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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零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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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心喘了两口气,将一身的厚重衣服,理了理顺,这才瞥眼发现阮沛也懒懒地仰着头闭目养神。
这厮双腿舒展地往外伸着,搭在一侧的矮凳上,比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粽子的鸾心看起来更累。
鸾心眼珠子一转,想起昨晚那场通房风波,搞不好这人这会儿正怀着一股欲求不满的愤懑,千万小心点儿别惹他。
不过放着自己的宽敞的马车不好好享受,非要把一个厚重的人类叫上来,这厮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成算。
鸾心仔细思量了一下,自烟都回来,还没见过这厮呢,难道是来清账的?
鸾心清了清嗓子道:
“王爷,那药试好了,臣妾等着王爷的造势,这声势迟迟不造起来,这月除去盐场,采石场的营生,剩下的三十万两臣妾拿不出来。”
鸾心如今讲话也懒得七弯八绕了,直截了当地将挣钱的关隘讲了出来。
边说边想起阮沛送给王蔓凝的月珊瑚,心里突然有些来气,那白花花的银子嘞!
这厮明明一副缺钱到要死的样子,竟然在已经得到的女人身上挥金如土,将那月珊瑚卖给四国随便哪个富绅,还不挣得盆满钵满?
“拿来。”
阮沛好半天冲鸾心讲了两个字。
“什么拿来?拿什么来?”
鸾心忘了身上这些厚重的衣服可不是光厚重就完了。
穿着这身还得坐姿端正,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霞帔上的流苏,勾在了头上不知道哪个首饰上,车上没有铜镜,鸾心盲目地用手在头上摸索着,既要小心别扯坏了流苏,还要当心不碰着别的金钗,整个人烦躁地急出一身热汗。
阮沛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这个肉粽子龇牙咧嘴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盼着她把好不容易才穿好的衣服拆开,嘴角一弯不吭声。
鸾心知道这厮怀着坏心眼儿看好戏呢,咬着牙坚持着不把他放眼里,可如今自己手臂开始发酸,再这样下去一头的首饰眼看要被自己扯下来了。
她眸光一闪,冲阮沛飞过去一个杀气十足的眼神。
“好看吗王爷?不如臣妾扯下一头的首饰,披头散发地去拜见皇后得了,丢得也不光是臣妾自己的脸。”
鸾心咬牙切齿地把话说完,手酸极了,丧气地垂下手臂,皱着眉头。
“拿来。”阮沛还是两个字。
“什么啊!”鸾心冲他喊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入宫都让人偷带了零嘴,那些脆饼香酥什么的拿来。”
阮沛见鸾心不吭声只是龇牙咧嘴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又道:
“把吃的交出来,我就替娘子将头发理顺。”
阮沛歪着嘴角,裂开嘴笑着,却也是满脸倦怠。
鸾心忽然就有些语塞,敲了敲车沿,外间小厮探进来一个脑袋。
鸾心吩咐了一声,车帘就又合上了。
出尘将一篮子的吃食往外递进来的时候,鸾心撇撇嘴,心想出尘心也太实了吧,怎么全都拿进来了。
鸾心只得将篮子放在了阮沛座榻旁的一个小圆桌上。
阮沛见她霞帔一角勾在步摇上,整个人装束狼狈拖着一地的绸缎歪七六八地挪动到他面前,脸上还挂了个不情不愿地表情,顿时大笑起来。
鸾心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阮沛将那篮吃食往自己身旁一带,手指朝她勾了勾。
鸾心将脑袋支在他面前,阮沛将流苏解开,将她那根步摇从新插入发髻,扫了一眼鸾心满头的发饰,眉梢紧了紧。
鸾心的理了理霞帔,正了正身,手往阮沛身旁的篮子一探,阮沛飞快地按住了。
“干嘛?反悔啊?”阮沛剑眉一挑。
鸾心翻了一大个白眼。
“这篮子不能这样歪着放,里面搁了青砖奶,仔细溢出来。”
鸾心见阮沛已经打开的食篮,望着里面的点心咽口水的样子,这厮没用早膳?
阮沛把眼神从食篮里收回,垂着目光和鸾心对视,鸾心翻了个白眼儿,就又慢悠悠地挪动到车门处,吩咐外间小厮找来了盥手的盆壶,鸾心暗想一大早被装扮成一个粽子就算了,竟然还晦气到上马车来伺候阮沛。
鸾心闭了闭眼,沉了口气,开始伺候阮沛洗手。
鸾心刚想把盥洗的器具递出去,阮沛就又用“你知道我的意思”的眼神又冲她扫了一眼,鸾心就翻了个白眼,自己在门口让小厮倒水,自己也洗了洗,边洗边骂,变态!
鸾心将青砖奶盛在一个小茶碗里,放边上晾了晾,持箸夹了一片爽口的蜂蜜酸枣放在阮沛碟中。
当阮沛第三次向鸾心投放“你知道我的意思”的眼神的时候,鸾心彻底怒了,将手中的筷子往盘中一砸!好大一声响动。
阮沛没料到鸾心早上的耐性更差些,眼睛一眨,脑袋下意识往后弹了弹,复又撇撇嘴,这回自己拿了筷子啄了口蜜饯。
鸾心没想到这筷子下去声音那么大,后悔自己力道没控制好,自个儿也惊住了,见阮沛也没责备她,突然就尴尬起来,抿了抿嘴。
这下两人安静了,鸾心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方才还琢磨着先让这厮儿吃滋味一般的点心,砸了筷子后,心虚死了,不知不觉把最精细的点心都送到了阮沛嘴里。
看一个挑嘴的人有滋有味的吃自己的做的东西,有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鸾心盯着阮沛嚼动的嘴巴看他吃的有滋有味,有些出神。
阮沛见鸾心柔和下来,立马就把这悍妇方才砸筷子那泼辣劲儿忘了,又颇不要脸地冲那杯已经凉下来的青砖奶努了努嘴。
鸾心翻着白眼,托起茶碗递给阮沛,阮沛也不伸手接,一张嘴支到碗沿边,逼着鸾心喂他,鸾心无可奈何地慢慢地把奶汁往他嘴里送,这厮儿得了便宜就得意得不行,两眼珠盯着鸾心,满眼都是得逞的笑。鸾心双手伺候着,嘴却忍不了了。
“王爷昨儿辛苦了,府中女眷不懂事,竟把王爷折腾成这样,手都使不利索了,辛亏昨儿免了通房丫头伺候,不然今儿上马车都得让人背了。”鸾心恶毒道。
阮沛正嚼着一块酥饼,闻言,顿了顿,抿了口奶汁道:
“娘子今日瞧着精神不济,可是恼为夫昨儿宿在别处啊?耳报那么快,既留了那么多心思在为夫身上,让为夫香一嘴如何?”
阮沛一把搂了鸾心的纤腰,迅雷不及掩耳地往鸾心嘴上一啄。鸾心一把推开的同时,这厮又不要脸抵在她耳畔道:
“娘子让为夫日思夜想,不得安生,若能往娘子身上讨得半点情爱滋味,又何须往旁的女子身上浪费这一身本事,都说宝剑锋从磨砺出,为夫等着那娘子一声令下,让为夫的宝剑出鞘的日子。”
阮沛惹得鸾心满脸通红,心满意足地用茶汤漱了漱口。
腊八这日的映天城,天色格外敞亮,虽是寒意侵骨,日头却分外大方,毫不吝惜的播撒阳光,映天皇城贵人身上的华服都镀上了金边。
阮沛远远地瞧着宫人们领着一众女眷往昭阳宫去了,花枝招展的人群中,他轻易地就将夜鸾心的身影捕捉到了眼底,这女人,公主的命,匪汉的心。
方才还在马车里一脸不耐烦扯着衣饰的样子,一下马车,没人比她更能拿捏皇族仪态的施展分寸了。
阮沛回忆起自己在烟都初见鸾心的日子,骑射比武的大典,长公主展尽了南烟的皇族礼仪,双眼甚至有侠客的孤傲时时流泻,她朝着自己拉开弓箭的时候,阮沛觉得非常有趣。
这可不是个单纯的皇族公主,身上还有很多很多的蠢蠢欲动。
阮沛当然不知道夜鸾心早就将他定义成了一个拥有好几张面具的几面人,其实她夜鸾心有何尝不是呢?
心中厌恶的贵族礼仪,拿捏起来却是个中翘楚。
阮沛舔舔嘴唇,开始无端思量起某天能左右鸾心喜乐哀愁的日子。
“王爷,东边来信了。”
“念。”
“来人带信说,王妃虽人在六王府,命却在他手里,若是您动了那人分毫,也别想保全王妃性命。”
阮沛面不改色,指尖摩了摩右手的白玉扳指,再抬头时,夜鸾心已经消失在了廊角。
今日入宫的女眷太多了,昭阳宫的宫人敲一回钟,带一波人进去拜会皇后,这都敲了地五次了,终于轮到了嫡亲王的女眷。
夜鸾心王蔓凝,并排而立,右后侧跟着韦敏,三人入了昭阳宫正殿,朝皇后行了大礼,皇后赐座赏茶,鸾心接过呷了一口,顿觉恢复了些精力,这厢抬头,正好跟王皇后的眼神撞个正着。
“鸾心有些清瘦了,可是不惯北境的饮食?”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现下已无碍。”
自己与王皇后已见过很多次了,可还是带着一脸的探究之色深深地打量鸾心,鸾心再一次被她盯的背脊起了冷汗,眼神开始有些闪躲。
王皇后这才眸光一转,嘴角一翘,一脸善意地问候起韦敏来。
这是韦敏第一次见皇后,没意料到皇后的嘘寒问暖是如此浓烈,韦敏受宠若惊,心热面红。