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映月明》雅韵离华

2、少年

　　西维大陆法师层级分为：魔法学徒–法士–法师–大法师–法圣–法神。每一大层次都有低阶、中阶、高阶三小阶之分。
　　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冲破法师至大法师中间的桎梏，而褚风清小小年纪便已是高阶法师，帝国的人都认为等褚风清进入圣殿学习一段时间后必定能冲破桎梏成为最年轻的大法师。
　　可惜世事弄人，谁也没能想到曾经的帝国之光、天眷之子会成为现在人厌狗憎的亡灵法师……
　　一想到这，说话的人就觉得有些气闷，眉头紧锁，拿起桌上的酒杯就一顿猛灌。
　　同桌的人见此，急忙说到：“你等等！这是我的啊！！”
　　“……”
　　……
　　相比于前一桌的愤懑，旁边一桌的谈话方向就有些奇怪了……
　　“听说那位圣翼公爵的头发是墨黑色的，而他的眼睛则是如同阳光般的灿金色。”
　　同桌的人惊呼道：“天哪！金色的眼睛！是真的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西维大陆的人大多都是棕发棕眸，只有极少数人拥有不同的发色和眸色。而以西维大陆上万年的人类历史来说，金色的眼睛更是从未出现过的，也无怪乎听到的人会这么惊讶了。
　　而原先挑起话题的人见同桌的人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兴致高涨，声音一下便高了起来：“那还有假？听说那公爵原先的发色和眸色是用药剂改变的，临死前药剂似乎刚好到了时限就又变回来了，还恰好被人给看到。”
　　“这种事不像是会被疯传的样子啊，说不定连王城的人都不知道这种细节,你小子是从哪听说的？”
　　“实不相瞒，我有个远方表亲也参与了那次行动，回来后就随口跟周围的人说了，周围的人又跟他们亲近的人说，传着传着就传到我这来了。而且我还听说啊，那位大人并不是帝国人，好像是从东方来的。”
　　“东方？我记得我们大陆的东方是无尽海域啊，难不成东方也有大陆？！”
　　“呵呵，谁知道呢。说不准还真有。”
　　……
　　黑衣人细听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后便失了兴致。恰在这时酒馆的老板已经拿着装满烈酒的水袋以及装着黑衣人所需货物的布袋出来了。
　　他快走几步来到黑衣人面前，边将东西递给黑衣人，边道：“您的酒以及一星转的干粮和调味品，共计126枚布朗币。”
　　布朗币，艾塔拉帝国的通用货币之一。由普通的铜铁打造，圆形，通体呈棕红色，其中一面印有艾塔拉帝国的国徽，另一面则是布朗币的面值，有1、5、10三种，同时还雕刻着被誉为艾塔拉帝国国花的紫藤花纹作为装饰。
　　一枚布朗币在市面上可以购买下足够一个成年男子一天食量的黑面包。而对于艾塔拉人来说出厂量不多的调味品算得上是轻奢产品，价格也就稍微贵上了一些。算上其他物品，共计126枚的布朗币已经算得上是艾塔拉帝国中小康家庭半个月轮的伙食费了。
　　酒馆老板的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对面的黑衣人一时间是否能拿出这么多的钱财。
　　然后他就看见黑衣人左手接过物品，右手食指和中指沿着桌面向着他的方向推近了一些距离。
　　等黑衣人的右手离开后，酒馆老板便见到了一枚闪着光的银币正安静地躺在吧台之上。
　　酒馆老板一惊，急忙开口道：“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更为粗犷的话语给打断。
　　“先生。”
　　酒馆老板茫然地抬起头，就见到酒馆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
　　他们服饰各异，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身上都携带有武器。
　　是探险者，还是雇佣兵？
　　在场众人除了仍静坐在位置上的黑衣人外，全都在猜测着这群不速之客的身份。
　　酒馆老板感觉自己的脊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吧台上的银币，随后扯动嘴角，向新来的‘客人’露出略为僵硬的笑容，口中说道：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请你转过身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伙人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一个地方——那个黑衣人的背影。
　　酒馆老板的一口气就这么悬在了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身前的黑衣人，却见他正若无其事的把玩着一支高脚玻璃杯。
　　似乎是发现酒馆老板的注目，黑衣人将玻璃杯放下后向着酒馆老板的方向推近了一些，低沉而又沙哑的嗓音从他的喉间发出：“一杯猩红之夜。”
　　“啊？哦，哦！好的，请稍等。”酒馆老板也是被这事给弄糊涂了，急忙应了好几声才将高脚杯拿到操作台上，而后从身后的酒柜上取下一瓶漆黑的不透光的酒瓶开始倒酒。
　　咕咚，咕咚……
　　酒液倾倒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内回响着，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酒馆老板在那动作，看着他将装有红酒的高脚杯放置在黑衣男子的身前，看着从黑袍之中伸出的苍白而又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柄轻轻摇晃着酒杯中鲜红色的液体，看着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道靡丽、慵懒的身影……
　　不知为何，酒馆中的人都觉得那道身影与他们相隔着一个世界。就像高高在上的魔君正戏谑地看着台上的小丑在那表演杂技，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一股无地自容的卑微感油然而生，寒意从脚心一直漫到了头顶，令人凉不丁打了一个寒战。这样莫名其始的情绪令众人心惊，更令他们感到恐惧。
　　“够了！”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伙雇佣兵中的高个大汉，他上前一步，朝着黑衣人的方向怒吼道：“你有完没完！还喝酒？我们队长喊你没听到啊！他娘的！给老子转过来！”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黑衣人。
　　那个大汉的队长见他这么莽撞的就要去抓怀疑对象，急忙制止道：“住手！切尔特！”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大汉切尔特一个箭步来到黑衣人身后，五指成爪就向黑衣人后心袭去。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黑脸大汉竟是个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主。
　　只有切尔特自己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想伸手去抓对方的肩膀，可自己的整个右臂却在举起后就失去了控制，自行向黑衣人的后心处抓去。那样的速度，是他平常怎样努力都达不到的！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黑色斗篷的时候，侧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握紧了他的手腕，使他的手不能再寸进一步。
　　切尔特惊讶的向自己的右前方看去，当即便发现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那，正伸手制止着自己的攻击行为。随后他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切尔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就随着那股力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啊！”
　　一声清脆的骨碎声在切尔特的耳边响起，他毫不怀疑他的肩胛骨在那重摔中碎裂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他的口中发出，刺激着在场众人的耳膜。
　　切尔特的同伴急忙上前察看他的伤势，一些性急的则是红着眼直接扑向白袍男子与其缠斗，想为切尔特报仇。
　　酒馆的普通群众见此，皆是两股战战，冷汗直流，生怕波及自身，当即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
　　在混乱的人群中，没人发现阿里向黑袍人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后，才不紧不慢地随着人群离开了酒馆……
　　不过数息，原本人声鼎沸的酒馆就彻底变成了佣兵队与白袍人打斗的场所。
　　不多时，原本摆放的还算整齐的酒桌、木椅全都被推翻在地，其中一部分在巨大的撞击中甚至破碎成了尖利的碎片，划破人脆弱的□□，染上了鲜血的味道。
　　“别打了，别打了……”
　　酒馆老板看见自己苦心经营的酒馆竟被人打成如今这般破败的景象，心头一紧就想走出吧台去阻止争斗。可还没等他迈出半步，就听见原先一直安静饮酒的黑袍人对着他开口说道：“那枚银币所剩余的，算作对你的赔偿。”
　　在西维大陆中，因为银的开采量很少，所以由此制作出的货币的购买量相比于普通的铜币要高上许多。一枚银币在艾塔拉帝国中相当于一千枚布朗币，而酒馆中那些损坏的桌椅加起来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二百布朗币。这样算下来酒馆老板只不过付出一些劳动力，就可以获得普通人劳动一个半月轮才能获得的工薪。
　　而相比于银币所带来的钱财，更为重要的则是它所带来的一种炫耀的谈资，以及身价的提高。毫不怀疑的说，如果能拥有这枚银币，那么他在镇里的威望甚至可以比肩阿里老先生。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似乎获得最大利益的都是他。
　　然而酒馆老板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将刚抬起的脚默默地收了回去，低着头，手中死死地握着先前黑袍人给他的那枚银币，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不自觉瞪大的双目中满是惊恐与慌张。
　　他很清楚黑袍人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也很清楚他怕是摊上大麻烦了！
　　这个黑袍人绝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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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丹觉得自己现在烦躁极了。
　　他的佣兵团就算是在哈尔斯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可如今却被对面那个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少年给压的死死的，不得寸进。
　　周围熟悉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躺在地上不断的哀嚎着，还能站着的几个无一不是一脸惊恐的看着那个白衣少年，甚至有几个心性不稳的开始步步后退。
　　阿尔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缓地捏紧拳头，死咬着牙关，想着是现在就撤退，还是组织剩下的人再来一次围攻？如果还是不能攻破那人的防线，那……
　　“啊……啊！”
　　阿尔丹脑内的思想斗争还没结束，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以为队友受到攻击的他急忙转过头去，却发现一道正在向门外逃窜的身影，那是他刚才一直在拼命保护的法师——里昂·斯特朗。
　　混蛋！
　　阿尔丹在心中怒骂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反击的机会失去了。
　　里昂的离去就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这个军心不稳的团队。所有的队员都在这一刻向阿尔丹看去，他们的眼神中出现惊恐外的另一种情绪——哀求。
　　人都是惜命的，他们没有理由为了所谓的赏金而抛弃自己宝贵的生命。
　　在用尽了所有的手段也无法通过白袍人的防线后，他们就萌生了退意，里昂的离开也不过是为他们的逃跑披上一个更加体面的理由。
　　而如果再不离开，没有人会知道白袍人下一刻会不会痛下杀手。
　　他们必须为自己着想！
　　阿尔丹咬了咬牙，可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无奈的怒吼了一声：“撤！”
　　随后佣兵队的人便跟随着他们的队长灰溜溜的离开了这间令他们恐惧的酒馆。
　　在他们走后，黑袍人举杯饮下最后一口酒水，那殷红的色彩染上了他苍白的薄唇，让他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恐怖。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似乎在笑，可是声音却是淡漠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谢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