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晚安虫

46、撵人

　　归风是飞羽卫中最擅凿密道之人，鸾心让他扮作内侍，跟青泉一样。

　　鸾心打算密道凿好之日，就出去与皖荨张罗医馆之事。

　　“那温泉引至何处？”

　　“温泉引至府中东北角王爷的浴池。”

　　“西北角上除了引过的温泉还有什么？”

　　“都是种的花草树木，再无其他。”

　　“如此，在地道凿好之前，你暂且和皖荨张罗。”

　　鸾心想着自己要亲自去西北角上看看，毕竟别人罢了，阮沛可满身是心眼，这地道定要万无一失。

　　“公主，管家何忠差人来说，让公主去前厅，侧妃们要行奉茶之礼呢。”

　　鸾心才想起来，自那日自己入宫拜见皇后，自己还没回府过，按规矩，自己是正妃，要受侧妃们参拜奉茶的。

　　鸾心在来到正厅的时候，王蔓凝已经坐在了左侧的主位上。

　　王嬷嬷过来搀着鸾心往右侧的位置上送。

　　出尘和书瑶不愤至极，鸾心甚至听到了出尘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鸾心不动声色的推开王嬷嬷递到跟前的那双枯黄的手，搀着边上的书瑶，坐在了下首本来预备给侧妃们的位置上。

　　“妹妹你我二人是主，怎能坐到下人们的位置上去？”

　　王蔓凝接过茶饮了一口，用黄金护甲挠了挠耳发，虽一副不用正眼瞧人的骄矜模样，可那抹斜着的眼角拐到鸾心身上的眼神，倒是被鸾心抓个正着。

　　“不过是个座处，不打紧的，今日既是与别的姐姐行相见之礼，王爷这个正经主子又不在，何不坐得离姐姐们近一些，也好闲话家常。”

　　鸾心微笑着扫过四位侧妃的脸。

　　出尘闻言觉得好生解气，虽然王蔓凝和公主同为正妃，可王蔓凝可是臣下之女，而公主可是正经皇族龙裔，居然敢让公主屈居次座。

　　如今公主这招以退为进，座次排位一下就没了意思了，奉茶之礼也不过就是闲话家常了。

　　出尘得意地偷觑了王蔓凝一眼，这丽人长睫微抖，将一抹瞧不清的眼色遮掩到了下眼睑，贵女的派头倒是拿捏的死死的，绝不失仪。

　　侧妃挨个儿磕头奉茶，鸾心仔细看着她们，想来这几个侧妃被选入六王府的缘由，头一遭就是娘家实力，可偏偏还都如花似玉，南烟可是有不少权臣的嫡女，虽然教养出众，可样貌平平啊。

　　阮沛这个色鬼真是好福气，抱得美人归的同时还能占几个老丈人家族的便宜。

　　鸾心叹了一口气。

　　鸾心特别留意了一下侧妃韦氏。

　　这个韦氏的样貌倒让鸾心想起了远在南烟群芳馆的若烟，精致的容貌，水一般温柔的气质，不过好歹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比起若烟少了几丝轻佻和风流。

　　鸾心看人从来就是直愣愣的，瞧得韦敏不自在起来，鸾心瞧她耳根红了一大片，这才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昨儿我上王爷房里瞧了瞧，那些个丫鬟侍婢们年纪也大了，早点打发出去配人是正理，从新挑一些手脚伶俐的，送去王爷房中伺候。”王蔓凝道。

　　撵人的戏码终于来了，鸾心暗想，手中拿着手中方才侧妃柳婉莹送她的紫色香膏，用护甲扣着玩儿，也不应声。

　　反正皇后摆明把掌家大权交给了王蔓凝，阮沛也没有异议，外加这些屋里争风吃醋的戏码，鸾心懒得理，张罗自己生意，帮南烟扫清叛国势力才是正经事情。

　　这些事情，鸾心犯不着去王蔓凝处找不痛快。

　　不一会儿，前厅就跪了一地的丫鬟嬷嬷。

　　最前面的四个，想必就是那四个还没开脸的侍妾。

　　鸾心抬头扫了一眼，衣裳首饰不输贵人，一个个脂粉香膏用得精，眉勾的细，头梳得妙，硬生生把自己拾掇成了顶尖的美人。

　　一眼扫过去竟还能瞧出几分贵人才有的清高，阮沛对女人还真大方，硬是把侍婢也给宠成主子了。

　　鸾心细细打量着，越发觉得王蔓凝胆子够大呀，一下要四个全撵走，也不怕阮沛心疼，而且其中据说还有个是皇后赏的人呢。

　　鸾心瞧着那四位眼神中不乏傲娇的眼神，嘴角勾出一抹笑，真想看看待会儿阮沛一回房中，美人已去，独留空床的眼神。

　　鸾心回过神冲王蔓凝笑了笑道：

　　“掌家大事，但凭姐姐处置。”

　　鸾心接过侧妃裴云姗递过来的桂花酥，咬了一口便和裴云姗闲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云姗听闻公主自幼习武？可属实？”裴云姗道。

　　“不错，云姗姐姐出自武将世家，想必也颇通武艺吧。”鸾心笑了笑。

　　“云姗虽出生武将世家，可是终究女儿身，武艺是不大懂，倒是骑术是哥哥亲授的，王爷在南面封地有圈马的大围场，择日云姗邀公主骑马取乐如何？”

　　“如此甚好，本宫在南烟时自由散漫惯了，长日在这府中呆着，了无生趣。”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有人哭着大声道：

　　“王妃不能送奴婢走，奴婢是皇后娘娘赐给王爷的人，此生都是王爷的人。”

　　觅儿本来估摸着自己是王皇后的人，王蔓凝会格外优待，绝不会轻易动她，没想到王蔓凝想都没想就要将他配给南面封地的管家。

　　“母后赏的奴婢，进了王府就是王府的奴婢，怎么皇后赏的人就不是下人了。”

　　王蔓凝瞟了一眼一旁的水桑，她倒是一滴眼泪也无，尽管跪着，腰板仍是挺得笔直。

　　“蔓凝姐姐这样打发下人，臣妾瞧着有些不妥，这四个侍婢可不得了，一直就是贴身侍奉王爷的，王爷尚未大婚的时候，可都是六王府的半个主子，如今就要撵走，也不知道知会过王爷没有。”

　　裴云姗小声在鸾心耳边说。

　　正说着，下人来报，王爷回来了。

　　阮沛一进前厅，跟前乌压压跪了一屋子的人，太阳穴抽动了两下。

　　瞄了一眼，见行过礼的鸾心正笑盈盈地和身旁的裴云姗说些什么，突然就有些刺眼。

　　又看着座次排位，眯了眯眼睛。

　　何忠赶忙让人，将座榻换了。阮沛坐在坐北朝南，两边朝前摆放了王蔓凝和鸾心的座榻。

　　觅儿几个见阮沛回来了，哭得更加声嘶力竭。

　　阮沛紧蹙眉头。
　　“何事？”

　　“沛哥哥，蔓凝想着府里伺候的丫鬟嬷嬷的，丫鬟们大了，该送出去配人了，嬷嬷们老了，该让歇着了。所以今日正和妹妹们商议，正给下人们择合适的去处呢。”

　　王蔓凝嗲声嗲气伺候阮沛用茶。

　　“既是在商议，本王也听听。”

　　阮沛饮了口茶，瞧着人群里似是跪着侧妃韦敏处的一个嬷嬷。又道：

　　“敏儿身边的嬷嬷不是韦府陪嫁过来的吗？入府尚不足一月，也要打发出去？”

　　“王爷，韦嬷嬷年纪确实大了，蔓凝姐姐说的对，年纪大了伺候人难免有不尽心之处，早日打发出去也可。“韦敏轻声道。

　　见阮沛不应声，王蔓凝道：

　　“鸾心妹妹处也有位缠绵病榻的嬷嬷，一块打发出去，认个小厮儿做儿子，让人好生侍奉，颐养天年才是正理。”

　　鸾心本专心捣香膏玩儿，听到王蔓凝提到丁婆婆，像是挨了一记闷棍，一抬头正撞上阮沛的一抹窃笑。

　　刚才那副看戏的模样去哪儿了？阮沛暗想。

　　“既然如此，可是各房都有要送出去的人？”

　　阮沛看着鸾心一字一句道：
　　阮沛的用意，鸾心又怎不知，鸾心犹豫片刻，一咬牙道：

　　“别的倒罢了，王爷贴身几位姑娘，多年来伺候王爷有功，我等姐妹尚未入府之时，多亏了几位姑娘打点府中上下，如今虽到了送出去的年纪，可毕竟是伺候过王爷的人，配给谁也是委屈了几位姑娘，臣妾想着，不如王爷抬举姑娘们，纳作屋里人吧。”

　　鸾心嘴角勾起天衣无缝的假笑，眼神却犀利的瞧着阮沛。

　　鸾心都不用往王蔓凝处看，就知道她现在浑身的火都快烧起来了。

　　阮沛用指尖摩挲着茶杯上的纹刻的金线，半天不答话。

　　“妹妹说的正是，方才蔓凝和王嬷嬷合计了下，确实找不到配的上姑娘们的人，蔓凝就斗胆替姑娘们向沛哥哥讨个恩典吧。”

　　王蔓凝觑着阮沛的眼色，想着看来是撵不走了，只得起身向阮沛跪了下去。

　　下首的侧妃们一应起身，随王蔓凝下跪。

　　“收拾西厢房出来，好生安置她们四个，以后各房自行打发人出去。”

　　阮沛说完，朝鸾心眨了眨眼。

　　“蔓凝，走吧，本王今儿朝你那儿逛逛去。”

　　鸾心瞧着王蔓凝雀跃地牵着阮沛的手走了出去。

　　想着王蔓凝还像个小孩，这样什么表情都放在脸上的人，如何掌家，阮沛想害死她吗？

　　到是那个韦敏，侧妃里地位最低，到是个沉得住气的，鸾心瞧着她搀起差点被赶出去的嬷嬷，替她整了整衣袖，朝鸾心行了个礼，离开了。眼里不见一丝波澜。

　　还有那个水桑，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一滴泪。

　　“公主，王爷也太迁就王蔓凝了，如此可如何是好，若不是今日公主开口让王蔓凝下不来台，他连那四个侍妾也保不了，我瞧着王爷是想留下那四个侍妾的。”回到房中，书瑶伺候鸾心卸下披风，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