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映月明》雅韵离华

1、酒馆

　　昏暗的酒馆中，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饮酒谈天。
　　唾骂声、谈笑声、以及一股经久不散的恶臭味充斥在这间占地不大的简陋酒馆之内。
　　而酒馆之外，除了几家零星的灯火，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一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当酒馆中的人相谈正欢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直来到酒馆门外。下一秒，略显破旧的木门发出了刺耳的噪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随后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走进了这家酒馆。
　　他穿着普通的褐色布衣，腰间佩带着一把短刀和一个牛皮水袋，身上还披了一件边缘破碎的墨绿色披风。
　　他满身尘土，及肩长的棕发结成一块块的，看着就是一个形象邋遢至极，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但神奇的是他在这间酒馆中的人气似乎特别的好。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热情地跟他打个招呼，他亦是熟练地回应着，然后轻车熟路来到吧台前。
　　吧台内的老板见到他的到来，微笑问道：“嗨！汉斯！想来点什么？”
　　“一杯巴特，谢谢。”那个邋遢的男人，也就是老板口中的汉斯一边拉开椅子入座，一边有礼地回道。
　　酒馆老板听了汉斯的定单，便直接拿起酒杯从身后的酒桶中接了一杯透明的红色液体，随后递向静坐的汉斯。
　　老板：“给，你的巴特酒。”
　　汉斯：“谢了。”
　　汉斯说着就要去接酒杯，却不曾想酒馆老板突然将手一缩，而后对着他挑眉笑道：“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就没什么新鲜事想跟我们说说的？”
　　不单是“我”，而是“我们”。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一旁饮酒谈天的人群瞬间被勾起了兴致，离得近得甚至直接开始起哄道：
　　“就是啊汉斯，说说呗！”
　　“我记得你小子这次是跟随商队去哈尔斯吧？那可是这附近唯一拥有魔法塔的城邦啊！这次去你有遇见魔法师吗？他们都长什么样？”
　　“平时就你小子消息灵通，还有机会去大城邦。这次一走就是一个月轮，可得跟我们好好分享分享你在外遇到的奇文趣事啊！”
　　月轮，西维大陆的计时单位之一。西维大陆存有双月，一银一红，每三十天重合一次，形成巨大的光轮悬于天空，西维人便以此做为计时单位的一种，并命名为月轮。
　　从汉斯离开小镇至今已足有三十天了，也就是一个月轮，去得还是哈尔斯那个拥有魔法塔的大城邦，没有道理没遇到什么趣事。
　　众人这好奇心突然被勾起来，没听到一些趣事可不会罢休。
　　汉斯不敌周围人的狂轰乱炸，立即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说！我说！不过我这刚回来，先让我喝口酒行不？”
　　四周人哄然大笑，酒馆老板原本缩着的手也重新伸直，将酒放到汉斯面前，口中还不忘回道：“当然！来，这是你的巴特！”
　　汉斯也不恼，端起酒杯就是一大口酒下肚，紧接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后，才慢悠悠地问道：“你们还记得那位被称作‘天神的宠儿’的少年吗？”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面面相觑后，其中几人开始面容扭曲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奇怪的音节，良久才有人说出那个对他们来说颇为怪异的名字——“褚风清？”
　　汉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后，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对，没错，是他。”
　　众人奇道：“他怎么了？”
　　汉斯回道：“他没死。”
　　众人：“什么？！”
　　一语激起千层浪！
　　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人群，再一次炸开了锅。
　　“他没死？”
　　“怎么可能！那场大火据说连烧了五日遇了场大雨才熄的！”
　　“不过，确实没人亲眼看到他死去，所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了汉斯，你是怎么知道的？”
　　汉斯回道：“去了哈尔斯后知道的。那儿到处都贴满了那孩子的通辑令。”
　　“通辑令？”
　　汉斯：“啊……是的，没错，通辑令。那上面还有帝国和神圣教庭的印章呢！似乎连神圣教庭也在追捕他。”
　　“神圣教庭？”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酒馆外传来。
　　当众人望去时，便见到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正推门走进酒馆。
　　这名老者是镇上唯一的一位学者，为人慈祥随和，在镇上办了间学堂以教导镇上的孩子读书习字，还经常帮助镇上的人，与大家相处的不错。所以酒馆内的人一见是他来了，纷纷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阿里老先生，您又出来散步了啊。”
　　“汉斯正跟我们讲他去哈尔斯所遇到的事呢！您也感兴趣？”
　　阿里没有理会旁人，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吧台前的汉斯身上，沉声问道：“你能确定吗？汉斯。那个孩子——褚风清，他没死，而是在被帝国和神圣教庭通辑着？”
　　刚才众人摆弄了半天的嘴型才说出的名字，却被阿里十分顺利地说出，读音还很标准。
　　众人在惊叹的同时，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念头：‘阿里老先生真不愧是学者啊，这种怪异的名字都懂得念。
　　一时间，他们对阿里的钦佩又拔高了一截。
　　被问话的汉斯已经有点喝醉了，再加上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会儿，才缓声回道：“是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没错。您为什么这样问呢？”
　　阿里平淡地道：“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神圣教庭会去通辑一个孩子。”
　　听到这，酒馆内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是啊，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会被神圣教庭所通辑。”
　　“是背叛了主吗？”
　　“要说背叛主的话早就是了吧！毕竟，他们可是私藏了恶魔！”
　　“你是说公爵夫人？”
　　“不！可别这么说！一个恶魔怎么配当我们帝国的公爵夫人！”
　　“这么说来，如果传言是真的，那那个孩子身上不就流淌着一半的恶魔之血吗？”
　　此话一出，馆内便有人忍不住哀叹道：“哦！仁慈的主……”
　　“好了，都安静些。”阿里出声制止了愈发混乱的场面，随后对着汉斯说道：“你能说说吗？汉斯。神圣教庭为何要通辑那个孩子。”
　　汉斯刚将酒杯端到嘴边便听见了阿里的问话，眼珠一转，开始回忆那日所遇见的情景：“听人说那孩子修习了什么亡灵魔法，在出逃的时候歼灭了帝国的一支小队，帝国将事情报给了神圣教庭后，神圣教庭就发出了通辑令，并派人追逋。”
　　汉斯一席话毕，馆内却未再次传起声响。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对他们而言，亡灵魔法是一种遥远而又恐怖的存在，即使仅是听人提及，还是会从骨子里生出战栗。
　　他们厌恶亡灵魔法，更厌恶修习亡灵魔法的人！
　　所以当他们听到褚风清是因为修习亡灵魔法而被神圣教庭追逋后，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所有的同情与不平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对亡灵魔法的厌恶使他们忘记了被整个帝国乃至于被整个神圣教庭所追杀的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也不是什么力可通天的大能，而是一个刚失去亲人不久，连成人礼都还没来得及办的十八岁少年。
　　可惜世界就是这样，别人的悲剧仅是众人的谈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馆外推门而入，携带来了一阵清凉的晚风。
　　原本静默中的人们被这风一吹，皆是打了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奇怪地看了一眼黑影后便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谈论了起来。
　　而酒馆老板看见有客人来了，也就做回了本职，微笑着向来人问道：“您好，需要点什么？”
　　黑影拉开吧台前的椅子入座后，随手解下腰间的水袋扔给酒馆老板，冷声回道：“烈酒、够一个人吃一个星转的干粮和足够多的调味品。”
　　星转，西维大陆的计时单位之一。十个日月被称作一星转。
　　酒馆老板经营这家酒馆十几载，遇过各路行行色色的人，对黑衣人略显无礼的举动倒也无太大感触，仍旧心平气和的回道：“烈酒有好几种呢，您需要哪种？”
　　“最烈的。”
　　“啊～”酒馆老板略一思索，倒真想起了些什么来：“最烈的酒是吗？”
　　黑衣人不再回话了。
　　酒馆老板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干咳了一声，说道：“好，请稍等一会儿。”说完，酒馆老板便拿着黑衣人给的水袋向吧台后的隔间走去。
　　而黑衣人则静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耳边不断传进周围人的传话声。
　　“……大陆有许久不见亡灵法师了吧。”
　　“是啊……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亡灵魔法的，明明之前听说他对光元素有很高的亲和力，小小年纪已是高阶光明法师。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再过不久他便可以进入圣殿学习，可现在……唉……”回话的人轻叹一声，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