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到破晓》三色喵三

8、第 8 章

　　医院。
　　“钟森澜？”
　　人来人往的过道依旧保持着此处特有的安静，李庆池一不小心音节拔高，不幸受到几个年轻护士的瞪视。
　　钟森澜掩了掩笑意，装模作样地轻咳两下：“你搞什么，小声点。”
　　“我还要问你搞什么呢……”李庆池上下打量他一番，“连我妈都知道你家的事了，怎么，伯父肯放你出来了？”
　　“没事。”钟森澜远远望着对面，林恩正在那排着队取药，虽然个子不高，却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
　　钟森澜的神情明显温柔下来，还带着些许愉悦，好像瞧着林恩踮足张望，看他百无聊赖的样子就相当有意思。
　　李庆池笑道：“你竟然心情不错。”
　　“嗯？”他这说法让钟森澜有点惊讶，有点感叹就这么明显吗？
　　“还行，”钟森澜说，“赏心悦目。”

　　李庆池一个挑眉，顺着钟森澜的视线也看到了排队的林恩，心里明了本性却是顽劣的，总要刺李庆池几句：“你怎么又跟师弟在一起。”
　　“你管那么多干嘛？”钟森澜皱着眉不悦。
　　“就说一下而已怎么了。”李庆池连忙改口，似笑非笑的，“那么喜欢他啊。”
　　“是啊。”
　　两句话交锋之间，钟森澜没想隐瞒。或者说，背着林恩在友人前面承认对林恩的心意，本身就是一种放肆又胆小的行为。
　　李庆池是聪明人，不去纠结这喜欢到底是何成分，直接抓住重点问：“交往了没？”
　　同性恋对李庆池来说并不陌生，他甚至还被一起玩的一行人里其中一个表白过，那是一个学艺术的小弟弟，最后当然不了了之，小孩已经被家人送去了澳洲念书。
　　现在想起来已经没啥印象，唯一深刻点的便是那位小朋友微信发过来的道歉。
　　“没有。”
　　“……祝你好运。你爸那边怎么回事？”
　　“我哥自己找了一个女朋友，把他气着了，火越烧越大，他就开始找我麻烦。”钟森澜活动一下脖子，隐隐可见烦躁。“他可能……也有病吧。”
　　“岐哥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李庆池说，“让他来找我啊，伯父总不会找到我家。”
　　“回他女朋友家了。”钟森澜嗤笑道。
　　“好吧。”李庆池瘪了瘪嘴。
　　他手上空空，也不是来探望病人的模样，现在又跟自己闲扯了那么一会，钟森澜道：“你到底来干嘛的。”
　　“接我朋友下班啊。”
　　“你怎么那么闲。”
　　“谁他妈闲，你又是干嘛非要陪人来医院，不嫌烦呐？”
　　林恩远远地便看见李庆池的背影，走近了才确认，连忙打了招呼。
　　两个人也算挺久没见了，李庆池莫名发觉林恩皮肤其实挺白嫩，五官精致，不愧是上了一次晚会结果照片刷屏新生群的人。
　　反正就……钟森澜眼光真挺好的。
　　“他不走吗？”林恩朝后面望了一眼，李庆池还在刚才的位置，不过已经坐下玩手机了。
　　“说是等人，别理他了。”
　　林恩看了看略显烦躁的钟森澜，说：“你好像心情不好。”
　　“哪有？”钟森澜下意识否认。
　　“别太纠结了。下午还要打游戏吗？还是要玩什么？”
　　林恩的关心太明显，钟森澜还想否认，忽然发现也承认下来未尝不可。
　　“练你的琴去，我没事。”
　　“……那就给你弹琴吧！你想听什么？”
　　“……”
　　钟森澜停下脚步望着林恩，对方正殷切地看着他等他回答，见他忽然静止，眼中现出疑惑，不解地问他：“你怎么了？”
　　干嘛给我弹琴，干嘛那么体贴，干嘛那么听我的话，眼睛那么干净，像深林的小鹿一样让人心生怜爱，偏偏是要用最真诚的目光直视自己，时刻提醒自己那些狂妄的念头是多么不识相。
　　心跳就像疯了一样，体内血液肆意沸腾，吻住对方的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钟森澜急急喘气，猛地后退几步，心虚地移开视线。
　　暗恋果然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已经入夜，疲忙一日的人们终于得以归家。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林恩翻翻找找的动静，钟森澜目光深沉看了他后背很久，终于慢吞吞移开视线，刻意打破般出声道：“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你？”
　　“……没什么，我好像，没放在这里。”林恩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说完就出去了，钟森澜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一会，抬手盖住自己的脸，无奈地“啊”了一声。
　　造孽啊……
　　他索性一翻身，带着客厅和房间的垃圾下楼，扔垃圾回来没见着林恩，钟森澜正自狐疑，浴室传来“咚”的一声响，动静不小，关键是林恩也应声叫了一下，钟森澜急步走过去才发现林恩正自撩开睡衣下摆，侧身对着镜子，见了他脸明显一红，掩饰性地笑道：“怎……怎么了？”
　　“你怎么了？”钟森澜只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这是他自己刻意保持已久的得体，既然对人家有别的心思，那就得注意言行，不能随随便便占人家便宜。
　　“撞了一下，有点疼。”林恩看了看侧腰的伤处，隐隐有血丝带出，底下又还淤青着，心想真是多灾多难。
　　“没事吧？我帮你——要不要我帮忙？”
　　林恩瞧了瞧镜中的伤口，点点头：“那你帮我上一下药。”
　　“怎么弄到的？”
　　“滑了一下……”
　　钟森澜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不小心啦……嘶，轻点啊……”
　　“这又是什么时候弄到的？”
　　“额，好像是撞到哪里，我忘了……”
　　学期末时撞到钢琴的淤青还没消干净，只是现在林恩不太敢跟钟森澜说实话。
　　林恩被后背传来若有若无的热气感弄得浑身不自在，低头一看钟森澜竟然半跪在自己身后给自己上药，一下子更是整个人都绷紧了。怪只怪自己心思不正，明明是很正常的上药，却没出息的紧张起来。
　　“你怎么一天到晚这里是伤那里是伤的……好了，晚上睡觉注意不要压到。”
　　林恩松了口气，整理好衣服，钟森澜则半跪在地上收拾药箱。
　　林恩也蹲下来帮他收拾：“谢谢你啦。”
　　“……”
　　钟森澜手上动作一顿，硬邦邦道：“不用。”
　　“我去练琴，你要听什么吗？”
　　钟森澜抬头，看到林恩近在咫尺的眼睛，清澈干净一如既往。
　　他涩声道：“好。”
　　林恩关门，熟练地开顶灯和空调，拉开琴盖坐在软皮琴椅上，准备好一切才回头看钟森澜：“点歌吗？”
　　钟森澜不太了解，只知道林恩平时弹的一些练习曲，想了想道：“梦中的婚礼？”
　　林恩笑了，说：“好。”
　　林恩一身纯白睡衣，端端正正坐在钢琴面前，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俨然一个小音乐王子。《梦中的婚礼》的乐声在房间里悠扬演奏，钟森澜坐在林恩身后的沙发上一动不动，满心满眼里都是林恩，林恩，林恩。
　　林恩的笑，林恩的眼，他的手腕，指节，他的肩骨，后背，甚至是踩着踏板一动一动的脚，都在流淌的乐韵中勾勒出林恩的全身轮廓，在柔和的琴声里，琴房仿佛已经脱离时空，化为一个小小宇宙，此间只有钟森澜和林恩，而林恩是整个宇宙的天使。
　　林恩一曲奏完，回头看了看钟森澜的反应，见他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更像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忽地感到一阵失落。
　　“还要听什么？”
　　钟森澜站了起来，走近林恩，看了眼那明显面积过于大的琴椅：“这个是双人的？”
　　“噢，我妈也喜欢弹琴。”意思是双人椅是为母子二人准备。
　　“我能坐下来吗？”
　　“当然了。”
　　林恩看着他坐下，指尖已经微微颤抖。
　　他小声地、隐隐带着雀跃：“还要听什么吗？”
　　钟森澜连坐在林恩身旁都觉得罪恶，只觉自己像一个恬不知耻地占人便宜的小丑。
　　他很快又起来了，多此一举地去拉窗帘，发现外面在下雨，僵了僵嘴角只好复又关上。
　　“下雨了吗？”林恩也已经起来，“啪”地合上琴盖，钟森澜闻声回头，似有疑惑自己为何不弹了。
　　林恩笑着对他说：“我去给我妈回个电话，今天周末。”
　　钟森澜点点头：“好。”
　　林恩给他留了灯，兀自出去了。钟森澜站在紧闭的窗帘面前，整个人被深色的阴影笼罩住。
　　在他手机相册中的某个收藏夹正躺着一张与他此时的姿势相差无几的照片。
　　林恩身着纯白睡衣，赤足踩着地板，站在深色窗帘面前，手上还抓着窗帘，似用上了些许力道，要对身后的人说些什么一样微微侧头，入夜光线昏暗，男孩身形秀颀，亭亭立于原地，整个人说不上来的抓眼。
　　钟森澜皱眉目光凌冽，像在极力按捺下某种情绪，眸底便蔓延开带着惆怅的痛苦之色。
　　再过几日便告辞吧，不能再呆下去了。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按照计划，林恩已经收拾好行李，林母早早买好机票，就等他飞到日本。
　　克里夫也已经放假了，钟森澜昨日便已回家。这几天两人下课一起回家吃饭，成了这个冬日林恩最沉浸的回忆。
　　林恩独自一人来到机场，行李箱滑在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身旁皆是结伴而行的友人，就他一个孤零零，连个一起说话的都没有。
　　林恩打开许久没有浏览的主页，与手机壁纸画风相似的猫咪头像，最新一条动态还是之前发的关于钟森澜的。
　　【@所思慢_lllle：冬日快乐】
　　两张配图分别是机场一角和手中的机票，关键信息已经码掉，只露出上面的目的地，评论一条一条地挤出来，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一一探出脑袋，叽叽喳喳。
　　【去日本旅游吗，我也要去了会不会偶遇呀】
　　【哇，竟然有下半身，目测是很好看的小哥哥呢】
　　【太太你扒的谱子被很多人用了！】
　　【终于上线了！！好多人转载你的视频快来管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太平时很忙吗，不怎么上线的样子，好高冷啊】
　　其实up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小红的了，他的粉丝活跃度高，互动好，只是因为总量不大，还是属于小up，评论区总会出现一些煞风景的，比如问年龄问职业等等。
　　有什么意义呢，每次都要刷，自己又从来不回。林恩自己对粉丝的心态还算健康，总之不会影响到现实生活。
　　仔细想想，自己从来都是闲着没事才发视频，无聊的时候才翻评论，正是因此他的粉丝才涨得慢。
　　所以有的时候存在感很低，他也从来不会告诉现实生活中的朋友丝毫关于“所思慢”这个up的事。
　　【会有新作吗？太太愿意尝试霓虹曲吗？清明樱花祭就很不错！！！】
　　【感谢小叻的钢琴版小幸运，跟女朋友表白的时候用上了，现在已经在一起两年了，我们明天订婚，特意送来感谢［心］［心］】
　　【清明樱花祭太火了，不如尝试一些不红的歌】
　　【球球暮空星迟T^T up看到我了吗TT】
　　林恩酸溜溜地想，我自己都没敢表白呢你竟然还来告诉我一声。
　　又搜了一下墓空星迟，原来这首歌是由一个日本男生用纯音乐重新填词，上传到油管后很快在二次元圈子火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原曲足够轻灵抓耳，是原作曲者的代表作品，另一方面也因为填词背后的故事。
　　【暮空星迟，由日本网红词作屋有酱填词演唱，原曲是著名音乐家山酒溪让。其词因为描绘了屋有酱与前男友的爱情故事，发自内心的爱情暗语和动听婉约的旋律结合完美相得益彰，打动了广大网友。】

　　匆匆看完了百科介绍，林恩心里留了意，决定下一个视频就做这个，只是怕学校事情会太多导致视频这边匀不出时间，没过几天便有一个同样是up主的人私信了他。
　　他的私信本来就不多，再加上对方顶着赫赫有名的ID，想看漏都难。
　　对方是来谈合作的。
　　如此便更好了，林恩自己扒谱又练习了一个月，在暑假后期将录制好的视频发了过去。
　　每个高中生其实有且只有一次暑假，因为高二暑假集延后放假和提前开学于一身严重缩水成十几天，至于高三暑假，已经毕业了的少年少女们严格来说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二者既不完整也不纯粹，这是林恩高一时在乐器社认识的一位师姐所说名言。
　　果然如师姐所说，高二暑假延期放假与提前开学，一中的高二和高三几乎无缝衔接。生活像上了发条，林恩与钟森澜都是其中运作的机器。
　　今年钟森澜申请了住宿，林恩没问原因，想也知道无非是又与他爹起了争执。
　　林恩的克里夫早就去的少了，Chris知道他要准备高考，发了几次消息叮嘱他注意身体。
　　仿佛一切都是忙碌又有希望的，好像只要把这些事情过渡完毕，等待他们的便是美好的未来，林恩坚信的那个结果，盼望过无数次的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