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门路 ...
-
王蔓凝见皇后待韦敏简直亲热得过分,一阵吃味。
自从坠町下毒之后,王皇后虽还是跟从前一般时常请她进宫作伴,赏赐也不少,可是待她总是淡淡地,远不及以前用心了。
王蔓凝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一身的衣饰,全是皇后赏赐的,瞥了一眼夜鸾心的装束,竟全是眼生的,绝对不是出自映天皇室的针工制造。
王蔓凝略微得意了一会儿,又瞧见王皇后对韦敏额外的关怀,心里又酸起来。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自从嫁入王府,虽说皇后许了掌家之权,自己也确实坐稳了王府掌银钱管家事的主母位置,可总觉得自己这王府主母做得并不称心。
可自己琢磨这不称心的缘由,又理不清各种缘故。阮沛待她挺好,虽说的确偏宠韦敏些,可自己比韦敏虽不足,比同是正妃的夜鸾心可是绰绰有余了。
王蔓凝再扫了鸾心一眼,突然想起未嫁时,她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沛王娶这位鸾心公主仅仅只是因为国事所需罢了。
王蔓凝一通胡思乱想,眼神飘忽不定,颇为心不在焉。
一旁的婢女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瞧见坐在下首的宰相夫人史氏,也就是自己的母亲正朝她使眼色,她回过神来。
王蔓凝这才想起来母亲嘱咐的一件重要的事儿。
这会儿皇后已经回内殿更衣歇息了,众贵女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等着宫中戏台子搭好,宫人过来伺候引路。
王蔓凝让人将早就预备好的礼盒拿了出来,走到了皇长子阮皓的正妃乔氏身边,悄声道:
“许久不曾见到姐姐了,想来封地的私宅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哼,我再不大老远往封地去,私宅那些个小蹄子都快把王爷魂都勾没了。你猜怎么着儿,阮皓那厮竟然在私宅养了十几个小丫头,一个个骚气十足,一副副欠收拾的清高样,好不惹人生气。”
乔氏拨开自己的珐琅护甲,里面青葱似的纤指上,指甲盖上竟然还在微微渗血。
“这是?”
王蔓凝自来知道乔氏爱惜自己的双手,纤长的指甲更是细心将养着,如今这受伤的指甲盖分外触目惊心。
“为了收拾那几个小蹄子,差点没把我累死,还折了指甲,可把我心疼坏了。”
乔氏皱着眉头,把护甲套了上去,转过脸道。
“六王待你可好?阮氏的哥儿几个,仗着自己天生的好样貌,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王蔓凝闻言,眼神一滞,这一滞带着的那种落寞,乔氏自小就熟。
阮沛从来就不喜欢王蔓凝,把她当妹妹呢,映天的贵族小姐哪个不知道,蔓凝也就妙在姓王,不然,六王正妃轮得到她?
想当年,乔氏也对阮沛颇为倾心,还好是自己的兄长点化了自己,她很小就知道,阮沛的正妃非王蔓凝不可,也就淡了心思。
“姐姐,我带了好东西。”
王蔓凝不能让人反复看清自己的落寞,急忙将话题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是映天城近日时新的香膏,名唤“荨芙邪””。
王蔓凝打开精美的瓶盖,乔氏闻到香气。
迫不及待地用护甲往里抠了抠,抠出的香膏,乔氏往手背上一抹,香膏迅速浸入皮肤,留下一抹亮白。
那醉人的香膏有奇特的香味,残留不绝。
乔氏是保养一门的行家,捧着瓶身,大赞好东西。
“姐姐,你瞧瞧你这瓶子,这可是珐琅胚的,瓶身多精妙,我可从未在映天市井瞧到过着种样式精巧有趣,又材质华贵的妙物。”
王蔓凝颇得意地跟乔氏一道仔细观摩起瓶身来。
映天的贵女们从宫廷制造的精美器物到外族上供的新奇贡品见过不少,可见多了,大多对宫廷制式的器物有些疲乏。
如今瞧着手中这出自民间的物件竟然如此精致有趣,乔氏颇惊奇,不仅容器精致,内里的这名唤“荨芙邪”的东西还真带着邪气一般,这玉脂一样的嫩肤香膏竟然还带着如此勾人的奇特香味,乔氏忙问哪儿得来的。
“护城河边上开了一家新药房,老板据说是打东渌来的,店中的大夫好手艺,不仅行医,还捣腾起了女人的生意,这东西还是下面人孝敬我娘舅的,舅舅家的丑表妹,这几日脸上的丑斑脓痘什么的竟然好了一半,让我瞧见了,这才打听到,映天城有了这东西。这东西不是寻常物,物美价高,如今也就商贾家的女眷使上了,据说制这香膏的老板还颇清高,从不见客,几日前阮淇的爱妾锦儿差人拿了几个大元宝去买,别人不卖,你猜怎么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带了几个人上人药铺跟人大吵了一架,这下好了,整个映天的人都知道这家的香膏物美,这玩意儿更难买了,如今这瓶还是我从史家表妹手里抢来的。”
王蔓凝瞧着乔氏眼泛金光地盯着香膏,手指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想起母亲那日的嘱咐。
“如今这荨芙药馆,摆明是来抢你舅舅生意的,自那香膏问世,你舅舅手下的药房生意大不如前,寻常百姓保命的药价低,怎么能跟荨芙药馆那专做贵人生意的香膏有油水,你舅舅的意思是能请得荨芙药馆的配药大夫最好不过,若是不成……”
宰相夫人瞧着王蔓凝一脸的惊讶,叹了口气又道:
“我知道王家是士族大户书香门第,瞧不上商贾的作派,可是蔓凝,你得想想,你母族低微,如今就你舅舅一个男丁,能帮着就帮着点儿,明面儿上自然不能丢了王家的脸,私下使点力气无伤大雅。”
于是王蔓凝就从乔氏入手,添油加醋地将荨芙药馆塑造成了一家初来乍到就店大欺客的跋扈商贾,乔氏娘家姨父是映天知府,整治这些品行不佳的区区药店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
“这药铺的老板颇不识相,不过配药的医者倒是个能人。”
乔氏搭腔道,勾了勾手指,引来几个婢女,耳语几句,就去了。
王蔓凝心满意足地朝她母亲远远地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色,母女俩整了整衣袖,这才随引路的宫人,往戏台子那边去了。
----
这日一双眼睛盯得鸾心发毛的除了婆母王皇后,鸾心竟然发现一个生人也用过分深厚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自己。
鸾心颇无奈地凝了凝神,一旁的出尘,耳语道:
“那是齐王阮旭的侧妃秦氏。”
夜鸾心慢慢地走到秦氏跟前,两人见礼。
“妾身曾与南烟故皇后有过一面之缘,方才瞧见公主,仪态身段与故皇后颇相似,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公主见谅。”
秦氏冲鸾心略微屈了屈膝,一脸柔和的微笑。
鸾心统共就见过两个齐王府的人,竟都喜欢用她在南烟的身份称呼她。
“齐王侧妃多心了,本宫来北境皇宫早就被看习惯了,本宫故去的母亲似乎在这里有很多旧友。”
鸾心用同样打量的目光往这妇人的眼眸瞧去,这妇人目光她似乎在哪儿见过,鸾心细一思量,这不是南宫谦看她的眼神吗,带着一些善意地欲言又止。
鸾心见秦氏一脸坦然任她打量的样子,顿时对这人更加好奇了,见她侧脸往边上望去,鸾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韦敏正热络地同黄家的女眷寒暄。
韦敛的婚事板上钉钉了,不过整个映天城没人不知道韦敛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跟家人关系不睦的秘闻,黄家人自然也不例外,尽管韦敏一脸和气,黄家人的冷漠仍然让人无法忽略。
夜鸾心越发高看这个韦家的奇女子了,她似乎对黄家人的冷淡视而不见,端着六王侧妃的身份有礼有节地应对着。黄家人虽冷淡却也不敢不敬。
“韦将军的这门婚事真是不错,黄家的二房嫡女小小年纪却颇有一府主母的气量,据说她甚至主动向韦家提出成婚当日让可让那玉萼一同入韦府呢。”
秦氏话毕,对鸾心眼中闪过的惊异似乎早有预料,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声道:
“可惜了那玉萼,虽自堕入贱籍,卖艺不卖身,可中了那毒的女子又怎敢妄想他日一朝得子的可能呢,可惜了,费尽心力脱了贱籍成了高门大户的妾又如何,没个一子半女进了这样的高门大户,还不跟下人一样,家世显赫的低嫁主母收拾她还不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你是天水茶庄的人?”
鸾心直直盯着秦氏,学着这突然出现的妇人一般开门见山。
秦氏笑了笑,道:
“公主多心了,妾身一个深闺皇族妇人,怎敢……怎能与商贾之家有干系?妾身不过略通医理罢了,那玉萼母亲是妾身旧友,曾向妾身讨要解毒的门路。”
秦氏侧首与鸾心对视,鸾心顿时就猜到了这妇人的言下之意,原来又是个来要续命轮的。
果然。
“妾身指的门路就是公主您,这毒委实难解,唯有续命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