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幸运儿》鹿鹤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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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的怒气，熏得脸颊生热发烫，就连手下按住他的力度都加大了几分，直到他贴在墙上吃痛喊出声来才迟钝反应过来。

　　他这看似高大的体格，摸到的却是一手单薄。怪不得连我伤后一招都受不住，使得力大了，我的后腰也在隐隐作疼，不过这也让我再次清醒了认知。

　　眼前这个男人，他在隐藏着什么，可偏偏在我面前故意露出马脚。现在鱼已经咬钩了，他没道理放开。

　　“不想疼，就老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说得恶狠狠，但下一秒我将科菲那有些扭过头的手臂又往下挪了挪，见他眉目松缓后才继续抬声逼问，“别想着糊弄我！那个名字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见我这个态度他好像凭空生出一股傲气选择避而不答，反而责怪我他好心搭救反倒给自己惹来了麻烦，如今世道，真是人心不古。说着和砖墙再度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的他斜眼看过来，对我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很是不解。

　　他闷声怪道：“至于吗？啊？不就一个名字而已嘛……”

　　我捏着他的手腕，听他倒吸一口凉气，承认道：“是啊，就一个名字而已，那你有什么不能答的？科菲……大叔？”

　　就是啊，一个名字而已，但从你的嘴里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帕拉维这个名字原义是新叶，出自古语，且不符合墙内世界的取名习惯。

　　那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是随便得来这个名字的。我皱起眉头。

　　“……你要真这么喜欢，那这名字送你了……怎么样？”他干笑两声，艰难地向后仰头，“小姐，我出手帮你处理了一个大麻烦，也不求你说声谢谢，但你这扭头就对我动手动脚未免有点没良心了吧……”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听他如此反问，原本还莫名怒意涌上头的我突然就泄了气。

　　我松开他，退后整理露出绷带的袖口：“行，那明人不说暗话，你引我过来总不至于是专门过来找揍的吧？”

　　“我引你？行吧，也算是吧。”

　　科菲扭曲着表情，活动着自己泛疼的手腕腿脚，发觉我又有抬手的动作，又不禁贴回墙根站好，他说：“不过直觉而已。只是你年纪轻轻眼神却不好用，跟上谁不行，偏偏跟上了那么个杀人不眨眼的玩意儿……”

　　他说完就自顾自地警觉起来，紧张从巷口探出头朝两人身影消失的路口处望去查看，嘴里还嘟囔着那俩人可不是吃干饭的……在你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耳朵都尖着呢……

　　“那两个中央宪兵怎么招惹到你了？”

　　我看他这样小心翼翼，抱手问他。

　　“喂，你别乱说。那可不敢惹……我哪敢惹他们……”他原本挂着警惕的脸皱起来，斟字酌句地摇头。“只是他们会出现在这，就意味着肯定是有人又要倒霉了……”

　　“你不是记者么，怕是以前写了什么尴尬糗事被他们揪到小辫子了吧？”

　　“诶！怎么说话呢？”他一边纠正我的措辞，一边转过了身：“那写作上的东西怎么能说糗事呢，那叫记录真实。保真不保假！”

　　“是么，那你为了报道收集素材一路上肯定不容易吧？”

　　“那是当然的啊，不然我也不会为了印证真相跑到这种地方来。”他挠了挠头，抹下一脑门的汗。

　　“看你这一身的假发眼镜还有风衣，不觉得老套？”我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扮，啧啧出声，“都什么年头了还用这个套路。”

　　他不服气地回看过来：“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

　　我冷哼一声：“你看你那都累出黑眼圈来了，出来前也没记着喝点咖啡提提神？”

　　一句连着一句，一句又跟另一句不沾边，好像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的闲谈。

　　果然未想其他，科菲立马接话：“咖啡这玩意得在打瞌睡前喝才有用……你在这儿跟我啰嗦个什……嘶……”

　　他在中途猛然噤声，隔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正对上一旁的我毫无波澜的审视。

　　“有道理，咖啡这玩意得瞌睡前喝才有用。”我面朝他抱手而立，回答冷漠，“可惜，这里只有涩口的浓茶却没有酸苦的黑咖啡呢。”

　　“所以……敢问这位好汉，究竟是哪里来的神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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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西瓦尔餐厅，菜单上的种类不多，但提供的量却足够丰盛。

　　我叉起一块用油煎过的火腿沾了酱，连带着酥脆的烤面包一起送进了嘴里，塞得嘴里鼓鼓囊囊。坐在右手边的妈妈对我过于豪迈的吃相表示无语，扯着干净的餐巾一角就往我嘴边凑。

　　她一边擦一边笑骂道：“我是在家没让你吃过饱饭么……出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又伸手拨了些青菜进盘，裹着酸甜口的酱汁拌的凉菜，清新爽口，减轻了肉类油脂在嘴里的厚重感。这顿饭我吃得又快又多，让对面主要负责点菜赔礼道歉的爸爸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下午是逛了很久吗？看把她给饿的。”他问向一旁的妈妈。

　　我正好咽下一口菜，满足地擦嘴替她回答：“只不过好久没这么出来逛一逛了，心情放松，食欲就好。”

　　“那就多吃，多吃……”他说着把新摆上来的煎鱼往我这推了推，“吃的好，身体恢复也快。”

　　「为什么找上我？」

　　「我刚把说过了，是直觉找上的你，不是我。」

　　他摘下帽子呼扇几下，一头黑发在光下反射夺目。

　　「不然你又为什么会跟着我过来？」

　　「……那我也会回答你，是直觉。」

　　他不明意味地冲我无声笑了笑。

　　「你就没发现么？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旦直觉多次成真，就会无比依赖这种感觉。不计后果地用……」

　　「就比如，刚才遇到的那两个人，你就不是无缘无故才会碰上的。」

　　他目光灼灼，说得神神秘秘。

　　「一切相遇都是注定的。你听说过割喉者肯尼吗？」

　　「……我以为那只是个都市传说。」

　　「你刚刚就已经跟他本人打过照面了，感觉如何？」

　　「感觉不怎么样……」

　　「那是肯定的，像他这种崇尚暴力的人……哼……」

　　他朝肯尼曾停留过的位置突然冷嗤一声。

　　「反正，跟他扯上关系就准没好事。你很幸运，没惹到他。」

　　「那看来你惹过他。」

　　「……说起来，帕拉维是个好名字。你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姑娘？」

　　他话锋一转，显然不想回忆起曾经的过往。

　　「你是在用你的问题回答我的问题吗？」

　　「‘新叶’象征新生的朝气，但在那里，叫这个名字的有很多人。不算是谁的独属。」

　　「那科菲的读音还很像咖啡呢。可这里没有生产过咖啡，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哈哈哈，我叫什么可跟你没关系。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小姑娘。」

　　他重新戴回帽子，面上挂出礼貌的微笑。

　　「人还是活得糊涂些才会比较轻松。这是经验之谈，你最好能早点明白。」

　　「可我只怕活得太糊涂，糊涂到某一天连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你以为清醒就能保命？真是天真……」

　　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份报纸强行递到我手中。

　　「看看报纸喝喝茶，能过一天也是一天。」

　　那份报纸看起来并没什么稀奇的，只是上面的日期却标明了这是846年出版的一份旧报。在二版的左下角记录了一桩教堂重建的事，这本身并不值得多少关注，但前提是在845年晚春时节，那座位于北方的小教堂里曾发生过一场骇人听闻的火灾惨案。

　　而罗德·雷伊斯公卿是这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看到这个名字，我突感后脑钝痛，但因为转瞬即逝，我没有太过在意，本想再问问科菲拿着这份旧报纸到处晃悠的意义是什么，却被他竖起手指示作噤声的模样震住。

　　那藏于镜片后的琥珀眼瞳轻眨，有些沧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念在咱们出身相同，我就告诉你一个过来人的秘密。」

　　「要想活得久，那些看似便利的直觉能力，最好少用少信。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能力是免费送你的。」

　　他抽出一张藏在报纸中的黑白小像举到我面前，那上面是一个头戴遮阳帽眼神冷淡的高鼻梁少女，画上的她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这是我的目标，而不是你的。」

　　「你最好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是当然。好了。你妈妈正在找你，可别让她等得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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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家人吃饱喝足出来的时候，夜空明月星稀，白日里积攒的暑气已经尽消，一阵风吹过还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街道上除了几家店铺正准备关门歇业外，再无多少明黄灯亮，我走在前面摸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满意地拍了拍，跟爸妈说以后有机会再来吃，下次换我来请客。

　　“得了吧，就你那点津贴贴补了那几个孩子以后还能剩多少，留着自己花吧。”妈妈好笑着点明，语气倒不如之前听起来那样嫌弃，她挽着爸爸缓步慢行，“其实我尝着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味道强。”

　　爸爸点头称是，“说白了，就是领你们出来散散心，你也好歇歇。”

　　“老爸，你的事办的怎么样，刚才吃饭的时候可看着兴致不高。”我跳上路边高出一截的崖石定住，稳住身形后问他，“不顺利吗？”

　　“也不能说不顺利，就是进度太慢看得人着急而已。”他配合着妈妈的步伐，几乎是走一步停一步，“这比我想象中还要松散。真就是当个门面看看还行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我们都清楚他说的是谁。

　　“那也架不住人家的待遇好。”似乎是回想起从前，妈妈接话道，“要是当年阿娅选择进去了，说不定还能改改现在的风气，现在当个班长肯定不在话下。”

　　“……那你属实是太高看我了。”我摇摇头，沿着石阶的直条形状摸索前行，昏暗之下全凭模糊辨认和触感，“而且我现在作为班级副官待遇也不差啊。”

　　虽然琐事不少，但只要摸到规律，处理事务没有我想象中的麻烦。利威尔又是个不难说话的，只要不牵扯到原则问题明面上看得过去，他一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给糊弄过去。甚至为了少在不必要的联络上费事，他也会毫不客气地分给其他分队长代为承担，尤其是曾经把他按进脏水里的米克分队长分担最多。

　　「记仇？我看起来是那么小心眼的家伙？」他当时把一摞分类完毕的文件拍在桌上，毫不遮掩地强调，「看清楚了，这才是能者多劳的意思。」

　　他们两个人到底算不算关系好，我还真说不上来。但反正一对上什么事，这两位团里的左膀右臂也能把劲使在一处。

　　“你们那位利威尔士兵长看起来脾气可不算太好。他……没欺负你吧，阿娅？”

　　“他真的就是看着凶，其实人很好。”我都不知道为此强调过几回了，“这次壁外调查要是没他出手，我可能早就喂了巨人了……”

　　“他怎么可能会欺负我……”

　　那黑发翻飞遮掩不住猩红眼底尚未褪去的狰烈杀意，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攥住我挣扎求生的意愿，他在某种意义上给予了我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斗志……

　　砰砰砰——

　　砰砰——

　　砰——

　　我平稳降落在路边崖石的尽头，在昏暗阴郁的街口我清晰明了地听到了心口传来的鼓动，就在那一瞬间我终于确认知晓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耳热心动的缘由。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