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幸运儿》鹿鹤凛

15、15、

　　那是伊莎贝尔头一回请我们帮忙。

　　尤娜擅长手工，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在宿舍里缝缝手帕补补衣服之类的，于是伊莎贝尔就从她那一堆剪下来的零碎布头里翻出来了一块适合做领巾的布料。

　　“哇，这个感觉好舒服啊。”

　　伊莎贝尔把那块不太成型的布料握在手里搓了搓，然后凑到尤娜旁边问从哪里可以买到类似质感的布料，尤娜家里是接做成衣的高级裁缝，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伊莎贝尔手里布头的出处。

　　“那得看你干什么用了，要是想用来做衣服的话可能会有点贵……不过做小物件的话咱们现在倒还承担得起~”

　　“恩恩，我就是想做个领巾送给我大哥。”

　　“原来如此，那伊莎贝尔的眼光很不错哦~只不过这批布料不能零散卖……”

　　眼见伊莎贝尔垂头遗憾，尤娜又想了想。

　　“啊！我想起来了，这还是之前艾丽娅托我帮忙带的呢，”她说着抬起头喊我：“艾丽娅，你之前不是说想用来给你妈妈做裙子的吗……你那儿还有没有剩下的啊？”

　　那时候的我正在床上打瞌睡，她们在旁边说的话模模糊糊都没怎么听进去，见我没反应，她先是拿过伊莎贝尔手里的碎布再次进行了手感确认，最后肯定的把我从床上捞了起来，“没错，就是这个。艾丽娅，醒醒先别睡了。”

　　“啊？”我艰难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什么布，做什么衣服？你要穿裙子？”

　　“是这个啦！”

　　伊莎贝尔攥着那块白布在我眼前晃了晃，她语气稍显别扭：“我肯定是买不起一匹的，你那里要是有多余的匀我点呗？”

　　“唔……我会付给你钱的。”

　　那个少女食言了。

　　不过就是转眼间，四人宿舍再次回归成两人居住的休息地。

　　我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这些天以来睡眠不足所带来的“头疼欲裂”。

　　由于身体缘故，我今天毫不客气地翘了训练，躺在宿舍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听。尤娜临走时留下了些安眠药，但……那些药片要是真管用就好了。我称之为幸运buff加叠所带来的副作用虽然没有上次昏睡那么夸张，但还是让我难受了好一阵子，勉强跟进训练就已经让我无暇顾及其他。

　　“啊……头好疼啊……”

　　我躺在床上哀嚎。

　　一天没吃东西的肠胃终于开始有了反应，原来人在这种高压下还能想着吃啊，还是说就我一个人这样呢……我摸着肚皮陷入纠结，想吃东西但又没有动弹的欲望。

　　过了一会，我把塞到枕头下的第二封遗书抽了出来，看着上面空无一字的信封表面感到心情复杂。

　　什么都没有，那些字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是因为我这回没死成吗？

　　这时有人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

　　来访者的动静让我急忙把那信封塞回枕头底下，不安心似的又把被子一并盖上去，飞速扫量一眼确认没问题后我这才过去开门。

　　“哟~”

　　韩吉站在门后敲门的手都还未放下，只见她歪头打量着我的脸色，有些担忧道：“这休息一天没什么效果啊，还是这么病殃殃的脸色啊……”

　　我摇摇头，将她放了进来，韩吉啧啧两声使了些力气拉着我重新坐回床边，然后自己扯过来椅子坐到了对面。韩吉先是扫视了一圈宿舍，由衷夸道：“你们宿舍还真是干净。”

　　我下意识又扯了扯屁股下的被子，接过话题：“毕竟我宿舍里有一个医疗兵，她很注重卫生这方面。”

　　“原来如此，我记得是叫尤娜·史耐德来着吧~”

　　“是，不过她值班还没回来……”

　　“所以怎么样？歇了一天，感觉如何？”

　　韩吉顺手拿起摆在桌上的药瓶，“已经到需要吃安眠药了吗？”

　　我看着那药揉了揉脑袋，“恩，预防手段而已……不过就是好像对我没什么用。”

　　闻言，韩吉放下药瓶摆正了身子，推测道：“你这不会都有睡眠障碍了吧？关于这次的事……我有听说一些，虽然具体怎样只有当时你们几个人知道，不过我还是需要来劝你尽快打起精神来。”

　　那天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韩吉总会有自己的办法打听得到。

　　“您是以班长的身份想来开解我吗？还是分队布置的任务？”

　　“哈哈，别这么说。我当然是真心过来的~”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所以也不全是出墙的事。也有可能是我冷淡过头，老天看不下去了来让我切身体会一把无能的感觉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直接敲了一下脑门，我立刻捂着生疼的额头嗷嚎：“喂，这真的很疼诶！”

　　“我说你啊，好歹也是当了三年训练兵，又是出了两次墙的老兵了，连最基本的控制情绪都不会了吗？”

　　“……那倒……那倒不是。”

　　我被她突然凌冽的气势吓退了一点，但她很快就将之退去，如常微笑。

　　“你今天翘训练的事嘛，我就不计较了。毕竟出墙回来要接受心理疏导的士兵不在少数。不过~艾丽娅，这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感觉你跟别人不太一样。所以你现在的状态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你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憋在心里吗？”

　　韩吉端着手臂倚在椅子上坐的十分随意，但言语间的犀利分析让我顿感无处可逃。

　　“哈？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普通人，什么不一样的啊，再说了我怎么可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是在跟我装傻还是真傻？需要我给你举出几个例子，你才不会继续这么嘴硬了吗？”

　　随着镜片反射的光亮，她的眉眼间多了些熟悉的兴奋色，“恩，你现在这状态确实更像个普通人，不像出墙时那种格外冷酷的面瘫似的~啊，当然啦，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作为你的长官呢还是有必要关注一下部下个人的心理状态的。所以~真不打算聊聊吗？有些时候把话说明白可比憋在心里舒服得多哦~”

　　“面瘫……这个说法倒是有点过分了啊。”

　　我笑了笑，不禁感叹她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总是十分敏锐，对于这种擅用头脑的人，我感到有些为难，该怎么跟她说啊……这次能力展现的尝试我本身就负有一定责任，发掘出来的感应力还很生疏，以至于被最后引导着去了其他班级，虽然同样是帮助了人，可心底里郁结的情感实在难以言明。

　　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仅仅是作为了一名旁观者看了一场剧情人物之间的博弈。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我看向韩吉：“……说起来我确实有个问题……”韩吉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就是……当你遇到一件事，而这件事的结局你早就知道的话，你是否会因为知道这个结局而去改变其中的过程吗？我是说……韩吉班长，你敢去改变既定过程吗？即便那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发展……”

　　韩吉她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低头认真考虑了一会后才开口说道：“我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啦。但我觉得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我多少也有点理解了。这么说吧，如果原本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而我恰巧又有别的选择的话，我当然会认为这件事是有改变的必要的。毕竟过程还在进行中不是吗？”

　　我皱眉反驳道：“可那样结局就成了未知了啊……”

　　韩吉听完不以为意的笑了，“反正怎么样都要做选择，干脆就选个自己喜欢的，谁又能轻易预料结局如何呢？再说了，既然已经是未知的了，说不定发展会更好不是吗~毕竟其中的选择是自己唯一能操控的步骤嘛~

　　她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你瞧，调查兵团不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嘛，选择失败的历史占了大多数不是吗~但即便如此，大家从来都没有放弃。”

　　“……”

　　“看来，你还是在意没能及时赶上协助弗拉耿分队的事啊……”

　　韩吉看了一眼身后空出来的床位，随即也察觉到我的变化，于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正色道：“说真的，在那种天气条件下，咱们又是第一次在墙外实施长距离索敌阵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一次失败的实验。听起来很残酷对吧？可这就是调查兵团一直经历的事情。不如说就是因为这个，埃尔文他们已经开始针对类似情况进行了新的战略调整。你不也在这次调查中发现了自己新的才能吗~就跟米克那鼻子似的。所以这也不能完全说是毫无收获的，成果的到手总是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牺牲，这是必然的。”

　　坐在我面前的韩吉眼神闪耀着光芒，挺拔且坚实的身躯就这样活生生地展现在我跟前。给了我一些时间消化的韩吉自顾自看了会窗外夕阳西沉的景象后才重新收回了目光：

　　“但话又说回来，你当时的选择虽然不能说是错误的，但也绝非明智之举。真亏了你能从几个巨人围堵下救出来四班的人，这回不光是你，还有利威尔算是在兵团里彻底出名了~这次我很庆幸你们的平安无事，也对他们的遭遇表示遗憾……但，你对墙外环境的分析和对巨人的见解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一份重要力量，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会敢大胆举出各种反例去佐证巨人的生态构造和行为学啊~现在想想，虽然有些夸张，但是正因为对巨人一无所知，所以这样不同的假设就会给我们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她摇头晃脑，轻松言语道：“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么能跟我谈得来的人。你看莫布里特他们几个，整天就只让我小心这个注意那个的。”

　　“谢谢你，班长。听你这么说，我觉得好受多了。”

　　见我恢复了些精神，韩吉伸了个懒腰放松下了神态，“哎这才对嘛~不枉我这没吃饭就跑过来找你~”

　　我撇撇嘴：“要是我哪天先死了，一定会提前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给你，到时候证明他们就全靠你了！”

　　“还真是不坦诚啊~艾丽娅，身为调查兵说这话可能不切实际，但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见证，而不是你把遗愿托付给我。说实在的，那太累了~所以好好珍惜性命活下去吧！”

　　韩吉微微弯下身用双手按住我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源源不断传递到了我的内心。被她所感染，我勾起嘴角正视她，“那这话也可以同样还你，你也别死太早啊~不然对兵团可是一大损失。”

　　她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说的是呢，在没见到巨人真相前就死掉可就太亏了~走吧，去吃饭！”

　　调查兵团本部，地下。

　　“……反正团长跟分队长那边的意思是……他要是需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不用太苛待了。”

　　轮值人取下钥匙挂在腰上，点头答应道：“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他这回也算是咱们团里的功臣，要不是为了应付上边的检查，也不至于把他关在这里白白受罪。”

　　我跟在他旁边朝着里面的禁闭室走去，没想到今天的轮值人正是上次壁外调查中与我临时组班的那位老兄格林，他见着我笑得很是亲切，并再次为上次我出手搭救表示感谢。

　　议员被举报掉马和壁外调查的重新开启在暗地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位勾结地下帮派试图暗杀部队军官……加之这边早就整理好的贪污罪证一并提交足够他在牢里好好地喝上一壶。

　　只是为难刚从壁外回来的利威尔还没等好好地喘口气，就被团长方面下达的责令给关进了禁闭室‘反省’。那份从总统府直接递交中央议会的逮捕令早在我们出发前就完成了实施流程。难听点说，利威尔几人早已是被推倒下桌的废棋，而埃尔文则在最后关头给他们调换了位置转而为自己开的棋局重新加了注。

　　但关在调查兵团内部受监管，也好过直接把他交出去蹲宪兵掌管的监狱要来得强。总统方面给的消息是念在他此次壁外调查成绩突出，“刺杀未遂”且有良好的悔过态度，再无其他行动安排前兵团内部禁闭三月以示惩戒。

　　听说埃尔文分队长跟宪兵那边严正交涉了很久。

　　调查兵团的本部是一座位于山野中的独座城堡，这里曾是最早支持组建调查兵团的某位贵族的领地，后来为了方便士兵居住训练，他将自己名下最大的城堡拨给了调查兵团作为最初的据点。

　　从位置上来说虽然偏僻了些，但胜在人少地广。而其中修建的地下牢房就成为了兵团内部收容犯错士兵的禁闭室。

　　“就是这了。”格林用钥匙串的响声招呼着里面躺着的人，而早就听到来访者脚步声的利威尔这时也抬眼直望了过来：“是你啊。来探监的？不过，这可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这种时候就别跟人家小姑娘贫嘴了啊。”格林感到无奈，“快开饭了，你一会是出来吃还是我给你送过来？”

　　“那就还老样子得了。”利威尔坐了起来活动了几下肩颈。

　　“行嘞，那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突然跟不上他们之间奇怪的养成默契，我愣了一下，合着这几位关系已经如此友好亲密了么……

　　接下来利威尔一句话更是让我吃了一惊。

　　“门没锁，要说话就进来说。”

　　……所以说，这哪里是关禁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