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幸运儿》鹿鹤凛

6、6、

　　“伤口不要碰水，不过现在天气也热了，你要实在受不了的话我一会儿给你打些热水回来，你用那些先简单擦擦吧。”

　　尤娜专门赶回来帮我换药包扎后，她拉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如释重负一般，身子后仰将头搁在椅背之上缓缓阖眼。夏夜微凉，外面清风徐徐虫鸣渐歇，抬眼望去星点灯光正从不同的窗间摇曳浮动，除此之外却再也感觉不到更多的生气。

　　往日喧嚣吵闹的宿舍里，如今只有我和尤娜。我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拍了拍枕头重新靠了上去，房间里没有点灯，单靠那天际残存的微光堪堪能看清屋内摆设，我靠在床头问：“梅琳达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她家里人已经准备等情况稳定后就把她接回去了。你睡着的这两天，她也问过你几次，不过我没说你昏睡了两天……等回头你过去亲自说吧。”尤娜的眼下已经有了淡淡乌青，语气里显出疲惫，“艾丽娅，过几天团里的追悼会，我恐怕还脱不开身，花就麻烦你帮我一起带给埃娃吧？”

　　我点头答应，然后在看向埃娃的床位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陷入缄默。

　　回墙后的第三天，我醒了过来。

　　梅琳达活着回来了，但是伤及左腿，情况不太好目前还在医院治伤。而一同的埃娃则在返回途中遭遇巨人牺牲，因为事发突然，为保全入墙前的大部队安全，班级甚至连回收遗体都没能做到。

　　坏事接踵而至，那份奇怪的情感压制导致的后果，使我在返回墙内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直接落下马来睡了整整两天，等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听尤娜复述，就连埃尔文分队长都抽空亲自过来问了一嘴我的情况。

　　不过最终诊断是身体一切正常，只得用过度疲劳草草结束了所谓的精神观测。

　　悼念仪式那天晴朗无云，在听完悼词后，我将带来的一束百合放到了埃娃的墓前，她的姐姐在前天从北部的斯托海斯区驱车前来，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来到调查兵团，因为管理条例的约束，她只能在兵团停留十五分钟用来收拾埃娃的东西。

　　尤娜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把埃娃的床铺清理干净，余下的衣物没动是想留给她姐姐亲手整理。壁外调查前一晚就听埃娃说过她姐姐要结婚了，为了等她能休探亲假还特地延迟了婚期。在埃娃的枕头下藏着她为姐姐买好的结婚礼物，那是原本想亲手帮姐姐佩戴在婚纱上的胸针。

　　两姐妹，一人一枚。

　　那天黄昏之下呜咽悲鸣透过薄薄门板清晰传来，恍惚间我想起自己当初还打趣她，要是这么黏姐姐的话，小心到时候在婚礼上哭得比新婚夫妇还夸张。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啊，对，她说她精心准备的贺词绝对能让她姐姐最先哭出来。

　　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已经逝去的人而停下脚步，笼罩沉郁悲伤的墓园宛如一张褪色的画布，点缀其间的仿佛只剩白灰黑三色，我们在这之中捡拾悲伤都有了具体的时间限制。

　　调查兵团重新进入了休整阶段。

　　夏迪斯团长去中央汇报的时候再次因为成果不佳而遭到训斥弹劾。照这种发展趋势，想要募集资金再来一次壁外调查，恐怕就得是利威尔进团的时候了吧。

　　我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除去恢复日常训练，这些天我基本就是医院、家、兵团这三点一线的跑。有时候如果去不成医院，尤娜也会帮我看顾一下梅琳达。梅琳达的腿保住了，但是看过恢复情况后医生断言她已经不适合继续参加今后的作战行动。当医生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

　　“艾丽娅，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梅琳达在这段时间里被伤病折腾的脸色苍白不带一丝健康血色，但是圆眼中还是出现了对命运的挣扎。

　　我放松身体坐到椅子上，“我说过，我尊重你的决定。你只是做出了选择而已，这段时间你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过了一会，她突然短促笑出一声，“不，不是的，你不明白……”梅琳达扯起胸前被子将头埋入其中，不肯露出自己的脸，传出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不像你，跑去参军也不过是图个新鲜，论觉悟的话我差你太多了。当时见你第一面我就想，要是跟你做朋友的话以后肯定不受欺负。所以我才主动跟你搭话，就算一开始你挺烦我我也没放弃……”

　　这大概算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吐露心声，虽然动机听起来有点奇怪，她捕捉到我沉默的样子，终于从被子里抬头眉眼弯弯含带笑意，“就像现在这个冷淡样子……你还记得吗，当时第一节理论课我就迟到，还是你出头帮我跟教官打的圆场。”

　　“啊……结果因为理由太差，咱俩都被罚跑10圈，还错过了最后的晚饭。”

　　回想起曾经的时光，梅琳达吸吸鼻子，慢慢直起了腰，“唉……如果可以，真希望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虽然训练很苦，但大家都无忧无虑的，哪用像现在似的开始考虑生离死别……”

　　“早说过了，加入调查兵团就不会那么轻松……”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她当初的“不明智”。

　　“你不是想知道我加入调查兵团的理由嘛……但我好像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她笑了笑，“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给打断。”

　　我想了想，“不过到现在了，理由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你在这里啊。”她歪头看了过来，养伤期间逐渐蓄长的栗发垂在肩头轻轻飘扬几下，而窗外逐渐西沉的光照在她身上发出淡淡光晕。

　　我甚至从她干净的眼中回看到了一脸惊讶的自己，“……我？”好像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此她毫不意外，反而肩膀微垂显出轻松模样，“别误会，艾丽娅，我不是想让你为难才说出来的。只是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你可能不知道，在训练兵时期崇拜你的就有很多，我肯定也不例外啊。你以为调查兵团这回招募名单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北部训练兵啊。”

　　可能感觉到一些压力，我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啊……”

　　“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对之前的事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连那次表彰大会都想跑。但不一样啊，我们是被你救下来的人，你之后的行动自然而然的就会感染到每一个人。”

　　“梅琳达，我……”我刚准备开口，就被她抬手打断，“过分谦虚也是会招人烦的哦。”

　　于是我闭上了嘴。

　　“所以因为你而加入调查兵团，这就是我的选择。但是壁外调查跟我想象中的……”回忆起某些场景，她甚至不可控地捂住嘴，缓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那简直就是地狱，那些巨人，会动甚至……还会笑……跟模型简直完全不同。可你……依然完成的很出色。艾丽娅，那个时候你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叫人怎么能不喜欢？”

　　“相较之下，我就……我真的不行。”她望向我，神情痛苦，“艾丽娅，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士兵。我必须要承认这一点。”

　　“请原谅我的懦弱。”

　　她说得无比恳切，见她如此我反而松了一口气，“梅，其实能承认自己的弱小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比我更有勇气。”

　　毕竟，我所谓的勇敢究竟是不是出于本心，连我自己都还在怀疑。

　　照顾梅琳达睡下后，我才离开了医院。在回宿舍的路上，我被一位眼熟的调查兵给拦了下来，他一看见我便小跑着过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德科·卡恩、他跟我同属第三分队。德科也没有拐外抹角，非常直接地通知我：“艾丽娅，埃尔文分队长有事找你。”

　　就那一瞬间，我迅速在脑子里过滤了一下最近有没有惹事，还是训练有没有偷懒，在得出否定答案后，我多了些底气挺直腰板回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这么突然找我……”

　　他摇摇头没有明说，只是简单丢下一句去了就知道了的话。

　　啧，这还用你说……我在心底默默吐槽，这突然被指名道姓地带进领导办公室实在让人很难不紧张啊。

　　在敲门获得进入许可后，我们走进办公室，一打量过去才发现等候着的长官不仅有埃尔文还有曾担任我们这一批新兵的指导训练米克分队长，埃尔文端坐在办公桌之后，而米克分队长则状态悠闲地抵靠在窗边的书柜旁向外望，等我们一齐行了军礼后，埃尔文这才开口说道：“既然人到齐了，就可以布置一下任务了。”

　　他拿过一份陌生文件，从里面简明扼要地挑出重点，“……所以，根据刚才上述情报，此行我们需要逮捕到目标三人。这次行动不能过分张扬，所以我决定挑选你们二位来作为辅助，明天一同前往王都地下街对其进行抓捕……”

　　地下街三个字一出来，我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虽然当初的抓捕较量情节里的确出现了女性士兵，但怎么想也不该跟我挂钩。

　　“大家如果有疑问的话，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了。”埃尔文分队长话音刚落，我在犹豫再三后还是颤颤巍巍举起了手。

　　埃尔文：“你有什么问题吗？艾丽娅。”

　　别突然这么亲切地叫我名字啊……

　　“请恕我直言，分队长，虽然我不应该在此时质疑您的选择，但是论起资质经验，比起选我这样的新兵，您显然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他没有责怪我的质疑，似乎也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出来，所以回答的很有耐心：“我明白你的顾虑，艾丽娅。不过你可以放心，这是我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决定的人员构成。像我刚才所说，此次行动不宜张扬，而作为脸生的你们出现在王都地下街其实是很合适的人选。再者，根据你们平时的成绩和初次壁外调查的考察结果来看，你们两位的格斗技和立体机动运用也是同期中最为出色的，所以选择你们并没有疑问。”

　　身旁的德科甚至因为埃尔文肯定的话语有些兴奋到脸红……

　　“当然，作为长官的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去做这件事。如果你们中的哪一位对这次行动有顾虑的话都可以尽管提出来。”

　　这叫人怎么拒绝啊……虽然想说有顾虑，但我不清楚心里那份忌惮紧张来自何处。既然是下派的任务，又和未来剧情挂钩，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我摇头，坚定道：“不，我没有疑问了。为了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肯定，保证完成任务。”

　　显然两位长官都满意这个反应，埃尔文颔首肯定道：“很好，那么两位，明天见。”

　　直到出了办公区与德科分开后，我才在没人经过的地方忍不住抓耳挠腮无声嘶吼跺脚。

　　怎么能是我呢？！

　　那可是利威尔诶！要是被未来的旋风小陀螺给揍了，那我以后该上哪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