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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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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作为老牌重点中学,每年考上的清华北大都是位列全省前排的,学校照例安排文理科尖子组成培优班,与其他实验班相比,那些都是冲清北,保重本的种子。
林恩不知怎么,明明期末时已经考到全级第17的好名次,按说这样的成绩保准能进培优,结果开学名单出来,他傻眼了。
傻眼的同时,还不敢告诉钟森澜。
那家伙显然已经默认两人一定同班,这种分开根本不会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林敏华在饭桌上得知儿子只是进了实验班,顿时就沉默了,林恩连忙安慰她:“没事,实验班也很好。”
“你先进去房间。”林敏华神色素厉,拿出手机明显要联系他老师。
林恩只好进房,掩门,坐在书桌面前忽然生出一种悲哀感。
名单都已经出来了,林敏华再怎么抗议又能怎么办呢。
一中校长又不听他们林家的话。
复习累了到客厅倒水,才发现林敏华独自在阳台上站着,林恩有心想上去与母亲说话,身体却不好意思上前。
林敏华也没开阳台灯,就那么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
“妈,你怎么了?”
最终,别扭战胜了关心,林恩选择走上前,站在林敏华身边。
林敏华像被他惊醒,“嗯?复习好了?”
“出来倒水,你在这里干嘛?”
“没什么,明天就开学了,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又不是没上过高中……好了好了,当然准备好了,你要去我房间检查吗?”
“……宝贝,你都那么高了。”
林恩眨了眨眼,“当然了,我都17岁了。”
“对啊,都快成年了,想要什么礼物。”
话题忽然变成这个,林恩一时还真想不出来需要什么。
“给你换一架钢琴好么?上个礼拜我看到一个10万多的,还不错……”
林恩赶紧道:“别!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而且马上高三了,没什么时间练琴。”
“你的琴椅……”
“也不用!”
“怎么什么都拒绝?”
“因为已经很好了啊。”
林恩神色认真,看着林敏华。
都那么高了。
真的就长那么大了。
林敏华鼻子一皱,很快别过脸,带着很明显的哭腔,“儿子,我真对不起你……”
“哪有,你给我的已经很好了,并没有很多小孩有我这种条件。”林恩看着他流泪的母亲,柔声安慰。
他素知林敏华的心病。
要是没有离婚,林敏华就是个精致优雅的夫人,自己则会是个小富二代。
坚强如林敏华已经努力赚了很多钱,但今时今日已经不是有钱就能自由自在的了。
刚开始学琴的时候,那只是个少年宫的机构,小区里许多孩子也在那儿学,林敏华却给自己在家里配了一架五万的钢琴。
接受几百块的培训,手上却敲着小几万的配件,就像美丽珍贵的玫瑰被放在破烂旧瓶里,旧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玫瑰就更不知道了。
“早点睡吧,明天不是就要去学校了吗?我陪你去,然后帮你买东西去。”
林敏华摸了摸林恩的头,对他一笑:“去休息吧。”
经过短暂的休憩,一中校园再次迎来一波年轻的孩子,上学期末足球场“养沙护草”的牌子还没撤下,刚换好的饮水系统也才正式投入使用,一切的衔接都是流畅而熟悉的,众人都有一种“真正的战役来了”的感觉。
高三模式正式启动。
钟森澜果然在夜修时便发现不对劲,林恩在第一节下课便看见上来四楼的他。
眉头紧锁黑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了他。
林恩连忙出去,也不知怎么心里默默生了几分自责。
“有事吗?”
钟森澜还未开口,只听旁边也是两个人站着靠在护栏边上,一男一女,明显是情侣,女生蹦到男生旁边温柔道:“你来啦?”
“……看看人家。”钟森澜下巴一扬,示意那边,“学着点。”
林恩:……
我为什么要学,我俩又不是情侣……
林恩心里腹诽,嘴上却说不出来什么,只没出息地红了耳朵,说:“新同学怎么样啊。”
钟森澜说:“你怎么在这里。”
“期末没考好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考了多少名?”
“……”
林恩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这就算了,我帮你处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林恩一慌:“处理什么?”
钟森澜别开头,语气冷淡道:“现在是说你的问题。”
林恩着急地抓住钟森澜的手臂,“你处理什么啊你处理?我不需要你帮我弄什么。”
“你就甘愿这样被挤掉一个名额下来?还不提前告诉我?”
那可是通往前程的路,活生生的前程,就这样被掐断,别说林恩了,林母就从来不是性子软弱的人,怎么会如此隐忍呢?
林恩烦躁地说:“总之你别管了!”
“……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呢?”
旁边的情侣似乎也在讨论同样的问题,那男生细声细语地对着女孩说,与钟森澜方才的话竟都别无二致。
林恩也听见了,低了头一声不吭,钟森澜脸色几变,话到嘴边复又收回。
林恩发红的耳尖像一对熟虾可怜兮兮地挂着。
钟森澜忽然醒悟,原来有些事,讲究的都是言不及意。
自以为瞒天过海,到头其实全是人家心照不宣的体贴,关系亲密到如此,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差,唯独一个吻而已。
奇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首先打破尴尬的是林恩,预备铃刚刚响完,他轻声道,“回去吧。”
钟森澜险些不受控制,急急地拉住他的手腕:“你听我说——”
“快点回去,上课了。”
林恩不由分说挣开,扭头进了教室。
直至坐在座位上,他的余光仍能看见站在外面的钟森澜,却连一个回头都不敢。
当晚林恩在宿舍接到母亲的电话,得知校长特特打电话过去道歉,说是学校原先安排不当,已经通知了学校高三年级组,林恩还是培优班学生不变。
与林恩有相同经历的还有一个男生,不过人家只考了第22名,培优班的总人数本来也只24个。
也就是说有两个特权人士在暗箱操作。
一中名声大,学籍珍贵,有人那么上赶着搞这种操作也不奇怪。
只是大家都猜测,这事每年都有,怎么今年的学生能耐那么大,竟然还能把分好了的班再分回来。
当然这种无聊的猜测没持续一星期便自行消散了,高三的学生无暇过多关注无意义的八卦,毕竟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拼命绝对不亏。
林恩恰好与那位排24名的仁兄一起坐了,培优班主任效率极高,第一天的夜修就按成绩把全班座位排好,不好再拆分,那男生大咧咧的,特真诚地膜拜林恩:“学霸提携我啊!”
这家伙叫周岐睿,但林恩老听见来找他的人喊他什么“杜甫”,后来熟了一问,才知道是因为这家伙连续三次考试押中古诗文默写,众人便赐号“李白”(因为压中的题都是李白的诗)。
但这家伙以前历史老不及格,当时高一年级组的老师因为一个周岐睿一整年里烦的头大,直到分科之后周岐睿在数理化中终于洗尽铅华尽显学霸本色,一下又变成班主任的宝贝。
后来不知怎的,李白叫着叫着就变杜甫了,毕竟“杜甫”更能浓缩赞颂其光明又潦倒的形象。
这会儿林恩已经跟他很熟了,听完这些公案笑得肚子疼:“那你现在也不偏科了啊,不能再改吗?”
周岐睿苦哈哈道:“绰号这种东西,叫了就改不过来了。”
林恩边收卷子边乐,转身找钟森澜叽叽咕咕,周岐睿听见“高一”“杜甫”“因为历史不好”几个关键字,转过头说:“够了啊,不带这样大喇叭似的宣传的啊。”
只见一脸耐心的钟森澜正撑着下巴心无旁骛地听林恩讲,压根没听见自己说话,林恩则一边比划一边笑,一副精灵古怪的模样,总给他种看到一对小情侣的感觉。
真是读书久了看什么都像爱情。
周岐睿默默吐槽自己,转身专心填自己卷子了。
“所以你真叫他杜甫?”
林恩笑着摇摇头,一边说一边把玩着钟森澜放在桌角的水瓶。“没,哪有,还是大名叫得习惯。诶,你有绰号,小名什么的吗?”
“你要叫吗?”钟森澜反问道。
“还真有?”
“算了,不告诉你。”
“为啥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
“好玩啊。”
“那你找别人玩去。”
“……”
林恩一时语塞,钟森澜挑眉,示意坐在他旁边的周岐睿,压低了声音,又道:“找你同桌玩啊。”
周岐睿虽然是在做题,但隐隐有些分心,模模糊糊听完两人对话,心里莫名其妙。
这俩人聊天就聊天,怎么扯到自己身上。
林恩转过身开始做题,没写几个字忽然拽了一把椅子才继续写。
“林恩,林恩。”
钟森澜拿了一支笔戳了戳林恩的后背:“哎,林恩,林恩,林恩……周岐睿同学,请你帮我喊一下林恩。”
林恩:……
周岐睿表情呆滞,也拿笔戳了戳林恩的手臂:“哎,他让我喊一下你,你听见了吗?”
因为是中午,其他都回宿舍或吃饭去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三人,空调已经被关了,只剩头顶的风扇呼呼地吹。
林恩还是没动,钟森澜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林恩面前,一只手拿了张试卷手动给他扇风,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周岐睿抄完笔记便出去上厕所了,一回来便看到钟森澜又换姿势了,他半俯着身子,低声下气地凑在林恩身边,两人距离太近,从后面看简直像钟森澜把林恩堵在课桌里吻住一样。
他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
钟森澜好像没意识到他已经走到旁边,周岐睿鬼使神差地生出一种偷窥小情侣恋爱的错觉,心里更是别扭,刻意加重了脚步,边走边道:“只是出来一会真是要热死我了……”
林恩心下一惊,下意识偏头,推开低语道歉的钟森澜,不知从何处窜起一股烧红了脸的别扭。
钟森澜直起身子望周岐睿这边望了一眼,在周岐睿坐回位子之前也坐到自己座位上了。
林恩感到脸上和耳朵一阵阵的烫热,忍不住抬手撑着侧脸写作业。
教室里安静得诡异。
钟森澜还沉浸在观察林恩后背的乐趣中,目光上移,一对可爱的红透了的耳朵进入视线,他不禁一笑,恰好周岐睿回头考究似的看了看自己,两人视线毫无征兆地对上。
林恩正在复习一道数学题,思路刚打开,完全入了神,已经忘记刚才的那点不自在了,嘴里念念有词,笔尖点来点去,全然不知身后一场无声的交锋。
周岐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