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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听琴 ...

  •   “罢了,明日启程回北境,银粮之事先放一放,候我命令。”

      “属下遵命,属下新谱了一首小曲,如今献丑为公子送行可好?”

      若烟声音越来越小,恳求之意却越发强烈。不等阮沛回答,阮淇抢先道:

      “此举甚好,若烟姑娘琴技享誉南烟,今日淇真是有幸至极。”

      须臾,楼宇间琴音寥寥,流泻而出的徐徐相思愁意惹得楼下角落里打盹的花猫都发出了一声低暗的“喵”。

      不过楼上流出的愁意再浓也抵不过群芳馆另一间包厢内买醉的两个人的无端郁绪。

      年赫随意提了一句要去群芳馆喝酒,倒是怎么也想不到聂云昭竟然答应了,寻日里一提群芳馆,聂云昭可是一脸吞了蚊子的表情。

      不过一想到昨日那场屈辱的惨败,聂云昭买醉此举也显得顺理成章了。

      两人心情低落,指望来这群芳馆,借若烟的琴声歌喉慰藉一下,想不到却如此不巧,若烟已经有客了,还真是败兴。

      “莲姨,楼上的琴音可是出自若烟姑娘之手?”

      年赫醉意渐浓,说话越来越大声。

      “嗯……年公子,群芳馆擅音律的姑娘不少,要不莲姨给公子您另择一位?”

      群芳馆老鸨莲姨喉音本就尖细,此刻在醉酒的年赫听来却显得格外的声嘶力竭。

      “废话少说,若烟姑娘陪客不超过一个时辰,这是你群芳馆自己立的规矩,莲姨,你年爷爷我踏进这群芳馆至少两个时辰了,早就该轮到我了,若烟如今却还在楼上抚琴待客,群芳馆这是攀上高枝儿了?竟连我年赫都不放在眼里?”

      年赫抄起酒壶就朝地上砸去,惊得莲姨脸上过厚的脂粉往下掉了一半。

      “年赫,你这蛮夫,这是来闹事吗?楼上的琴声满满的都是愁意,若如你所言,琴音出自若烟之手,恐怕此刻她不是待客,是在会负心郎,年赫你要是有本事,就收了若烟姑娘的心,现下醉酒为难一个老人家,你丢不丢人。”

      聂云昭的心口被楼上的琴音灌满,琴音中的愁意入耳,飘渺隐约,正合聂云昭心意,如今又被边地蛮子破坏了。

      “老人家?哈哈哈……”

      年赫别过头瞧着莲姨,她满脸的褶子像纵横的沟渠。第一次有人把老鸨当老人家尊重的。莲姨乍听见那声“老人家”也有些心虚,不过年赫畅快的大笑倒是让她这“老人家”如释重负。

      “罢了,莲姨你出去吧,再送两坛桃花酿进来。”

      年赫斟上两杯酒,赶老鸨走。莲姨飞快的逃了出去。

      “你今早入宫瞧见鸾心了吗?我俩尚且有酒,她那暴脾气,此刻恐怕砍人的心都有了。”

      年赫想起昨日阮沛将黄旗拱手相让的情景。

      “鸾心昨日并未回宫,转道上了猖离别馆,皇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鸾心一届女流尚且接了公子沛几招,你我可是一招不到的惨败,你没瞧见我父亲在场边脸都绿了。”

      聂云昭昨日回府本以为会挨父亲一顿乱骂,没想到父亲竟然安慰自己,反倒是说什么,为官者,权术筹谋方倒是关键,武艺上佳即可,没必要非争第一,末了还嘱咐让聂云昭去猖离别馆安慰一下公主。

      聂云昭宁可被人狠狠地骂上一顿,骂他疏于武艺,辱他技不如人。

      “聂叔叔对你和鸾心的情谊很上心,倒是陛下他老人家,鸾心及笄,婚配之事迫在眉睫,他竟至今只字未提,再这么下去,朝中之人恐怕会以为皇上意属旁人,求婚者很快就不止你聂云昭一人啦。”

      年赫一席话说得聂云昭心惊肉跳。昨日的大败更是让聂云昭心中新添了一堵厚厚的凉意。

      “我与鸾心情投意合,陛下理应知晓。”

      聂云昭语气里满是心虚。

      “聂公子,你我并非出自寻常百姓之家,婚配之事,情投意合顶多占一成,另外九成都在那朝堂之上,鸾心乃南烟嫡长公主,婚配之事更是堪比国事,如今聂家摆明想娶公主,可只你聂家一门的意思这可不够,陛下那边,你聂家还得再想想办法。”

      “你倒是忧心我婚事,昨日比武大败,你也跟着没了脸面,怎么?你倒是毫无忧思。”

      聂云昭和年赫童年相伴,不可能看不出今日醉酒年赫为了是别的事情。

      “我跟你爹想的一样,你我毕竟是朝廷中人,武艺不如人,算不得奇耻大辱。我和公子沛的对决理应在派兵步阵,筹谋策论上。”

      年赫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良久又道:

      “不瞒你说,当年惨死的狼群尸体,被浊河水毒死的无辜百姓,常入梦中,我有很多疑惑,云昭,我不信你没想过,那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年赫横卧在包厢窗沿上,嫌酒杯碍事,直接用酒壶往嘴里送酒,不等聂云昭回答,他又道:

      “今日我父亲寄来家书,令我暂留烟都,他老人家恐怕意在让我留在烟都,进宫议事,开始琢磨算计人的事儿了,我在想,当年对付北境白狼那一套,到底是正经战术还是阴诡算计,若是阴诡算计,如今入朝为官,会不会日日是那一套了。”

      年赫这酒是越喝越清醒了,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年赫偏头看了看似在发呆的聂云昭。

      两人长久的静默……

      “我没告诉鸾心,白狼王是被毒死的。”

      聂云昭愣怔良久,答非所问。

      “我们当年是奉命行事。”

      聂云昭的话似乎已经不是向年赫说的了。

      一时两人又是长久的相对无言,倒是楼上流泻下来的袅袅琴音钻入这两位刚入弱冠之年的公子耳中,渐渐浇熄了两人心中的年少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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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鸾心回到了猖离别馆,沉默发呆了好一阵。这可吓坏了贴身侍女书瑶和出尘。

      鸾心心情肯定是不好的,如此奇耻大辱,照往常公主的脾性,倒该是一路的谩骂,到了猖离别馆,肯定是一通舞刀弄枪的发泄。

      如今的反应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猖离别馆内,公主行止间的不同寻常,让别馆中的气氛尤为诡异难测。

      随侍的宫女内侍们,个个战战兢兢,唯恐不小心戳爆了公主还未爆发的怒气。

      一时间,整个猖离别馆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随着公主一同沉默。

      这一次当然不一样,鸾心虽然别惹得极为不快,可她还来不及恼羞成怒,心绪就已经被公子沛占满。

      她忽略了公子沛多次对她的无礼轻薄,当然不是忘记,只是鸾心莫名地想起当年师父用公子沛作为目标教训她的话,她正无端端挑出公子沛的过人之处进行反思。

      公子沛此人果然了得,几次与他交手,自己可以说是占尽先机,可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摆平自己的小小伎俩,公子沛的武艺几何,集整个南烟的擅武之人都未能将其探个究竟。

      师父曾经的“练心说”此刻才让鸾心开始领悟拜服。

      鸾心自小立志,武艺学识不输男儿,更是勉力勤学医术,力求能有一日悬壶济世,弥补无法征战沙场,入朝为官的遗憾。

      八岁就被师父立在鸾心面前的榜样,在十五岁这年才真正让鸾心叹服。

      所以公子沛是一个聪慧的武艺高深的□□之人。

      这是鸾心最后的结论。

      还有年赫二人的屠狼之事,在阮淇的口中,此事似乎是另外一种说法。

      毒杀?白狼王是被毒死的?

      鸾心顿觉脑子里要琢磨的事儿太多了。

      “启禀公主,公子沛差人送来锦盒,还请公主过目。”

      探不清公主阴晴的青泉,这时嗓音有一丝丝的颤抖。

      “呈上来。”

      鸾心一听见公子沛三个字就回过神来。

      锦盒里是青鸾钗,出尘和书瑶睁大双眼惊骇不已,但又不敢开口询问为何青鸾钗会在公子沛手上。

      “公子沛还送来些东西……”

      青泉压低了声音。

      “什么东西?”

      “是……是…… 是公子沛射术比赛所得的几十只飞禽,公子沛说…… 他说……飞禽只是翅尖受伤,公主擅艺术,劳请公主废心给包扎一下,救济飞禽和救济万民原是一样的。”

      青泉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弱,抬头飞快的瞄了一眼,发现公主却并未生气。

      鸾心愣了半响道:

      “如此,出尘去把我的医箱拿出来。”

      于是整个猖离别馆的随侍们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公主,为几十只飞禽包扎伤口,一直忙到深夜,末了,还吩咐将飞禽在后院圈养,伤养好了,好让它们自行飞走。

      太子夜鸾峥一行到猖离别馆的时候,姐姐夜鸾心正在药房为受伤的鸟儿们配药,鸾心想配几剂药粉和鸟食混在一起,加速治愈鸟儿们的翅伤。

      夜鸾峥原是做好心理准备目睹猖离别馆满目疮痍的惨样。

      不想踏入馆内,却一切照旧,鸾心粉黛未施,头上仅配束发的玉带,一袭白衣正专心舂药,那倾国倾城的颜色,此时不沾染半分烟火之气。

      鸾峥远远的看了好一会儿,暗想尽管是自己的亲姐,也不得不为此等理应天上才该有的场景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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