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晚安虫

42、命泽

　　“我儿不是喜欢看母妃这样吗？”

　　杨太妃双腮颤抖着，努力挤出一丝笑，这笑在阮旭看来，却龇牙捏嘴，丑陋至极。

　　“知子莫若母，儿臣只叹再怎么日日在您跟前侍疾，也只得一两年的光景了，儿臣巴不得余生天天瞧着母妃被九绝折磨，末了儿臣自己也跟着母妃一块儿去呢。”

　　阮旭移开自己轻飘飘的眼色，眼神定在杨太妃内室里一幅画上，画中的女子双眸中有蓝色的涟漪。

　　“你以为闻到的那丝香味就能知道所有的事儿了？”

　　杨太妃咳嗽地上气不接下气。又道：

　　“你就是知道谁是续命轮的命主又如何？哈哈哈，若是我死了，你得到的也就是一副空架子罢了。”

　　杨太妃在自己身嘶力竭的咳嗽中笑着，那声音尖厉地如同哀鸣的鬼魅。

　　“儿臣也舍不得母妃离开，整日里盼着母妃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日，到了那日，儿臣一定会捧着那九香茴槲，呈给母妃闻闻的。”

　　阮旭瞧着一阵剧烈咳嗽过后昏过去的杨太妃，像是在看一摊烂肉。

　　----------

　　“照你所说，续命轮既然是无妄谷的圣物，而无妄谷又是医谷，那这续命轮就是一种……嗯……药？”

　　此时六王府书房中阮沛端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抬起头来看着柴风。

　　“属下派四国细作多方打探得知，续命轮的消息在二十年前四国混战中被掩埋的差不多了，如今只得知，续命轮，物如其名，据说能另死者起死回生，另生者延年益寿，至于到底是什么，实在不甚清楚。”

　　“江湖上传闻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奇药如此之多，后来证实，也不过是赤脚医师杜撰骗钱的罢了，如今西祁派寥远这等人物追查续命轮，想来这续命轮不是凡物。”阮沛道。

　　“正如公子所言，确有续命轮此物存在，据说二十年前四国混战，西祁毒杀所向披靡，所过之处，皆是为毒所杀之无辜百姓，无妄谷中医者制药救人后被西祁发现，西祁派兵赴无妄谷，意图灭谷，无妄谷请出圣物续命轮，也不知续命轮何等功效竟组成了一支不死军团，与西祁拼杀，也不知无妄谷最后是否遭受了灭谷之灾，只知混战过后，无妄谷神秘消失不见，竟连厮杀之后的尸首也找不到了，至此之后西祁皇室一直有股力量遍寻四国，势必找到无妄谷人，找到续命轮。”

　　“既是如此惨烈的战事，怎到今日竟无人知道续命轮为何物？”

　　阮沛想着自己的遍布四国的细作何时花那么长的时间去打探一个仅仅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情。

　　“属下等也颇疑惑，如今四国得知此事的人寥寥无几，甚至有好些老者避谈此事，野史秘事中也无半点记载。”

　　柴风道。

　　痕迹被抹得这样干净，也只有各国皇室出手干预才能如此，无妄谷，怎样一个无妄谷竟然跟各国皇室有牵连？

　　“公子，西祁太子已经遣来第三波使者来试图带回寥远。”柴风道.

　　“且让他再等等吧。”

　　阮沛揉了揉眼睛，摆了摆手，让柴风退下。自己打开书桌下的暗道口，向里走去。

　　烬爻老远就听到有人进入地牢，他有些激动，掌心发汗，他尽量克制住不去颤抖，他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走到牢们口，双手扶着牢门的柱子，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

　　阮沛感受到了烬爻紊乱的内息，这人对好消息还挺敏感。

　　“你找到她了？为什么不带来见我。”

　　烬爻的声音干涩，见阮沛一人前来，有些失望。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她了？”

　　阮沛和烬爻对视着，想把面前这个失控的铸剑师狠狠的探究清。

　　烬爻被阮沛问得眼神闪躲起来。

　　阮沛走近了些，隔着牢门，朝缝隙里仔细地盯着烬爻，缓缓开口道：

　　“你闻到了她的……香味？”

　　烬爻闻言，猛一抬头，撞上了阮沛的目光，瞥见他嘴角的那丝笑，烬爻发现他上当了。

　　可是阮沛又如何得知那味道？这回换烬爻探究阮沛了，他小心地瞧着阮沛，嘴角抽动着，欲言又止。

　　“不错，我也闻得到她的香味，可是为什么？”
　　阮沛问。

　　烬爻吃了一惊，他居然不知道缘故？

　　烬爻思量起来，眼角跟着不停地跳，怎么会，他既然闻得到就一定知道缘故啊！

　　“你想必知道当中的缘故，告诉我，我就带她来见你。”

　　阮沛将烬爻的惊愕全看在眼里，到底是为什么？阮沛从未这样好奇过。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从旁人处打听到香味的事情，其实你根本闻不到。”

　　烬爻回到自己常常打坐调息的处，盘腿坐下，闭上了眼镜。

　　“就是说如果你确信我能闻得那香味，就能放心告诉我当中的缘故？而且，能闻到她味道的还不只你我两人？”

　　阮沛瞄着他。看见烬爻的眼角又抽动了一下。

　　“有趣。”

　　听见阮沛离开的声音，烬爻慌了起来，他估摸着阮沛的年纪，确信不是那场战事遗留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北境年轻的皇子身上会有续命轮的命泽？

　　----------
　　自那日百草鸳鸯浴后，阮沛就再没来过风连斋。

　　鸾心倒还一直住这里，六王府也没人来接她出宫回府，倒是太医一天要请五次脉，一日用膳三回改为用膳六回。

　　虽说是风连斋新来的南烟庖厨的手艺不错，可也经不住这样的吃法呀。

　　鸾心每次用膳都有十六位宫女伺候，她们盯着她用膳，定要她将盘中羹汤一应用尽才肯撤走膳具，美其名曰是六王的贴心旨意，不过是阮沛想戏弄她罢了，鸾心吃着一大碗燕窝，心想自己一个医者，竟然还让别人来指手画脚的调理身体。

　　“公主，连出尘也觉得六王的法子好使，让你一天用六次膳食，虽说是多了些，但是公主脉息好了许多呢。”

　　书瑶送走了请脉的太医，笑嘻嘻地伺候鸾心道贵妃榻上小憩。

　　“想我堂堂名医簌仙，竟然沦落到让别人用那么笨的方法调理身体。”

　　鸾心连连叹气好几身，还不忘给书瑶好几个白眼。

　　“公主，气虚之症就是靠补啊，让公主自己调理，也只得这个法子呀。”

　　出尘忍不住道。鸾心尽管知道出尘说的没错，但还是忍不住，横了她一眼。

　　出尘见势不妙又道：

　　“而且每日好些膳食还是皇上皇后御赐的，也不能不用啊。”

　　鸾心自在风连斋养身体开始，阮溯免去了她去后宫一应的晨昏定省，还日日遣人来问候。
　　出尘纳闷极了，公主的这位公公对新妇也是在是太好了。

　　鸾心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她想若是父皇与阮溯曾有在位之日互不侵犯的约定，想必他俩年轻时有些交情的缘故，既是如此，对自己好一些也说的过去。

　　至此，鸾心就在宫中吃吃耍耍，过得还算惬意，几日前接到了皖荨传到青泉处的书信，七日之后他就要到映天了，要跟鸾心商量医馆开张的事情。

　　鸾心想着得赶快回王府去才行，从王府偷跑出去可比从皇宫逃出去容易多了。

　　要出宫得让阮沛大大方方接出宫去才行，可是这几天连阮沛的半个影子也没瞧见。

　　前日鸾心让出尘书瑶去宫人处打听，没想到整个风连斋的嬷嬷宫女内侍没有一个知道阮沛去向的。

　　鸾心细想，阮沛在宫中有两个地方是必然会去的，一个是皇后的昭阳宫，一个是前朝的理政殿。

　　鸾心是排斥去昭阳宫的，她那位婆婆看她眼神总是挑剔的，仿佛总想在她身上挑出刺，而且近日她体弱，皇后从未来看过她，鸾心不想去找不痛快。

　　反倒是这理政殿，她还没好好看过。

　　鸾心让青泉去摸清了后宫和理政殿的连接地形宫殿布局，盘算着明日早朝就去瞧瞧，遇得到阮沛就编个理由让他接她去小筑修养，遇不到就改日又去。

　　鸾心本想着男装去的，后来想着若是遇到阮沛还是规规矩矩地求他算了。

　　于是鸾心就换了一身利落的女装，悄悄穿过了回廊宫巷，围着理政殿自己观摩玩耍了一翻，理政殿里正在议事，外围行走的宫人很少，鸾心躲着站哨的侍卫，逛得十分惬意。

　　来到理政殿后门处的一颗大树下，周围安静地出奇，少有宫人，见大树在这初秋时分依然枝繁叶茂，鸾心纵身一起，就倚在了树上，秋风习习吹过，鸾心打起盹儿来。

　　阮沛在殿内听政的时候，那股香气飘然而至，阮沛嘴角勾了勾，觉得她不得了啊，胆子大到能逛到这儿来了，让人把她当潜入宫中的细作拿下会不会比较有趣呢？

　　阮沛笑了笑。

　　散朝后，循着这股香味，阮沛来到了理政殿后门处，远远就看见那抹藕粉色的身影，腰间的绸带随着风左右晃荡着。

　　阮沛发现鸾心老是发现一些他幼时的休憩秘处，比如这棵树，比如猖离山的那抹温泉。

　　阮沛犹豫了好一阵，到底要怎么捉弄她才好，想着若是让宫人在此处发现她，那么这颗大树也暴露了，以后说不定招来许多宫人着意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