,他心里明白,只要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三日月就会多留在世界上一会儿。

      就算时间可以回头,人和人的关系也会有尽头,只是今天就是分别的时候。
      三日月宗近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他。“你放心的走吧,等我离开之后,还会有别的三日月来临,到时候,他还遇到新的鹤丸。你回家,还可以见到平安无事的我。”

      那都不是你。
      我只希望你能轻松一点。

      在最后确认的按钮之前,他又仔细地看三日月。“我会记得你的。记得你的故事。”

      三日月点头,对他挥挥手。
      “安心回去吧。你要是回去了,我才能结束啊。”
      他又突然很内疚地说“抱歉让你背负了这么沉重的故事。”

      鹤丸的任务也结束了,他回到了本丸中,又是那个相似的院子,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一样。
      凑巧的是。
      那个本丸里全空了,晚上一个人都没有,此时也是深夜,任务归来,本丸里也像一个人都没有。
      他心里空空,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踩上石板,走过走廊,可他在转角处遇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三日月宗近。

      清风吹来,有一股竹子的香气,还有一股血味。他看见三日月宗近满身的伤痕,坐在月光下喝茶。
      换做平时,他肯定会埋怨这个人不去手入室大晚上还喝什么茶,可他此时最想见到的却是这个人坐在这里悠闲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三日月口气随性。他说完,又咽了咽情绪,又悄悄地多看他一眼。

      “你——任务完成了?”鹤丸松了一口气。

      “嗯。”他敛眉看茶,不动声色地说“你再不会有事了。”

      “太好了,你做到了。”鹤丸坐在他手边,又露出了轻松的笑颜。
      他们就这样坐下喝茶,好像有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又把一切珍重藏在心底,那不可与人相说的记忆深埋在月色中。

      鹤丸在想,自己是不是做梦呢?这是本丸里那个没有染病的三日月吗?
      他试探地挨近三日月宗近,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那是人的温度,有一点冷汗,三日月的心突然一抽,连着手也颤了一点,但是并没有移开。

      他们彼此深深叹气。
      太好了。

      鹤丸真灵消失的那个地方,还是满天飞鹤,那些优雅自然的生灵在月色下起舞。
      溪水缓缓,溪水里还留下一根金穗的发带。
      还有片片白衣,切碎的手甲,红色的流苏。
      那些血,都留在那个时空里,交融在一起。

      三日月篇章终

      第二卷预告:
      “这是你的任务。”审神者把信札推到鹤丸面前,帮他打开。
      鹤丸拿起,他浅浅一望,有几个字反复地出现在段落之中,那是三日月宗近。
      鹤丸国永沉默地看了很久,连阳光在屋里都陪着他静默,共同哀悼这个故事。
      鹤丸仔仔细细地阅读,越是到后面越是沉静,眼里的玩味全然消失,好像手捧着的是一本鬼志怪谈。
      他轻声说。
      “三日月……他……杀掉了本丸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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